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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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無關。所有與他有關的記憶,都被他親手消除了。他只一個人,沈浸在過去的回憶裏,活在當下,無法預知未來——如果,如果他能夠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他是否還會如當初那般選擇?依舊,還是會做當初的那個決定麽?他不再確定了。

如果有那麽一天,她終將知曉自己曾經所為,她可會理解自己?可會原諒他?他那麽向往自由,而為了自由,卻有一些必須要舍棄的東西。他已經舍棄過最為珍貴的東西,還有什麽,是他不能舍棄的?他常想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他?命運為何偏偏要選擇他呢?沒有人給他答案,命運的賦予,終是不可逃避。

白瓔看著當年的自己,擡手撫上了“自己的臉”,卻是穿過一片虛無。她靜靜地流著淚,連淚亦是虛幻。“我們走吧。”她的聲音輕如夢囈,輕到她起身的時候,蘇摩方才察覺到她已經走開。

滄流帝國統治雲荒數十載,致力於南部及沿海城池的開發,西部荒漠和北部山地,便沒有了多餘的價值。山門傾塌日久,青王封地亦不覆昔日盛景,一片頹敗景象。

雲荒最北,空桑王陵。山風簌簌而下,帶來九嶷山上陰冷的寒意。九嶷山上亡靈的嘆息也近在耳側,他不敢有半絲耽擱。過了前面這一片密林,便是目的地了。有一片葉子拂到了臉上,輕輕觸了一下便飄開。然而這樣輕微的觸碰,卻讓走著的鮫人忽地一震,在原地頓住了腳。全身的“眼睛”都張開了,在窺探著外物。

這是……夢魘森林?居然在這裏遇到了夢魘森林麽?那一片傳說中位於九嶷山麓,卻四處漂移無定的邪魅森林,居然在今夜選上了他?傀儡師的眼睛陡然睜開了,靜默地站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握緊了手指——這絕對不是巧合。

夢魘森林並非會頻頻出現,此時為何會出現在此?

荒旅

蘇摩恍然明白,這一片夢魘森林,並非是從別處移動過來的——而是自從它漂移到此處後,根本就沒有再挪動地方!

如若自己猜的沒有錯,那麽在前幾日,見過這片夢魘森林的人,就是……蘇摩想著,不禁擡手按住了額角——還真的是,巧合呢。

他知道她已經脫離了險境,順利回到了帝都。方才心上那抹突如其來尖銳的疼痛,應該不是因為她。然而只一瞬,蘇摩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因為她,還會是誰呢——不會再有別人了。想到此,不由又加快了速度。

蘇摩與白瓔遠赴北方九嶷山之時,西方蒼涼的荒漠上,迎來了兩位陌生的客人。漫漫狂沙,層層舞動著席卷向廣袤無垠的遠方,與天際相融合成為一線。

西荒沙漠綿延千裏,以風隼的動力系統,無法駛入荒漠進行搜尋,只能徒步行走於大漠之上。荒漠的夜風是冷酷的,宛如帶著倒刺的鞭子抽打在身上。即使落地的時候已經換上了本地牧民穿的從頭遮到腳的長袍,依然能感覺到夜*風*裂*體。

冒著風沙和寒氣趕路的人依舊把身體挺得筆直,大步往前走去。可他身後跟著的人顯然已經筋疲力盡,然而盡管勞累不堪,面紗後的碧色眼睛卻是毫無表情的,沒有疲倦也沒有不滿,只是漠然地用盡全力跟在先前那人後頭。

當先那人突然停住了腳步,默默註視著沙丘移動的速度,擡頭看著星鬥判斷著目下的方位,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麽,長長吐了口氣,回過身來吩咐:“湘,就在這裏生火吧。”一路默不作聲跟著他的少女聽到了命令,立刻默默解下背上的行囊,拿出一張薄毯子鋪開,將幹糧和水壺放在上面。然後轉身,去割取地上叢生著的紅棘。

一切瑣事都做得非常麻利,湘不愧是征天軍團中最優秀的傀儡之一,接受過嚴格的訓練,在不同的環境下都能很好地服務於主人。雲煥在毯子上盤膝坐下,扯下面罩,招呼湘過來用餐。

湘甫一坐下,雲煥便註意到了對方雙手上布滿了開裂的血口,滄流帝國的少將眉頭微微一皺——果然,出身海上的鮫人是不適合在這樣幹燥的沙漠裏久待的。“把這個塗上。”湘正在進食,忽然有個東西落到了她的衣襟上,耳邊聽到了雲煥吩咐。閉合的海貝內,填滿了油脂——那是軍團內專門對付肌膚開裂的藥物。

傀儡極度服從地拿起了海貝,用手指挖了一片膏,塗在自己肌膚上。行走了三日,身上很多地方都已經開裂,塗完了雙臂,沒有神智的鮫人傀儡也不管面對著別人,面無表情地將身上*袍*子*褪*下,繼續往*身*上*一*處*處*抹上油膏。夜色下,荒漠的風呼嘯而過。

湘藍色的長發隨風揚起,藍發下的*身*體*白*皙*如*玉,婀*娜*曼*妙,在蒼莽空曠的瀚海裏散發出妖異的魅力——就如同一尾被拋入沙地的美人魚。

雲煥正在吃著一天唯一的一頓飯,瞳孔卻是收縮了一下,也有些微詫異的表情——他擁有著征天軍團唯一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傀儡,瀟。因此,並不曾見過真正的傀儡是什麽樣的。而眼前這個傀儡面無表情地在主人面前*褪*下*衣*衫,按照他的吩咐將藥膏塗上*每*一*寸*肌*膚,毫不猶豫,毫*無*羞*恥。

誠然,這也是他第一次見到*女*人*的*身*體。雲煥的心上不由得湧起了一絲波瀾,思緒也飛到了很遠。他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天可以和瀟……

瀟是鮫人,他們之間的差距,以及那些瑣碎的流言,他不是沒有耳聞過。這一點他心裏非常清楚,但是他更明白,瀟願意舍棄自己去成全他。她從未奢望過與自己真正地在一起,似乎那麽多年,也只是與他相伴而已。可他不想她有壓力,他已經打破了一次秩序,就算再不守一次所謂的規矩又如何?但是他必須等,等一個機會,等自己足夠強大,等那些流言蜚語再不能左右瀟敏感而脆弱的心思和柔腸之時,他會牽起她的手,此生都不再放開。

可是,他永遠都不曾想過,她沒有等到那一天。自瀟走後的這些日子,他或是失眠,或是在噩夢中驚醒。沒有了她,他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獨行穿梭於這天地間。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的時間才可以走出這段陰霾,或者哪怕可以不似現在這般。或許,永遠都是如此,他同樣做好了準備。

無論心裏多麽難以接受,雲煥的面上依舊冷定如初。他不想,在任何一個人面前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脆弱——雖然,面對的是一個毫無自我意識的鮫人傀儡。默不作聲的,雲煥艱難地咽下了那塊被他咀嚼了很久的幹餅。

是夜,雲煥頭枕箭囊,卻是輾轉難眠。在這個門第森嚴,充滿了秩序和力量等級劃分的帝都裏,他只覺得窒息。而他,就是在這種窒息中長大。這麽多年來,他不斷努力,期許獲得更大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到底是為了什麽?姐姐不明枉死,妹妹遠赴白塔,瀟以身相殉……只剩下他一個人。

如今,親人和愛人都已不在。就算他有一天能夠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又有什麽用呢?他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為的就是去守護他想守護的人。可是,他想去守護的人已經不在了,他還有什麽可爭的?最怕到頭來,爭到的都是些無用的東西,那將是一件多麽可笑的事情。

能力出眾的他是那麽冷漠桀驁,眼高於頂,幾乎所有的人,都看他不順眼。整個征天軍團裏,每日都被無數下屬包圍著,其實他從未覺得自己有過真正的同伴。直到,他遇見了瀟。那個如清風一般縈繞陪伴在他身側的女孩,多年來,他也習慣了她的陪伴。不知何時,自己也已然是傾心交付。

他還記得,每一次例行巡航,每一次執行任務,每一次布陣籌劃,都少不了她在身旁。她從不多言語,可每逢他遇到難解之題,都有她從旁提醒,給予那些建設性的意見。她就如同一縷光,照射進閉塞腐敗的黑暗。

“瀟,你說我們是該直接去空寂之山,還是先在這附近繼續找?”雲煥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句話的。然而,只有呼嘯的風聲回答他。

這句下意識的問話一出口,雲煥也是不自禁地楞了一下。湘還在往火堆裏添著紅棘,以圖讓他能夠更暖和一些。面對此景,雲煥又陷入了沈思。

空寂之山……

他還記得,幾日前在夢魘森林之時,他曾問瀟,可願與他一起,去往空寂之山看望師父。他自幼雙親早逝,姐弟三人相依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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