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眾人亂作一團。

九爺一直分著一只眼睛盯著和薇，遠遠看見這邊亂糟糟，扔下東西跑過來抱著和薇往回跑。

彩巖在後面喊：“爺，慢著些！慢著些！福晉現在受不住顛簸！”

九爺這才改跑為走，和薇睜開眼就看見九爺一臉嚴肅，走路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糾結的不行。

產房早就準備好了，穩婆也在園子裏住著，和薇直接被送進了產房。

疼過這一陣覺得好了很多，和薇一扭頭發現九爺蹲在床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你出去吧。”

穩婆立即附和：“是啊，這產房不幹凈，爺出去等著吧。”

九爺：“什麽幹凈不幹凈的，爺不信這個。”

和薇笑道：“我還沒吃晚飯呢，你去幫我煮個粥吧，記得多加點菜葉子，就我種的那些。”

九爺握著和薇的手：“叫下人去吧，我在這陪著你。”

和薇：“……可是你滿身的土……”

不幹凈啊知不知道？

有細菌有灰塵會汙染產房的知不知道？

九爺一噎，哀怨地瞪了和薇一眼，訕訕地出去了。

他飛快地、仔細地洗了個澡，這兩者按理說是很難兼顧的，只能說人的力量是無窮的

下人多就是好！

九爺長大後頭一次叫好幾個太監伺候他洗澡，從頭到尾洗得幹幹凈凈，換上幹凈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趕到產房。他還想進去，卻被守在外面的丫鬟婆子攔住了。

“爺，這不合規矩。”

“皇上和娘娘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您進去了福晉不能安心生產，反而不利啊！”

九爺到底是被勸住了，只好焦急地在外面等，裏面一開始安安靜靜，偶爾有輕微的哼聲，後來聲音越來越密集，再後來越來越大，最後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呼。

他的手握成拳，緊緊地盯著緊閉的窗戶，仿佛能透過窗戶看到裏面的情況似的。

丫鬟給九爺端來點心和熱茶：“爺，您用些點心墊墊吧。”

九爺沒有胃口，問這丫鬟：“給福晉的粥熬好了嗎？”

“熬上了，加了雞絲福晉吃了更有力氣，馬上就好了。”

“嗯”，九爺點點頭，“去看著吧，別忘了加菜葉子。”

九爺在外面焦急，和薇更是不好受。

她只知道生孩子疼，萬萬沒想到這麽疼！

她忍著疼努力跟著產婆的指導調整呼吸和用力，只覺得過了很久，滿頭滿身都是汗，力氣都去了一大半，疼痛越來越劇烈，孩子還是沒動靜。

和薇有些崩潰：“怎麽還沒開始生？”

穩婆一邊給她摸肚子一邊安撫：“生孩子沒這麽快，福晉再堅持一會。”

好吧，繼續努力！

和薇咬著牙堅持，又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頭腦昏昏沈沈，靈魂仿佛都疼得出竅了，突然聽見九爺在外面問：“這都子時了，孩子還沒生出來嗎？”

婆子道：“快了……快了……”

和薇咬咬自己舌尖，稍稍清醒了一點，隱約聽見其中一個穩婆拉著彩溪低聲嘀咕：“福晉受驚早產，胎位不正，孩子怕是不好生……”

這什麽意思？

彩溪壓抑著怒氣：“你是京城最好的穩婆，就沒有辦法嗎？床上躺著的可是九福晉，肚子裏的是皇上嫡親的孫子，出了什麽事你一家子的腦袋都不夠砍的！”

“是……是……”，穩婆連連應聲，沈吟道，“胎位老婦已經推的差不多了，只是先前耗了太多時間，福晉已經沒有力氣了，這……參湯也喝了，參片也用了，如今……”

言下之意她也沒有辦法了。

彩溪焦躁地轉了兩圈，剛要往產房外面走，就聽見和薇的聲音：“我要的粥好了嗎？”

“好了”，彩溪住了話頭努力對和薇笑了笑，扭過頭對負責跑腿的小丫鬟使眼色：“你去給福晉盛一碗過來。”

那小丫鬟也機靈，出門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九爺。

九爺臉色一白，立刻叫人去請大夫。

守門的婆子鼓著勇氣：“爺，大夫是男人，按規矩不能進產房。”

請了也沒用。

九爺惡狠狠地瞪這婆子，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

就是這個老女人！爺幾次問，都說福晉這情況是正常的、沒事的、快好了、別操心。硬是耽擱到現在，若是爺早知道，福晉必不會這麽危險。

他臉色鐵青，仿佛地獄爬上來的修羅，咬牙切齒：“把她給爺押下去。”

那婆子瞪大眼睛，還沒喊出聲就被堵著嘴拖了下去。

正巧小丫鬟盛了粥回來，九爺奪過碗進了產房。

產房裏的人見到九爺進來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阻攔，但是看到他的臉色一個個都息聲了。

和薇察覺到異常，扭過頭就看見九爺赤紅著眼坐在和薇床前對著她笑得跟哭似的：“生個孩子這麽慢，爺都困得受不了了。”

和薇笑了笑，也不說叫他出去的話，被餵了半碗粥就覺得身上來了力氣，隨時關註著她的穩婆驚喜：“福晉使勁！”

劇烈的疼痛將和薇淹沒，她嘴裏咬著軟木，手抓著床沿，臉通紅扭曲，手背青筋暴起，又是漫長的一段時間，她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滑了出去，整個人都輕松了。

嬰孩響亮稚嫩的哭聲之後，穩婆的笑聲高昂：“恭喜爺和福晉，是個阿哥。”

和薇只模模糊糊聽到這句話就昏睡過去。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屋裏昏昏暗暗，彩巖就坐在床頭，聽見動靜擡起頭，一向嚴肅的人露出一個帶哭意的笑：“福晉可算是醒了。”

和薇心裏一緊：“怎麽了？”

難道自己身體不行了？她感受了一下，沒覺得什麽不好啊。

彩巖擺擺手連忙解釋：“沒事，就是昨天太兇險，奴婢嚇到了。”

她扶著和薇起來：“您別擔心，爺請好幾個大夫給您看過，除了勞累過度之外沒什麽大事，您身體好著呢。”

和薇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她還沒活夠呢，還有好多好吃的沒吃，好多景色沒看，兒子還沒見過，女兒還沒長大……

說起這個：“孩子呢？”

“阿哥叫奶嬤嬤看著呢”，彩巖道，“您餓不餓，先吃些東西吧。”

和薇摸摸肚子，確實有些餓了，吃食廚房一直準備著呢，都是九爺吩咐人按照大夫和穩婆的叮囑準備的“月子餐”，和薇一叫很快就送了過來。在床上支了個炕桌，上面碟子碗擺得滿滿登登，一道一道看上去精致的很。

但是也太清淡了！

和薇臉都綠了，這不是白的就是綠的，一點食欲都沒有，她強烈要求加點其他顏色的菜。

甜的酸的辣的鹹的醬香的……都想要！

九爺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聽見和薇的要求扭頭呵斥廚房送菜的太監：“福晉就這點要求你們都辦不了？”

小太監欲言又止。

九爺無語地指點他：“那胡蘿蔔，紅的！雞蛋羹，黃的！這都不知道嗎？回去跟你們總管說，讓他操心……”

和薇：“……”

九爺攆走了小太監，還笑著哄和薇：“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他置氣，傷到自己就不好了。不喜歡就換個人伺候。”

和薇：“……”

她捂著胸口：“我要抑郁了！”

九爺給和薇盛碗粥，眨巴眨巴熊貓眼：“你要怎麽了？陰郁？”

沒什麽？

和薇閉上了嘴。默默地等粥吃，這一瞧就發現不對了，九爺一只手盛粥，放在身側的另外一只手腫得像個紅饅頭。

和薇皺眉：“你手怎麽回事？”

九爺伸出來快速地晃了晃，笑嘻嘻：“就那麽回事唄，咱兒子能生出來，爺也算是出力了。”

和薇：“……”

她回想了一下，當時那“床沿”的手感確實不錯來著。

和薇喝了口粥，見九爺一臉得意，垂下眼慢悠悠道：“就算不是這個，你也出了力的。”

九爺：？

有嗎？

他想了想，除了一開始……

九爺：“……”

他反應過來臉色爆紅，舉著勺子呆呆地看著和薇，不敢相信她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和薇微笑著對九爺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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