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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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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

岳懷媛感覺自己如一縷孤魂般飄飄蕩蕩, 在這世間輾轉了無數地方, 然後被一道強有力的吸引力吸到了一座山上。

這是……西山?岳懷媛疑惑地望了望四周, 不是很能確定。

還沒待岳懷媛反應過來,接著又是一道引力, 直接把她吸到了那山上的一座廢棄的宅院前。

這是哪兒?我好像曾經來過, 岳懷媛迷迷糊糊地想。

很快, 她便沒心情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她的全副心神被一名盛裝而來的女子吸引了過去, 看著對方那副莫名熟悉的長相, 岳懷媛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 那女子明明是眾人環伺、浩浩蕩蕩地過來的, 可卻包括那女子在內,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岳懷媛的存在。

哦, 她們都看不見我啊, 岳懷媛模糊地意識到。

她幾乎是完全不能自主地追隨著那女子進了一間狹小陰暗的偏僻屋子。

屋內,一群健壯的仆婦正死死地按著一名掙動不休、披頭散發的瘋婆子。

那婆子嘴裏罵罵咧咧地叫囂個不停, 那女子卻是毫不在意,冷著臉上前,端起旁邊桌案上放的酒杯,直接掐著那婆子的嘴灌了進去。

那瘋婆子似乎這時候才感到了懼意, 掙紮著想把嘴裏的東西吐出來, 但因被人按著,卻是掙無可掙,只好轉頭苦苦哀求身前的女子。

“對……對, 對不起……不要,不要殺我……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

“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殺我……”

“不……不怪我,不是,不是我的錯……是那個人,是那個人……啊啊啊”

那女子冷冷一笑,譏諷道。

“您老人家要是當初不仗著身份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副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

“這做了,就得要認。”

“死到臨頭還不肯認下自己的錯……您也是死有餘辜。”

那女子冷眼瞧著瘋婆子一點一點地咽氣,慢慢地笑了起來。

這抹笑意在對方儀態端莊的臉上看起來是很有些可怖的。

即使是個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局外人,岳懷媛也能清楚得感受到對方深刻的恨意。

岳懷媛跟著那女子一道,轉身出了剛才那間陰暗逼仄的屋子。

庭院外陽光正好,日頭毫不吝嗇把溫暖大片大片地灑了下來。

那女子擡頭望了望頂上一碧如洗的蔚藍天空,瞇著眼睛若有所思。

一名由服飾看來品級應當不低的女官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低聲稟告道。

“王妃娘娘,先皇後歿了。”

那位所謂的王妃娘娘低下頭來,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燕尾,錯了。”

“先皇後早二十多年就沒了,今個兒死的,是廢人王氏。”

“你可得記好了,那是廢人王氏。”

燕尾?!岳懷媛震驚地向那女官仔細瞧去,那女官擡起頭來,紅著眼睛囁喏地應了,這幅面容,岳懷媛再熟悉不過來,可不就是自小服侍她到大燕尾。

可這是燕尾,那位王妃娘娘又是誰?

為什麽她看起來這麽眼熟?自己認得她麽?自己應該是認得她的吧……可她是誰?這個王妃娘娘是誰?為什麽自己完全想不起來!

岳懷媛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要硬生生地鑿開她的腦袋鉆進來,痛得她眼前一陣一陣的冒白光。

岳懷媛明明感覺自己都要暈倒了,可事實是,她還好好地站在這裏,陪著庭院中的那對主仆一起站在這裏,眼睜睜地看著那扇院門再次打開。

那張比記憶中更顯成熟的臉慢慢在岳懷媛的視野裏清晰了起來,那名腰綴黃帶子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到那位“王妃娘娘”面前,神色覆雜地開口。

“王妃……你不應該殺她的。”

“現在殺了她,對於東宮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他們甚至會感激我們動手,替他們除掉了太子殿下身上的一樁極大的隱患、一個足以使他無法立足的汙點。”

那位“王妃娘娘”笑了笑,神色靦腆,似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期期艾艾道。

“殿下,臣妾不知道……臣妾也不是有意的……這,這現在可怎麽辦?”

但岳懷媛和站在她身前的那名男子都能清楚得看得到,這位“王妃娘娘”低垂的眉眼裏蘊藏的是無限的諷刺,她絲毫不如表面上那般真的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半分懺悔,甚至也不屑於去隱藏自己的無所謂。

那句冠冕堂皇的辯解,不如翻譯為“啊,這樣嘛,好抱歉啊,可我殺都殺了,你還想怎樣?”比較合適。

裴景容被傷到般難受地閉了閉眼,好半天才道。

“罷了,左右也是一個必死之人,王妃高興就好。”

那位“王妃娘娘”就抿著嘴,很秀氣地提起裙擺,福身沖著對方優雅地行了一禮。

“那臣妾便謝過殿下了。”

說完便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繞過裴景容想走。

二人擦肩而過時,裴景容突然開口,眼神幽深地望著身畔之人,艱澀道。

“媛娘……無論你願不願意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從當初到現在,一直都是。”

“當年拼著跟母後撕破臉、背著人偷偷跑去求父皇賜婚,是我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值的一件事。”

“娶你,是我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那位“王妃娘娘”腳步頓了頓,低下頭淡淡地笑了笑,回首道。

“殿下說笑呢,您說的這些,臣妾當然是相信的。”

“臣妾也……真心喜歡殿下。”

裴景容的眼神不期然地亮了亮,那位“王妃娘娘”笑了笑,似乎還想再說什麽,最後還是住了嘴,點點頭先走了。

岳懷媛卻莫名感覺自己聽到了對方最後未說出口的那句話:可惜不巧的是,當初嫁給你,卻是我覺得自己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岳懷媛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沖著自己的方向而來,正面相對,岳懷媛終於曉得剛才為什麽看對方眼熟了。

那張臉……那不是自己每天對著銅鏡看到的那張臉麽?

眼前的這位“王妃娘娘”是“岳懷媛”,那自己呢?那我自己又是誰?

岳懷媛茫然地想。

下一刻,岳懷媛的雙目與迎面的女子不期然相對,一陣天旋地轉後,岳懷媛被吸到了對方的身體中。

滴答滴答,這是什麽聲音,是誰在說話,這麽吵……

岳懷媛撐著劇痛的額頭擡起頭來,迷茫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屋子。

這裝潢,不像是自己曾在洛都見過的任何一座府邸,反而像是北地院落的樣式

羅晃冒著雨疾步而來,在正堂門口匆匆抖了幾下蓑衣上的雨水,然後便急急除了雨具,走到岳懷媛身前跪下道。

“王妃,臨溪院那邊發動了。”

“哦?”岳懷媛聽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笑了一聲,她這時才驚恐地發現,自己這次竟然有了實體,可是,自己的身體被什麽東西操控了?!

任岳懷媛如何驚慌失措,也只能如一個旁觀者般沈默地圍觀著眼前事的發生。

“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幾天了……”“岳懷媛”百無聊賴地撥弄了一下自己腕上的鐲子,神色淡淡道。

“接生的婆子和奶娘們都是一早預備好的,側妃那邊,也不需要我親自過去吧……”

羅晃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恭敬道。

“王妃說得是,奴婢過來前,聽說那邊一切都順利,王妃在此靜待就好。”

“岳懷媛”神色莫名地發了會兒呆,突然霍地站起身,微微變了臉色道。

“罷了,我不過去,終究還是不合適,羅晃,帶路吧。”

羅晃動了動唇,最後還是沒說什麽,靜靜起身帶路。

在岳懷媛踏出院門的那一刻,突然一道紫氣自東方而來,光耀了冀北容王府的整片天空,恍惚中似有百鳥齊鳴聲傳來,此等異兆,府裏的下人們俱都驚恐了起來,伏身跪地,口呼萬歲。

岳懷媛扶著院門穩了穩身子,還未待說什麽,東邊臨溪閣的陣陣歡呼遙遙傳來,燕尾從遠處臉色青白地撲到岳懷媛腳邊,艱難道。

“王妃,黎側妃生了……是,是個小殿下。”

這樣麽……岳懷媛感覺自己內心突然升騰起一股毫無預兆的茫然,她很清楚,這股茫然不是自己的,而是那個身為王妃娘娘的“岳懷媛”的,可是,那緊跟而來充斥胸腔滿滿不甘和嫉妒,卻讓岳懷媛自己都心驚膽顫。

她已經隱約明白了自己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她可能突然被拽入了一個不曾存在過的未來,在這個未來裏,“岳懷媛”嫁給了裴景容作王妃,可這個未來裏的“岳懷媛”也是岳懷媛啊。

岳懷媛不認為自己是個容不得丈夫的妾室有孕的原配。

她這個身體裏現在的這股不甘嫉恨乃至深深的憎惡都是毫無緣由的。

可那些感情又是真真切切的。

透過淺淺的雨霧,岳懷媛望見了那個正從遠方遙遙向她走來的男子,記憶似乎又突然陷入了某個拐點,不知何時曾有過的同樣場景與眼前重合起來。

雨夜,遠處走來的男子,默默等待的自己。

以及帶著深刻怨恨刻在骨子裏那句話。

裴景容,我絕不會原諒你。

絕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到這裏才有了點重生女主的味道,尬笑.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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