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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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懷媛這次是完完全全被鎮住了, 好半天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這……這不是剛加了給事中的官職麽?怎麽突然又跟冀北軍務扯上了關系?

水滿則溢, 月盈則虧, 傅霜如這勢頭,由不得岳懷媛不去擔憂。

裴時觀卻誤會了岳懷媛的擔憂, 以為她是怕傅霜如遠行打仗, 遂安撫道。

“我估計著應該是遙領燕平府軍務, 皇祖父還剛給傅先生加了個給事中的職,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讓他離都的, 夫人不必擔憂。”

遙領燕平府軍務, 即指傅霜如只需待在洛都處理燕平府的各項軍務任命即可, 無需本人親赴北地。這種加職, 一般是為深受帝寵且頗有才幹的皇室宗親們特設的。

先不說傅霜如怎麽會突然就有了“遙領”的身價,就說燕平府軍務, 那不是東宮想方設法也插不進去的冀北軍事中樞麽?就這麽簡單地能到手?

岳懷媛不覺驚喜, 只覺驚嚇。

這種做夢都不會夢到的好事發生了,並不能讓人高興多久, 接下來的只會是長久的不安。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岳懷媛現在迫切地想見傅霜如一面。

辭別皇長孫後,岳懷媛回了女眷所處的偏殿,舒昭儀、和妃及盧夫人等人均已在了, 可本該在今夜主持大局的章皇後卻遲遲不見人影。

直到天光破曉, 章皇後才姍姍來遲,很是敷衍地領著眾人在敬太妃的牌位前上了炷香,便揮揮手示意眾人可以散了。

因為聖人突然改了主意, 說是敬太妃的棺柩不必往宮裏送了,而是轉道萬佛寺,說是直接停靈在那裏了。

這其實是很沒有必要的,把棺柩從念慈庵不辭辛苦地送來宮裏還可以說是表示聖人對敬太妃的尊重、方便和妃及燕平王妃等人拜祭,但是折騰了一番卻是轉道送去了萬佛寺,那又是何必呢?直接停靈在念慈庵不就是了。

可聖人不,莊平帝的意思是,念慈庵總歸是皇室女眷清修之地,香火不足且不好多容外人打擾,不如直接停靈在萬佛寺,香火足也方便燕平王府來人過去祭拜。

梅敘是沒覺得這有哪裏可稱得上“直接”的,但聖人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不過這樣一來,只是在宮中設個牌位,祭拜儀式就很簡單了,等眾人都拜過,便均可打道回府了。

傅霜如辭別梅敘去接岳懷媛,從謹身殿下來時,與章、梁兩位閣老迎面撞上。

二人是去拜見莊平帝的。

如今內閣之內,林玉杭退隱之後,梁任是明面上的內閣首輔,章齊雎為次輔,但大家心知肚明,以章齊雎入閣多年的資歷,若非因著有個做皇後的女兒的緣故,聖人刻意壓制,這首輔是輪不到梁任來坐的。

梁任也很清楚這一點,他跟邵啟合一樣,是年少艱辛苦熬多年才功成名就的,不過他比邵啟合好一點,起碼妻室子女齊全。

也因為此梁任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的日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是誰給的,所以他在任何政事的意見上幾乎從來不曾忤逆過莊平帝的意思,因為這一點還被有些喜歡議論朝政的讀書人暗諷為“皇帝的傳聲筒”,就是說梁任這首輔做得一點主見都沒有,純看莊平帝的眼色行事。

但傅霜如先前因為稅制改革的事情與梁任相處得多了些,很清楚對方不是那樣一個人雲亦雲的和稀泥人物。

相反,梁任是個很有主意、很有想法、也很有能力的人。

太子曾經對著傅霜如毫不避諱地評價梁任是個“相當難纏”的人物,當時邵啟合也在場,就笑著問傅霜如覺得自己與梁閣老相比,哪個更難纏點。

傅霜如當時怎麽說的他自己已經不記得了,但他心裏卻有個很明確的答案。

於具體的智計謀略上,梁任不如邵啟合,但於大局觀上,邵啟合不如梁任多矣。

這就是為何際遇如此相同的二人,最後一個成了內閣首輔,另一個則是東宮智囊的原因。

傅霜如現在是莊平帝一手提□□的另一個新秀,以梁任一貫的習慣,絕不會去主動為難他。

章齊雎則不然。

章齊雎先前被梁任摘了桃子,一把年紀了還只是做個次輔,不過梁任會做人,也從不在明面上給他難堪,二人關系竟然還不錯,他也就不說什麽了。

但他絕不容許再來這麽一個人壓在自己頭上。

什麽狗屁的東宮四臣,在章齊雎看來,也就是一群能力不足、見識短淺、只曉得耍小聰明和陰私手段的烏合之眾罷了,韓老將軍勉勉強強除外。

但令章齊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就是這麽一群在他看來不過是跳梁小醜一般的人物,竟然在這次的西北戰事上狠狠地擺了中宮一道。

章齊雎得知莊平帝已經定下韓少功領軍、安西都護葉冶和燕平王世子從旁輔助的時候,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

韓少功領兵,裴景暉任左帥,這些章齊雎都還勉勉強強可以接受,但八殿下礙於幾封莫名其妙、含糊其辭的密信的緣故就被莊平帝扔到遼東去是什麽道理!

契丹人可能會勾結十二盟?笑話!自契丹人十三年前被燕雲十八騎打得嚇破了膽,現在哪裏還有什麽氣候!

這分明是東宮設下的詭計!章閣老氣得牙癢癢。

而且遼東,那還是二皇子的地盤,就算是要防備契丹人,也不必非得去遼東,守在冀北難道不行麽?

章齊雎一聞得消息就上書求見莊平帝,立志即使非得離都遠征,也一定要把八殿下留在冀北,留在燕平王府的保護之內。

但莊平帝還沒有來得及召見他,敬太妃的死訊就傳遍了內宮。

接二連三的受阻讓章閣老的內心當即就沈了下去,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天真地以為能簡單地借燕平王守孝一事幫八殿下把燕雲十八騎要到手裏了。

他就是再自欺欺人,也看得出來如今聖心不在自己這邊,八殿下這分明是被流放的棄置狀態!

中宮這次是,一步受制於人、步步受制於人了!

章皇後何嘗不曾找莊平帝鬧過,若是有效,她就不會對敬太妃的祭禮如此冷淡了。

她想以退為進把裴景容放到冀北積累實力、養精蓄銳是一回事,莊平帝這麽大肆咧咧地直接把裴景容扔到遼東戰場上半點優勢也沒有地在二皇子手下討生存是另一回事。

章皇後氣得把滿殿的瓷器砸了個遍。

當年二皇子未及冠就跑去遼東,背後少不了章皇後的各種耳旁風,一想到裴景容要去對方經營多年的地盤上,章皇後既是憤怒又是害怕。

但她也知道這是莊平帝鐵了心要給她一個教訓。

這次想讓莊平帝收回成命,是很難很難的了。

為今之計,只有想方設法把裴景容留在冀北,那裏好歹還有燕平王府幾十年的經營。而此次燕平府軍務易主,中宮即使不求能完全將其捏在手心,也絕對不能讓東宮得手!

父女倆達成共識,章齊雎便隨著梁任一道來拜見莊平帝了。

可惜景暉那孩子偏偏這時候要去西北,要不然這孩子是最適合接班的了,孫不藏爺,燕平王還在世,景暉只要意思意思地為敬太妃守個三個月就可以了。

三個月,一點也不耽擱燕平府的軍權移交,正好走完了手續就除了白上任。

可惜,可惜啊。

如今少了裴景暉這個最合適的人選,章齊雎也看明白了,即使八殿下身份再合適,聖人也不會那麽簡單就點頭同意的。

他倒也不奢求那養了,只求是個中立派過去就好,好歹有燕平王府幾十年的經營在呢。

章齊雎這次是來求人的,來之前在心裏百般告誡自己不要與東宮的人起正面沖突,免得再惹了聖人不悅,可看到傅霜如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一口老血悶在胸前。

二十多歲的給事中,這說出……聖人的偏心都快寫在臉上了!

世人都道給事中離入閣只有半步之遙,章齊雎原來從未把傅霜如真正看在眼裏過,如今在人手裏吃了這麽大的一個虧,哪裏敢再小覷。

章齊雎可不會覺得莊平帝下旨讓韓少功領兵時,傅霜如在裏面就只起了個研磨起草的作用。

章閣老憋著氣黑著臉沖傅霜如點了點頭,擦著他的肩膀過去了。

傅霜如只作毫無所覺,淡淡一笑,待二人過去了,自去接了岳懷媛回府。

一晚上折騰著沒睡,傅霜如擔心岳懷媛的身子受不住,可岳懷媛偏偏又放心不下,傅霜如什麽都不與她說,她怎麽可能睡得著。

傅霜如拗不過她,便將自己先前的謀劃及今夜臨時的變化一五一十地與岳懷媛說了。

岳懷媛聽後,久久不語,既是感慨傅霜如膽大,又是心驚於對方如今這烈火烹油的境況。

傅霜如其實心裏也沒底,但他不敢表現出來,而且他沒有告訴岳懷媛的是,他隱隱感覺到,莊平帝意識到了自己與韓浩在背後的刻意策劃。

這就能很好地解釋聖人為什麽急著逼韓浩娶邵啟合的義女,他那是怕傅、韓二人文武聯合,徹底架空東宮。

自己還是太大意了。

可韓浩沒同意,傅霜如本以為聖人下一步會是限制自己了,沒想到自己卻是不降反升,傅霜如心裏也有了些不妙的預感。

但傅霜如不敢對著岳懷媛表現出來。

當岳懷媛面帶憂色地告訴傅霜如皇長孫的推測時,傅霜如面上只是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表示這估計也只是莊平帝的權宜之計而已。

心裏卻是更感冰涼了。

這種燙人手的權勢……

傅霜如不由想到了現世時很流行的一句話。

帝若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傅霜如覺得自己現在就如同行走在一根鐵絲之上,一著不慎,便會墜入無間深淵。

自己可能是觸了莊平帝心裏的哪個底線了。

可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boss老章拉出來遛一遛

防止有親親看不懂,這裏解釋一下,傅2升給事中是明旨已下,對於讓他遙領燕平府軍務,聖人只是對皇長孫透露出了一些意思,但並沒有對其他任何人講。

至於聖人為什麽【刻意】【單獨】對皇長孫說這個,他是在試探什麽,又下定了什麽決心……

我不告訴你們嘻嘻嘻 等著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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