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三刀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傅霜如不知是第多少次為自己對洛都上層人家錯綜覆雜的人際關系的淺薄認知而感到煩躁。

如果現在換成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洛都人、浸淫此道多年的世家子, 絕不會像自己這樣兩眼一抹黑了。

其實倒是傅霜如身在局中心亂失智了, 王皇後當年做的那樁事哪裏是隨便一個世家子就可以探知的。

又不是什麽街頭巷尾亂傳過的謠言, 那可是牽扯上了宮闈秘事的,就是太子妃白氏都毫不知情, 更遑論其他了。

好在傅霜如並沒有煩躁多久, 就被邵啟合遞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邵啟合不知怎麽地突然轉了主意想與傅霜如交好, 自然不會放過這麽一個擺明了的施恩的機會。

就在傅、邵二人這邊正進行眉眼官司的時候,莊平帝已經從剛才突然爆發的莫名之怒裏解脫了出來, 撫掌稱好之後, 大筆一揮就下了諭旨將白雲霜賜予了榮國公府的二房獨子楚旻為妻。

聖旨已下, 塵埃落定, 太子妃心弦稍懈唇角微勾,終於敢明目張膽地對著清樂公主譏嘲地冷笑出聲, 對上的, 卻是清樂公主毫不掩飾的惡意微笑,和唇齒間毫不留情地吐出的“蠢貨”二字。

其實二人間隔不近, 清樂公主的聲音也算是低微,太子妃並沒有真的聽清楚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麽,只是清樂眼裏那明晃晃的蔑視和她故意放慢的口型,足以使讓太子妃看得清清楚楚。

白淩露心頭的火氣登時就起來了, 她嗬地冷笑一聲, 嘴角往下撇了撇,移開了放在清樂公主臉上的視線,垂下眼睫, 故作氣定神閑的姿態,裝模作樣地欣賞起自己腕上的玉釧來。

莊平帝親自給人賜了婚,本該是一樁群臣相賀的大喜事,可場上這氣氛,哪裏有半點半分歡喜意味,連身為當事人的榮國公一家都是一副強顏歡笑的神色,還真沒哪個那麽不長眼上前自討沒趣的。

章皇後見氣氛凝滯,莊平帝神色落落,眼珠一轉,索性直接站了起來,軟玉相求。

“陛下,臣妾看這時辰也差不多了,諸位大人久坐不適,今日這宴也就到此為止吧。臣妾和後宮的各位妹妹們還一齊為大家特意準備了河燈會,現下月色正好,諸位不如出去轉轉,吹吹風賞賞燈猜猜謎拜拜月什麽的,自便即可,也算是全了今日的月夕禮節。”

莊平帝被鬧了這麽一遭也確實是沒胃口了,停了筷子點頭認可道。

“皇後說的是,久坐不適,還是出去轉轉吧。難為皇後還有這般巧思,諸位不必拘謹,隨心即可,如此方算沒有辜負皇後的心意。景風、景容……”

三皇子裴景風和八皇子裴景容齊齊上前,行禮道。

“兒臣在。”

莊平帝讚賞地點了點頭,繼續道。

“朕乏了,就先回宮歇息了,皇後照看著女眷那邊,你們兩個就代朕領著諸位愛卿過去吧。”

裴景風、裴景容躬身應是,莊平帝欣慰地看了他們二人一眼,起身走了,劉故忙不疊地提著盞燈跟上,走之前急急地遞了個眼色給身邊的小太監,示意他去給昭儀娘娘遞個話。

聖人這明顯是想起了一些不太開心的往事,心裏正窩得慌呢,一個人呆著更是容易東想西想的,還是請位娘娘過來陪著解悶的好。

至於舒昭儀能找到什麽說得過去的理由摸過來,就不歸自己負責了,劉故淡淡地想,自己都把大好的機會遞到手邊了,若是把握不住,那對於這位娘娘也就沒再去投誠示好的必要了。

眾人恭送禦駕先行,然後三皇子與八皇子商議了一番,決定他們帶著外男從熙和橋那邊繞過去,而將彤春大道騰出來讓給章皇後帶著的女眷們。

其實裴景風覺得裴景容這麽折騰單純是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難道到了淩河那邊看燈的時候兩邊的人還能不打個照面麽?就是那些未出閣的閨中女子都戴上了帷帽,還有剛才莊平帝和章皇後的那句“一切自便”坐在後面等著呢,等燈會鬧起來人慢慢走開了,誰還顧得了誰,那還不是想能偶遇到誰就能偶遇到誰!現在還還避得哪門子破閑。

不過今日這境遇,還真沒有裴景風說不的餘地,說好聽點,莊平帝讓自己和裴景容一起代行君令是在擡舉自己,說難聽點,那就是來讓自己背鍋的,做決定時,自己只要笑著說“八弟所言極是”就完了,可要是今晚鬧出什麽醜事來,恐怕自己是先頂在前面被首當其沖地斥責的那個。

裴景風都能想的到平帝會怎麽當著百官的面罵他,無非是“你身為兄長……”“朕把……托付於你,你卻……”

真是想想就頭疼。

裴景風不關心對自己數十年如一日的不管不問的好父皇今日吃錯藥了一般的舉動是在拿自己防老八,還是用自己來牽制東宮,反正不管怎麽樣,跟東宮那位和老八比起來,自己都是那個只能跟在屁股後面吃灰的,他擔心的只有一個……

今晚已經夠刺激了,可千萬不要再折騰出什麽醜事來了!

三皇子趁著眾人不註意打了個手勢,一個府中的下人飛快地消匿在人群中。

老八要做什麽自己管不了,可東宮那邊,太子不在,先找傅霜如總是對的。

八皇子示意眾臣稍安勿躁,等女眷先行,即使是八月裏,夜風也有點涼了,章皇後很貼心地準備了足夠的披風和帷帽,著中宮侍女挨個兒給在座的每一位女眷都獻了一份,想用的用不想用的不用。

岳懷媛猶豫了一下,點了披風卻沒有要帷帽。那東西一般是給未婚女子避嫌用的,自己已為人婦多年,再戴著就顯得有些矯情了,更何況帷帽影響視線,這夜裏的光線本也不大好,岳懷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已經顯懷的腹部,就更是不願意戴帷帽了。

宮中不比府裏,身邊帶來的服侍的早在宮門口就被另外領走了,說白了今天在這裏,岳懷媛才是服侍人的那個,即使崔淑妃心疼她孕裏艱難,特意指了一個大宮女扶著她,但是說實話,岳懷媛並不敢十分信任她。

在這宮裏,反咬與背叛,實在是太容易了,多留一個心眼,既是對自己好,也是為了崔淑妃好。

崔淑妃是正一品四妃之一,還是此時莊平帝的後宮裏的唯一一位一品妃子,按位份就跟在章皇後身後,崔晚情乖巧地在崔淑妃左側打著燈,大概對彼此之間的恩怨也心知肚明,很有自知之明地沒有多做什麽礙眼的事,岳懷冉扶著崔淑妃的右手,今天也是難得的沈住了氣沒有嘰嘰喳喳地逮著岳懷媛說小話,可比剛來的時候安靜多了。

岳懷媛不緊不慢地跟在岳懷冉旁邊,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岳懷媛隱隱意識到清樂用白雲霜應該不僅僅是為了白家二十年前的那樁破事而已,可更多的卻也已經超出了岳懷媛腦內所儲備的信息網,但此事必然於東宮大不利,岳懷媛憂心傅霜如的處境,也沒心情開口。

三個孩子都安安靜靜的,最後只好崔淑妃率先出來找個話題。

“懷媛,你還記得我們上一次一起看河燈是什麽時候的麽?”

岳懷媛楞了楞,自己能在中秋宮宴上露面的機會並不多,其中宮裏正好辦了河燈的就更是少。細細想來,自己這還真的才第二次在宮裏看河燈的呢,而兩次,其中陪著的人都有崔淑妃。

想到這麽些年與不少故人都越走越遠,岳懷媛心裏忽然有些難過,她定了定神才回答道。

“也有七八年了吧,臣女也記不大清了呢……”其實岳懷媛記得很清楚,是七年前,那年母親在父親任上突然過世,岳懷媛接到喪訊,整個人都難以理解,只是心底有一道信念撐著才不至於倒下。

那時候,岳懷媛想著:我還有個從沒謀面卻已經在這世上降臨了一年有餘的妹妹要照顧,她已經沒了母親,我不能讓她再失去一個姐姐。我不能倒下去,我要是倒了下去,我的妹妹怎麽辦呢,她還那麽小,那麽可憐,沒有我,她被別人欺負了怎麽辦,她被別人孤立了怎麽辦,她交不到朋友怎麽辦……她還從來沒有見過我,她要回來了,她若是見了我,會喜歡我麽?如果我不能照顧她,她會不會忘記我……她會不會,恨我?

我要做好一個姐姐該做的事情,我要像母親和祖母教導我一樣教導她,我要陪著她長大,我要看著她成人……我要把母親在我們兩個身上虧欠的事情,全都加倍地補給她。

我還有個妹妹要照顧,她還那麽小,我不能哭,我要給她做一個榜樣,如果我們兩個一起哭,誰給她擦眼淚呢。

那一年,岳懷媛才十歲。

崔淑妃微微一笑,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穿越七年的時光與距離,使得身旁的這個身著一品妃嬪服飾的神情寂寞的女子與七年前在岳季氏過世後第一次再見岳懷媛的崔淑妃重合了起來,岳懷媛怔怔地看著她的側臉,一時有些失神,只覺眼眶發酸。

崔淑妃溫柔地看向岳懷媛的方向,柔柔地安撫道。

“記不清了啊,記不清就好,記不清……就算了吧。只是我那時候,確實是……”

岳懷媛雙眼發紅地別過臉去,不忍再直視崔淑妃的目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