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夢在昏昏沈沈中睜開眼睛，模糊的雙眼逐漸清晰，頭頂是熟悉的天花板。裘莊？！裘莊房間的天花板？！

顧曉夢身體輕擡又躺下，一手撐著腦袋只覺得生疼。

四周環視一眼，她的好記性，讓她再次確認了，這裏是裘莊！可是，她會在這？還有她這年輕的身體，是在做夢嗎？

恰在此時，門被人打開。王田香走了進來。

“曉夢，你這還沒好呢，還是快躺下休息吧。”

顧曉夢放下手看著眼前的王田香不說話，雖然很好的掩飾了她的震驚，但她的沈默，還是王田香摸不著頭腦。生病了，人的反應也變慢了？

王田香面色凝重的站在床前，告訴她她桌上的茶水有問題，並詢問她情況。

“茶水，是我一早就放在桌上的。”面色蒼白的顧曉夢一手捂著腦袋，蹙著眉像是忍受著痛苦，說話有氣無力。

即使已經過去五十幾年，顧曉夢仍對裘莊裏發生的一切歷歷在目，所以回答的很快。

她也不是全是在裝，她現在的確頭痛欲裂。不時有片段在她腦中閃現，可當她想去探究時，卻又什麽都抓不住。

“那你中間出去過嗎？門關了沒有？白小年和金生火，是在你之前上的樓還是之後？”王田香細細的詢問，希望能找出線索。

“出去過，吃過晚飯。其他的，不記得了。”

顧曉夢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如果是回到了她在裘莊中毒的時候，白小年和金生火怎麽會還活著？顧曉夢眉頭緊皺，腦中的片段，閃現的似乎更多了。

“曉夢你不能什麽也不記得啊！你知道你中的事什麽病毒嗎？是阿米巴菌！是霍亂！還好我發現的早，不然你的命都沒了。”王田香有些替她著急。

“阿米巴菌？日本人研究的鼠疫病菌？那鬼子，他想殺我？！”顧曉夢看向王田香，王田香立馬阻止她別瞎說！

等王田香一頓交代完離開，顧曉夢艱難的從床上起身，晃了晃腦袋。

她前一刻應該還是死在了八十幾歲，怎麽會一覺醒來，回到了裘莊？走到鏡子面前，看著鏡子裏那個在燈光下更加蒼白的自己，顧曉夢成熟的雙眼裏，透露著一絲茫然和不確信。

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臉，真實的，溫熱的。顧曉夢的眉頭一皺，隨後又想到一件事。這個時間，玉姐還在！玉姐在哪？

她穿著睡衣就踉蹌的出來房門，往李寧玉房間走去。只是還沒走幾步就沒了力氣。擡頭見金生火正扶在樓道扶手上，不知道想什麽。

金生火？！不，現在分明就是記憶裏自己中了病毒。這時候金生火應該已經死了，他怎麽還在？！難道，這還是幻覺？是想象？是假的？

顧曉夢扶著墻，強烈的頭暈目眩席卷而來。金生火回頭，看到這一幕，眉心皺成了川字，收起雪茄走上前去。

“曉夢，你不在床上躺著休息，怎麽跑出來了？等李科長回來，不得怨我們沒照顧好你？”金生火伸手要去扶她，卻被顧曉夢躲開了。

“金處長，玉姐呢？”顧曉夢半蹲著喘息了一下，才擡起頭問金生火，眼神有些失去焦距。

“李科長？曉夢啊，你忘了嗎？李科長被龍川肥原請去了西樓審訊室，現在還沒回來呢，哎。”金生火蹲下身，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又是面色一肅。

前腳李寧玉被帶走才半天，顧曉夢就又感染了病毒，真是禍不單行。

顧曉夢一陣暈眩，額頭有些冒汗，想說什麽，忽然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金生火連忙把人扶起來，和聽到動靜出門看的白小年，一起將人送回了房間。

李寧玉雙手被吊高綁在在審訊室中間的邢臺上，垂著頭似乎已經暈了過去。

她的鬢角已經濕了，身上腹部往上有一道鞭痕，血跡正從襯衫上滲透出來。整個人看起來，猶如一觸就碎的瓷娃娃般。

龍川審問了李寧玉半天，也只弄清楚了潘漢卿這一件事，而潘漢卿的身份，還有待調查。至於龍川對她在密碼船上，還有在裘莊裏的指控，李寧玉一件都沒認。

大家同為剿總司令部的人，又一同遇險第二次，人性的抱團取暖，不是很正常嗎？

李寧玉強而有力辯解，讓龍川無話可說，惱怒之下的給了她一鞭子。只是沒想到，她這麽脆弱，只是一鞭子就暈了過去。

龍川深深的呼出一口氣，用鞭子擡起李寧玉的下巴。雖然一鞭有些重，但這就暈了？要不要用鹽水潑醒？

潘漢卿如果真的是李寧玉所說的，軍統的高級間諜青燈。那麽，李寧玉的確洗清了很多老鬼的嫌疑。青燈，可是沒少抓□□的人。

但是，龍川總感覺，東樓這幾個人現在統一了戰線在跟自己做對抗！

五個人的檔案龍川已經爛熟於心，顧曉夢，剛進機要處，肯定沒這個本事。吳志國，是一個勇士，只是，不適合做領導者。白小年，更加不可能。

最後，金生火雖然資歷老道，但這樣一個有著豐富履歷的人，絕得不到所有人的信任。但李寧玉，在密碼船上，巧舌如簧說服了三井，救了所有人的命！

所以，如果有聯合，只能是李寧玉！只有老鬼，才會這樣對抗調查！

王田香從樓梯上下來，看了眼昏過去的李寧玉，一絲不忍轉瞬即逝。

他向龍川匯報了調查結果，潘漢卿工作過的大使館裏或者是家裏，都沒有留下他的一個筆跡和指紋。這是作為一個間諜應有的素質，這一點毋庸置疑。

王田香猶豫下，詢問龍川是不是要找軍醫來給李寧玉看看，龍川看了李寧玉一眼，同意了。

很快，軍醫來了就得出了結論，李寧玉暈過去，並不是因為外傷，而是胃病犯了。時間有些長，沒吃飯還有些低燒。王田香這才想起來，昨天李寧玉還喝了酒。

龍川又讓王田香去查青燈的有關信息，雖說是徐恩曾手下的高級間諜，是個透明人，但總歸還有些事件和時間可相互印證。

王田香腦中稍一轉，就說這事不如問金生火來的更快。

龍川看了他一眼，金生火曾經在中統和軍統之間游離，的確應該知道的多。

青燈這種級別的間諜，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冒充的。潘漢卿能三番五次的甩了王田香的手下，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

金生火跟在王田香身後，一路上整理著思緒。等見到龍川，聽到龍川問他青燈，說到他是李寧玉哥哥的時候，金生火就有些明白了剛才顧曉夢話裏的用意。

顧曉夢躺在床上閉著眼，回想著剛才她問金生火的話。剛才暈過去一會，再醒來，她腦中就多了很多不屬於，不，應該說，是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

腦中的疼痛，讓她清楚的知道，但是真實的世界。但是，一切都發生了改變，結盟而生。。

顧曉夢的腦袋有些亂，但也知道，李寧玉此時正面臨的處境，這讓她不得不靜下心來，尋找出路。

老漢沒有被龍川帶到他們面前，應該是那封信，又或者在外面的潘漢卿和爸爸還做了什麽？

在這裏，在龍川眼裏，李寧玉最大的問題，就是潘漢卿了吧？

玉姐完全可以用潘漢卿的真實身份脫身，但沒有了晚宴那場意外，龍川會用什麽辦法，來驗證玉姐話裏的真實性？最快捷的，只有金生火！

顧曉夢不知道李寧玉最後和金生火的談話是什麽，但金生火沒有做最後一搏就被槍決，還向玉姐托付了金若嫻，那一定是，他和玉姐達成了約定。

顧曉夢剛才半玩笑的跟金生火提起，如果，如果李寧玉是老鬼，還能那麽神奇的在裘莊內知道老漢的事，並指使同夥，那麽，老鬼的同黨，重新塑造出一個老鬼豈不是更簡單？

白小年覺得這話還真是，但還有些不解，金生火想的就多了。如果真的是李寧玉，那個同夥就能讓他在外出的時候，成為另一個老鬼！

同時，若是李寧玉出了意外，在外面的潘漢卿，會放過他，或者他的女兒嗎？

顧曉夢在房間內梳理著腦中的記憶，想著金生火是否會落井下石，緊繃了神經。

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尤其是，等待的人有些焦急。

終於，顧曉夢聽見了外面的聲音。是金生火的聲音，叫人慢點。慢點？慢點什麽？

金生火敲響了顧曉夢的房間門，王田香在一邊有些不太情願。

“王處長，我們這，只有這兩位姑娘。不讓曉夢去照看一下，難道讓你去嗎？龍川大佐剛才不是也同意了嗎？”金生火臉上淡笑著，只是眼神裏沒有什麽溫度。

“可是，顧上尉現在也。。。”

顧曉夢打開房門，打斷了王田香想說的話。

“我怎麽了？兩位站在我這門口，是在說什麽？有事嗎？”顧曉夢微笑著看兩人。

“顧上尉，李上校受了點傷，估計得你去照看一下。”金生火眼帶深意的看著顧曉夢。

從顧曉夢從審訊室回來那天，他就從這兩個人之中看出了點什麽。昨天晚宴，就更是明了了。

“玉姐受傷了？王田香，玉姐可是破譯了二代恩尼格瑪密碼機的功臣！鬼子卸磨殺驢的夠快啊？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輪到你！”

顧曉夢臉色微變，並沒有發怒，嘲諷了王田香一句，然後就轉身鎖了門，往李寧玉房間去。

金生火對王田香笑了笑，轉身也走了。顧曉夢這次中了病毒之後，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是因為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嗎？

王田香抿著唇，龍川現在真是越來越陰晴不定了，鬼知道下面還會幹什麽？離限定的日期，可沒多少時間了！

丟了信的事情，龍川一直沒計較，誰知道會不會秋後算賬讓他背鍋？

顧曉夢待送李寧玉回來的人離開，關上房門上了鎖，臉上平靜的表情才有了變化，

疾步轉身走到床邊，又突然停住了腳步。看著閉著眼睛，面色蒼白躺在那裏的李寧玉，她就不自覺想到上一世。在床沿邊坐下，顧曉夢咬著嘴唇，眼底都是煞氣。

剛才那個軍醫，已經詳細跟她交代過。胃病已經餵她吃過藥了，只是這外傷，他們並沒有女兵，就沒有替她處理。

“李寧玉，你不要又騙我！”撫摸著李寧玉的臉，雖然真切的感受到了她還活著，顧曉夢還是說的咬牙啟齒。

這一世的李寧玉，還是什麽都不告訴她，但至少，這一次的她，做了不一樣的選擇！

將眼眶裏的淚憋了回去，顧曉夢咬著牙，顫抖著手解開她的衣服。

“曉夢，抓到你了。”原本閉著眼睛的李寧玉睜開眼，一手無力的抓住顧曉夢的手，唇角帶著虛弱的笑，眼裏星光點點。

顧曉夢的眼淚就跟開了閘一般，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剛才的擔憂，連帶著上一世獨自活下去的恨，狠狠的咬在李寧玉的唇上。只是，聽見她的悶哼，終究還是很快松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什麽，暫且先不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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