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玉自然是故意的。她的所有反應都必須是真實的，只有這樣，才更有說服力！這也是她從顧曉夢身上學到的。

她並沒有跟顧民章提前討論，只是說她會把遺書這件事解決。顧民章多有猜測，卻不知她會用撕扯自己傷疤示人的方式。

李寧玉相信，以顧民章的老辣眼力，自然能看出來。上一回在顧宅的書房的問話，是試探，也是確認。

顧民章嘆息一聲，沒說什麽。既是嘆李寧玉的決絕，也是嘆顧曉夢。但又有些欣慰，至少，女兒的情，並不算白白付出。

至於潘漢卿，他能說什麽？活著的是李寧玉不是嗎？

龍川看著李寧玉的反應，突然有了一種眀悟：“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為什麽王田香對她用刑的時候她都沒有自殺，後來卻突然自殺了！這根本就是你們見面後串通好的！”

“顧曉夢就是老鬼，你是她的同謀！顧曉夢寫下的這封遺書，就是為了等你今天給她翻案，證明這封遺書是假的是我在誣陷她！”

龍川的表情還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想著之前顧曉夢的行為。

“沒想到，顧曉夢竟然這麽高明！呵，死後殺人？”龍川側頭看依舊坐的筆直的李寧玉。

李寧玉盯著龍川冷冷的：“死後殺人？大佐，您不覺得，這個代價太大了嗎？而我，又是如何在牢房裏，眾目睽睽之下與顧曉夢合謀？”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還那麽精神奕奕，又怎麽會突然自殺？所以，真相只有一個，就是大佐你，殺了她！”

“龍川大佐，我的女兒，一個剛剛從特訓班結業進入情報科的新任科員，真的有那麽大能力，能成為一個□□的間諜老鬼嗎？”顧民章也紅著眼眶質問龍川。

“顧先生，剛剛大佐話裏的意思，可不是也說，不相信令千金顧曉夢會這麽高明，不是嗎？這也是他用最簡單的摩絲密碼的原因吧？可他，明知顧曉夢沒這能力，卻還是被認定了老鬼，呵。”

潘漢卿打斷想說什麽的龍川，臉上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

王田香也插話，顧上尉的性子，那麽愛憎分明，還有她在密碼船上的一切，都說明了她是一個單純的富家千金，頂多有點大小姐的架子，怎麽會是老鬼那樣的間諜？

龍川只覺得一樁樁一件件，仿佛連成了一張大網，對他撲面而來！他無法解釋，顧曉夢前期和後期變化的原因。

龍川解開衣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師，還要讓我再解釋嗎？”

龍川知道，只要老師相信他，不論其他人怎麽說都沒有意義！但是如果老師不相信他。。那他怎麽解釋，都是辯解！

鷲巢鐵夫沒有說話，開口的是顧民章。

為什麽只有龍川沒有接受雞鳴寺的賄賂；為什麽把明明最沒有嫌疑的五個人，抓進裘莊；還有那一封最不合理的遺書！如果，他是孤舟，那麽這一切都能解釋了！

顧民章又從金生火開始說起，金生火是鋤奸名單上頭幾名的大漢奸，那麽，必然也是孤舟的任務！龍川之所以把他們五個全都抓進裘莊，就是一種掩飾！

他借密碼船事件為由，但調查方向卻與密碼船毫無關系，因為密碼船事件無法讓他名正言順的殺死金生火！

龍川無法解釋，從德軍密電洩露這件事裏，從黃雀的嘴裏，他為嗅出了老鬼的味道興奮不已！森田之死、錢虎翼的命案，這種小事，他一點都不關心！

顧民章一邊起身一邊說，龍川用孤舟的假密電，試探四個情報組織，將唯一沒有被他成功要挾的五個人，抓到了裘莊。

在殺了金生火的同時，還清理了唯一一個沒有被他脅迫的情報組織，並要挾張司令，控制住了司令部，一石三鳥！

龍川心念急轉，看著顧民章嘴角勾出一個笑，如果他是孤舟，為什麽還要試探哪個組織沒有被他要挾利用？直接抓人不就好了？所以，孤舟不是他！

龍川轉而眼神認真的看著鷲巢鐵夫，只希望老師能相信他。

潘漢卿出聲附和，龍川如果是戴笠的間諜孤舟，就不會不知道他和金生火之間的恩怨。還問李寧玉他是不是投了□□，才從徐恩曾那裏叛逃。

沒等龍川收起意外的表情，潘漢卿繼續說，龍川對吳志國、白小年、金生火的審訊手法太仁慈了，不像是一個審訊者在找間諜，而是在循循善誘，讓他們主動認下老鬼這個罪名！

這麽做反倒像一個兇手在給自己找替身！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龍川，才是那個老鬼！

王田香也說，松井司令的命令都快卡脖子了。但龍川讓他對顧曉夢用了一次簡單的刑，就制止了。然而，第二天，顧曉夢卻突然死了。

龍川又自嘲一笑：“剛才還指控我是孤舟現在又指控我是老鬼。如果真的要找替死鬼，還怕屈打成招嗎？我之所以停止，是因為他們這樣，帶著自身信仰的人，比鋼鐵還硬！”

“而且，五個人當中只有一個老鬼，其他都是對帝國事業有幫助或者功勳卓著的人，我只是，不想焚琴煮鶴。顧副會長，難道你希望，我一開始就把令千金綁上刑架嗎？”

龍川又想到黃雀的死，看向顧民章：“顧曉夢那封帶有黃雀信息的情報，就是給顧副會長的。我想，顧副會長，就是破譯了它，並向你們的組織，揭發了黃雀，對嗎？”

總算說到黃雀了！顧民章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顧民章淡淡一笑：“大佐，你指控我的那份不知真假的遺書，漏洞百出，而我指控你的，才更加符合邏輯吧？”

這時，張司令拿出一個藥瓶問龍川，開始說到盤尼西林。這是在現場發現的藥瓶，旁邊還有註射器。是龍川從海軍俱樂部購買的，並且完全有據可查。

“這是汙蔑！黃雀明明是車禍死亡，侯爵大人親眼所見！”龍川立馬反駁。

鷲巢鐵夫垂下眼眸撥弄指甲，所以，龍川的確是故意欺騙了他！

顧民章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龍川說完就感覺到了不對！白天他才向老師報告了車禍的來龍去脈。。

李寧玉擡起眼皮看了眼龍川，欣賞著他瞳孔放大，終於回過神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的表情。

大廳陷入了沈默之中，鷲巢鐵夫沒有看他，終於開口了：“情報部之前截獲了一條□□的密電，老槍即將和老鷹見面。巧合的是，就在黃雀死的那一天。”

“你向我匯報之前，其實香川軍醫已經把全部的調查結果告訴了我。我一直沒有揭露龍川君，就是在等你，等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鷲巢鐵夫擡頭看龍川肥原。

龍川肥原微怔，所以，這是老師那天說那句話的意思？

潘漢卿立馬陳勝追擊，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就是老鬼！而且那天李寧玉恰巧在，那麽知道黃雀消息的她，就成了一個完美的替死鬼！

當初在裘莊，如果不是顧曉夢突然站出來，那麽，李寧玉這個破譯天才，吳志國那個儈子手，金生火這個叛徒，都會是他的目標！

除掉他們，就能為□□除掉最具威脅性的敵人！他做的一切，都是演戲，都是為了將一個無辜的人變成老鬼！

這也是為什麽，被他確定為老鬼的人死了，黃雀的身份卻還是暴露了！

在這之前，黃雀的信息沒人知道，可五人進入裘莊之後被時時刻刻盯著，連死去的人屍體都還在裘莊，黃雀的身份卻反而暴露了？

龍川再次提到遺書，就是顧民章破解了遺書，才讓黃雀暴露被殺！

“先不說遺書，黃雀的真實信息只有你知道，曉夢又怎麽可能知道並向我傳遞呢？”顧民章直接問了重點！

王田香立馬出聲，這個問題他可以回答。黃雀的真實身份，正是大佐故意透露給吳志國的！

鷲巢鐵夫再次閉上眼睛，一個一個的信息，全都直指龍川肥原！

“我為了釣出老鬼，才向吳志國傳遞了真實的信息。”龍川不得不繼續解釋，當時的情況，只有這樣才能逼迫老鬼現身傳遞情報，這是無奈之舉。

“老師，吳志國！吳志國他可以證明。。”龍川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大聲的道。

“你答應我，只要我幫你坐實顧曉夢是老鬼，你就放了李寧玉。”吳志國嘶啞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龍川猛然回過頭，吳志國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

龍川冷笑，回頭看鷲巢鐵夫，臉上充斥著憋屈和憤怒：“老師，他們，串通好的這一切，就是想汙蔑我！”

“龍川君，早在這之前，我剛到杭州，就審問了吳志國。那時候，他還沒有任何機會和別人串供。難道又是顧曉夢提前安排好了這一切？甚至不惜背上老鬼的罪名？”

鷲巢鐵夫的質問，讓龍川一口氣憋在了胸口。他知道，老師一定是為了裘莊寶藏，所以審了吳志國。

“大佐你選擇殺死黃雀的時機真好，我妹妹正好在顧家，成了一個完美的替罪羔羊！而你，殺了黃雀的同時，若是同時殺了大日本帝國的一個侯爵，恐怕搭上你的命也十分值得吧？”

“否則，你為什麽要隱瞞車禍的真相？因為侯爵大人的剎車，根本就是你切斷的！”

潘漢卿有力的話說完，龍川往座位後一靠，他發現，種種指控，他是越來越難解釋了。

鷲巢鐵夫低著頭用力咳嗽起來，到底是自己的學生，結果卻發現他要跟可能就是□□的間諜，還要殺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龍川君要向我隱瞞車禍的真相，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龍川此時不得不解釋，他承擔不起要殺老師這個罪名！

“老師不要信他們，他們完全在胡說八道是要陷害我。我既然已經在盤尼西林裏面加了□□完全可以致死，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去設計一場車禍呢？而且，我根本就還沒。。”

“啪啪啪。”潘漢卿拍起了手掌笑了，李寧玉抿了抿唇。今天這樣東拉西扯，終於把龍川拉扯的失去了警惕心。

是，他是還沒有真的殺害黃雀，但李寧玉從時間上知道，他早就做好了準備，正正好能對上黃雀死的時間！張司令手裏的空瓶，並不是盤尼西林！她相信，黃雀死後，他一定自己處理幹凈了！

“你終於承認了，這支盤尼西林就是你給黃雀的！而且你還下了劇毒！和顧曉夢死於□□一模一樣！說，如果你不是□□不是老鬼，你為什麽要殺了他！”

潘漢卿拍著桌子沖著龍川怒吼，要不是他，顧曉夢怎麽會死？連帶著，殺了自己妹妹的靈魂。。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恢覆原來的路線，笑哭，但是戰線也許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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