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香通知李寧玉，她可以走了。李寧玉沈默了一會，問了聲吳志國。王田香告訴她，吳志國傷太重，已經被送去醫院了。李寧玉看看王田香，沒說話。

是真的去了醫院，還是還在被逼問裘莊寶藏？不過，沒有了老鬼的借口，放人是早晚的。

很快，龍川又來送行。李寧玉收拾好了心情，自然沒能讓他看出什麽。兩人互相點頭，就算告了別。

走出東樓，李寧玉擡頭回望，樓上的龍川對她招手再見。李寧玉嘴角一勾，龍川，會再見的！

一個失去了光的人要怎樣活下去？沒有了光，只有把根紮的更深到更底層，仿若上層的靈魂已枯萎。。

李寧玉不知道顧曉夢是怎麽預料到了她後來的每一步動作，只是絕望的看著她一步步沖進了黑暗的沼澤裏，並笑著送她離開卻來不及阻止。也許，答案就在外套夾層裏。。

顧曉夢，她酷愛冒險，自以為死神是她征途上的仆人。只是，她那樣死去，她享受到了斷頭王後的榮耀了嗎？

李寧玉雙手攢著拳頭，細細的感受著心裏那如同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痛苦，閉著眼睛面色蒼白的靠坐在後車座椅上。

王田香透過後視鏡看她，眼裏沒有半點憐憫和溫度，只有厭惡和警惕！在他看來，李寧玉才更像是那個該死的老鬼！

他是一個漢奸沒有錯，他是為了往上爬做過無比殘酷的事。可是，讓顧曉夢這樣心思單純的人甘願替她李寧玉去死，還做的如此心甘情願天衣無縫。。

哼，他王田香再壞，那也不吝嗇的告訴別人：對！我就是這麽壞！我就是貪圖錢財！我就是要往上爬要做人上人！可是，李寧玉這種人，看著風光霽月，實際上比他還卑鄙！至少，死在他手裏的那都是明明白白！

顧曉夢雖然故意露出的破綻夠多，但王田香始終認為，太刻意！她如果真的喜歡李寧玉，又怎麽會陷害她？

唯一奇怪的，就是在中毒之後她的一些變化，可這並不能說明顧曉夢就是那個老鬼！

審問過無數案子的王田香知道，一個鬼，在被圍住的時候，絕對不可能那麽坦然！尤其顧曉夢最後的遺書，太不像她表現的那麽聰明！只是，謊言說的人多了，就成了這世間的真理。。

“李上校，到了。”王田香對李寧玉露出假笑。就算他心裏再不屑，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就不會再平白無故得罪人。尤其是李寧玉這樣，心狠手黑的黑寡婦！

李寧玉點點頭，面無表情的下了車，拿著自己的行李，一步步穿過弄堂，走進家中。

她像平常一樣，收拾完家中事物然後回到臥室。哥哥潘漢卿並不在，從此以後，兩兄妹估計又是聚少離多。至於原來那個傭人，在這次事之後也離開了。

忙忙碌碌的收拾完，很快，外面天就黑了下來。李寧玉坐在桌邊，透過臺燈看著外面發呆。剛才，她拆開了衣服，終於找到了答案。

原來，她是回來的鬼魂。原來，自己真的成功過，原來，獨自留下是這種感覺。。

她伸過手，關上了燈。在黑暗中沈默了一會，又開燈，再關燈，再開燈。。

“老鬼”死了，老槍還在，龍川肥原不會就此罷手的。只有他死，才是事情的結束！

黑暗裏李寧玉的眼神，如同野火在燃燒一般，卻是幽幽的，冷冷的。。

冷，冷到骨髓，痛，痛到痛徹心扉！

龍川肥原，人生如賭局，生死未定輸贏。世事似賭債，早晚終要償還！這種痛，這種冷，我不敢忘懷。這麽多條人命，我定要讓你百倍償還。。

李寧玉轉身回到床上休息，時間不早了。

李寧玉弓著身，被子裏的一只手裏，緊抓著那個折疊的紅裙子。唇角微顫，李寧玉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上，梗在喉嚨口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顧曉夢，顧曉夢，對不起！但我一點都不感激你！我會把你忘了！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顧曉夢，曉夢。。

黑夜終將過去，白日終將來臨。

龍川始終懷疑顧民章，但怎樣處理顧民章，這是個問題。一來，他並沒有什麽證據，證明顧民章也是□□。二來若是真的借此將顧家拔了，恐怕顧民章傳出的那個風聲，就更有可信度了！

鷲巢鐵夫第二日，就帶著龍川肥原還有顧曉夢的骨灰，上門拜訪顧民章，打算試探一番。

顧民章顫抖著手，接過龍川肥原手裏的骨灰，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斷摩挲著手裏的瓷罐，差點沒一個踉蹌倒地。一雙手，快速的扶住了顧民章。

“李上校，你怎麽會來這？”龍川肥原盯著李寧玉，眼裏帶著探究和懷疑。

李寧玉淡漠的對龍川肥原點點頭：“龍川大佐，我來還上次炒美金欠顧先生的錢。”

李寧玉轉過頭看顧民章：“顧先生看來今日不便見客，我還了錢就走。”

顧民章雖是心情久久難以平覆，還是對李寧玉點點頭。李寧玉的眼神他都明白，但他知道，這不怪她。

“李科長客氣了，既然都來了，就一起進去坐坐吧！我也想知道，我女兒最後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我這個父親，不夠格啊！不夠格。。”

這一切，是顧曉夢的選擇，也是他顧民章的選擇啊！從地獄變一開始啟動，就意味著，他隨時可能永遠失去顧曉夢。。

鷲巢鐵夫看著一身白色旗袍還戴著白手套的李寧玉笑著點頭。

“原來這位美麗的小姐，就是破譯了二代恩尼格瑪機的天才李寧玉！幸會。顧副會長都開口了，有緣在此相遇，一起進去坐坐吧。”

李寧玉對鷲巢鐵夫禮貌的點點頭，扶著顧民章進入了顧宅。

顧民章放好了骨灰瓷罐，又是手微微顫抖的擦拭著。李寧玉默不作聲的在一旁盯著那個罐子，雙手交疊著看不出神色。

鷲巢鐵夫看了龍川肥原一眼，龍川肥原立馬站出來，對著顧民章鞠躬道歉：“顧副會長，是我沒照顧好令千金，讓她被□□老鬼白小年給殺害了。對此，我深感歉意！”

顧民章回過頭，看了一眼李寧玉：“白小年？那個機要處的秘書？”

李寧玉輕輕點頭：“是他，他在鋼琴的琴鍵裏藏了刀片，刀片上用了□□。所以，並沒有救回來的時間。”

李寧玉任由心裏的疼痛放縱著，肆意著，語氣平淡。如果不是她總是被顧曉夢搶先。。她怎麽能被這個小姑娘搶先呢？真是可笑！還被她央求自己一起活下去的話給騙了！

顧民章悲痛得點點頭，一手扶著椅子：“曉夢這孩子，就是分不清輕重！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去彈什麽鋼琴！都怪我，都怪我！”

說完，顧民章還是忍不住悲痛得垂下了頭。

鷲巢鐵夫面色黯然的對顧民章微鞠躬：“很抱歉，讓你痛失了愛女。我這個學生怎麽能懷疑顧小姐呢？誰不知道，大半個雞鳴寺都是顧先生你養活的？”

顧民章連連擺手：“不不不！侯爵哪裏話！這是折煞了我啊！都是政府我顧家才能在杭州站穩腳跟。還得謝謝政府栽培啊！吃水不忘挖井人，是我該多謝給了我一個能報效政府的機會！”

不論是不是事實，他顧民章若是敢大言不慚的承認，那就是在找死！鷲巢鐵夫這話，是在給他挖坑啊！

鷲巢鐵夫呵呵一笑，繼續跟顧民章你來我往的交談著。李寧玉感覺到龍川肥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移開看著那個瓷罐的眼神，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眸。那日被顧曉夢帶回顧宅，顧曉夢還坐在她對面笑顏如花。

“李小姐，不如你與我學生先去外面坐坐？我有些事還要跟顧先生談論。”鷲巢鐵夫突然開口，打斷了李寧玉的沈思。

李寧玉擡起頭找對顧民章看了過去，叫他點頭，這才對鷲巢鐵夫點了點頭。

“李上校，請。”龍川肥原看著這個極像妻子的女人，紳士的對李寧玉伸出一個請的手勢。

李寧玉和龍川肥原走到外面花園，龍川肥原才看著李寧玉仔細打量：“李上校真是好定力，方才對顧副會長毫無異色，真是讓我，自愧不如！”

李寧玉盯著一株白色桔梗花，淡漠又嘲諷：“我為何要有異色？誰能想到，顧副會長的掌上明珠居然會是老鬼？我活著走出了裘莊，若有異色，那才讓顧副會長奇怪不是嗎？”

龍川肥原被她說的一梗，隨後淡笑。

“李上校，真是比我想的還要冷漠。顧上尉當時一開始，可是極力保護你。。”

“誰要她保護？”李寧玉似是被這句話說的動了怒，第一次變了臉色打斷了龍川肥原的話。

“她保護我？呵，是為了利用我吧？”李寧玉的話，有些刻薄冷漠的不近人情。龍川肥原看的出來，李寧玉的憤怒是真的。

此時他終於覺得，李寧玉一點也不像芳子！

保護？這時代有什麽保護神？不過都是用自己的命在刀間上跳舞，在人心間穿梭！李寧玉的胸中猶如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

燒完了之後，就是無盡的空虛和冰冷。。

李寧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已經付出了這麽多條人命，甚至是顧曉夢。。

她不能再漏出一起破綻，否則，所有的犧牲都失去了意義！

顧曉夢，顧曉夢，我多麽希望活下來的是你！不過也還好，活下來的是我。若是活下來的是你，你該怎麽第二次度過這黑暗漫長的餘生。。

似乎是想到這裏，李寧玉的哮喘又發作了起來！抓著自己的胸口，咳的仿佛肺都要咳出來了。跌坐在座位上弓著身，艱難的喘息著。

龍川肥原這才想起來李寧玉有哮喘，趕忙高聲喊人來。雖然龍川肥原認為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可也沒有想讓她這樣死了！

很快昏厥了過去的李寧玉，被擡到了顧家的客房之中。談完事的鷲巢鐵夫和龍川肥原，只能先行告辭，而李寧玉只能暫且留了下來。

他們離開後，李寧玉睜開了眼睛。房間裏只剩下了照看她的趙女士。

“密斯趙，計劃進行的順利嗎？”

密斯趙看著面色蒼白的李寧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計劃都順利的進行中，很快，黃雀就會死了，然後，讓鷲巢鐵夫對龍川肥原產生懷疑。

“我要親手殺了他。”李寧玉看著她的眼睛，這句話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寧玉，我知道你想報仇。可是，這樣鷲巢鐵夫會懷疑的，整個計劃都可能被。。”

“我想好了，你放心，我會讓他死的合情合理。不僅不會讓鷲巢鐵夫懷疑，還會坐實他貪圖裘莊寶藏。”李寧玉一字一句，說的顫抖卻冰冷。

密斯趙嘆息一聲：“我會跟先生說的，你好好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誰活著都是活著，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等第三階段就甜回去了。第二階段，布好意思，是刀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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