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為什麽提前一天到了杭州嗎？”鷲巢鐵夫坐在車上，側頭看自己的這個得意學生。

龍川肥原想了下就明白了：“想必老師是因為我的調查結果。顧曉夢，畢竟是船王顧民章的掌珠，軍部，恐怕也有質疑吧？”

“嗯。”鷲巢鐵夫點頭，龍川的頭腦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只是這件事，龍川辦的確實不太好看。

“顧民章是船王，在南京政府裏手眼通天。就算顧曉夢真的是老鬼，你也不該讓她死在你的手裏！如果是活著顧曉夢，可以成為我們捏住顧民章的把柄，也可以找出老槍。可是，她死了，就失去了所有價值！”

“是，老師。是我低估了顧曉夢作為一個老鬼的決心，沒想到她會自殺。”龍川懇切認錯。

“你知道就好。顧曉夢的遺書，顧民章看過之後，當著我的面就燒掉了，他是不是□□還有待調查。我試探了一下讓他查軍統的孤舟，他一口就答應了。”

“一口就答應了？”龍川反而懷疑起來。

鷲巢鐵夫輕笑：“嗯，你以為他這樣的人聽不到一點風聲嗎？估計是顧曉夢出事以後，他急於想要表明自己的清白吧。我也確定一下，他會不會是孤舟。順便看看，雞鳴寺的權錢交易情況！”

“如果他是孤舟，和顧曉夢豈不是敵對陣營？”龍川皺起眉。

“家族內陣營不同的，古往今來還少嗎？對了，三井壽一回來了，他得到了土肥原大將的信任，頂替了森田的職缺。我希望你以後，做事多註意一些。”

龍川心裏升起厭惡，三井壽一那個愚蠢的家夥，也配？

車子轉過一個彎，進入陡坡，車速陡然完全不受控制的前沖。

“慢點開，混蛋！”

“剎、剎車失靈了！”開車的日本兵大驚。

龍川和鷲巢鐵夫同時變了臉色，趕緊調整坐姿。車子如離弦之箭直往下沖，直接沖撞上了懸崖邊停的一輛車！

“砰！”的一聲，那輛車被撞落了懸崖，在下落過程中快速翻轉中，爆炸燃燒了。

龍川下了車，喘息著松開領口，有些心驚肉跳！鷲巢鐵夫知道世界上沒有這麽多幸運，讓人回去檢查剎車，還有底下那輛車裏死掉的人，也做一個屍檢！

顧民章送走鷲巢鐵夫後，就聽到密斯趙過來告訴他李寧玉說的話，顧民章想也沒想就要拒絕，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親自跟她談一談。

李寧玉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她的性子顧民章知道。既然開了口，恐怕不會輕易放棄。

李寧玉的身體，在這次事情後更加不好了。不論她是否可以做到又不引起鷲巢鐵夫的懷疑，這個險，他都不能冒！

李寧玉走進顧民章的書房坐下，直接了當的說著自己的計劃。

“寧玉，我相信曉夢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顧民章語重心長，眼底還有些哀痛。

李寧玉交疊的雙手緊握著，咬著牙沒有吭聲，但眼神卻依舊堅定又冰冷。她知道顧民章是為了她好，可是她並不想接受！

“您是認為我的計劃不可行，還是覺得我做不到？”想到在審訊室最後見到的顧曉夢，李寧玉就無法克制的一陣陣刺痛。

從理智上來說，她知道顧民章的選擇是正確的，也相信老槍的判斷。可是從感情上，她無法接受！

從踏入這一行，從看著哥哥潘漢卿的下場，她就知道作為諜報人員，是在刀尖上行走，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善始善終！可想到顧曉夢因為她。。愧疚和痛恨就鉆進心房，讓她無法呼吸！

顧民章神色頹然，點點頭：“我會跟組織匯報，但在這之前你不要擅自動手，好嗎？”

李寧玉輕嗯了一聲，點點頭，組織紀律她還是知道的。但，如果動手的是龍川呢？這樣總可以吧？

顧曉夢留給她的消息裏面，最有價值的，就是上一次顧曉夢連同其他人，冤死龍川肥原的經過。

但這次，她並不想帶上王田香，王田香也該死！想到顧曉夢死前受的鞭打，李寧玉心底就煞氣難掩！

曉夢已經做過一遍的事，再做一遍有什麽難？但李寧玉不想讓龍川死的這麽痛快！

即使是被冤死，龍川也是帶著對兒子的期盼坦然而死。但她要讓龍川痛，要讓他失去所有希望！

龍川的來龍去脈李寧玉已經清清楚楚，龍川肥原愛他的妻子，但卻為了兒子殺了妻子。如果，當他知道自己兒子還是死了，呵，那就有意思了！

顧民章總覺得李寧玉的神情與往日不同，但細看又好像沒有什麽不同。

“寧玉，你能告訴我裘莊裏的十日裏，你和曉夢發生了什麽嗎？”顧民章看著李寧玉，大概的事情經過，李寧玉昨天已經跟他匯報過。

顧民章知道，自己的女兒太稚嫩，根本沒有這個能力，可以在龍川和李寧玉博弈中，有機會改變局面！而李寧玉，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執行地獄變計劃。顧曉夢又是怎樣做到的呢？

李寧玉的手一緊，顧民章，不僅是她的上線老槍，更是顧曉夢的父親，她該怎麽告訴他？

沈默了一會，李寧玉沈著的將顧曉夢留給她的信，還有自己的判斷大致講了一遍。但還是略過了牢房裏的那個吻，那一段話。

想到那天，李寧玉就是一陣心悸，隨後而來的，就是沈重的無法呼吸。

“也就是說，曉夢在感染了病毒以後，就變了一個人？知道了未來？所以，才能做到這樣？所以，寧玉你才讓我順手接下調查孤舟這件事，才知道黃雀的身世？”

李寧玉並不想讓黃雀死的那麽痛快，他不是想找他弟弟嗎？那就告訴他好了！白小年，就是他找的弟弟，也是槍擊他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死在了裘莊！始作俑者，就是和他合作的龍川肥原！

顧民章有些難以置信，但一細想，卻又覺得若不是如此，似乎也無法解釋顧曉夢的行為。

“是。”李寧玉眸光深沈。

雖然也許可以利用白小年的身世，說服黃雀，去動搖鷲巢鐵夫對龍川的信任。但，這樣的人根本不可信！也不可控！

而且，如果不是黃雀，龍川哪來的信心可以裘莊捉鬼？沒有裘莊捉鬼，所有人都不會死！

“寧玉，曉夢她，一定很喜歡你。”顧民章看著李寧玉神色覆雜。

如果不是這麽喜歡，已經活到老的曉夢，又怎麽會在這次，這麽努力的想讓李寧玉活下來？說明她對活下來這件事，並不感到幸運。

李寧玉居然能夠被她騙了，還能瞞過龍川。還有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的雙面間諜身份。。他的女兒，上輩子後來一定吃了多少苦。。

李寧玉抿著唇，臉色有些蒼白，但面對顧民章別有滋味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是，我也很喜歡她。”李寧玉的聲音有些輕，有些幹澀，心中更是疼痛。但，抱歉、對不起、節哀順變？這樣的話，她對著蒼老了許多的顧民章，怎麽也說不出口。

顧民章點點頭，扯了扯嘴角：“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黃雀那裏，潘漢卿應該處理好了。就像曉夢說的那樣，組織不能再讓他活著，也不能讓龍川察覺，所以。”

“您放心，我明白。”李寧玉打斷顧民章的話，眼神裏那麽冷靜又。。無情？

顧民章總還是覺得有些不對，但他的心情也還未平覆，所以並沒有再叫住她。

回到客房，李寧玉關上房門，靠著門閉上了眼睛。在顧宅，似乎不論走到哪，她都能感受到顧曉夢存在過的氣息，能想象的到她當時的一眸一笑。

在顧曉夢所說的那個世界裏，獨自活下來了的她，過著怎樣的日子？此刻李寧玉都不用再猜，心裏仍未見好的疼痛，都讓她知道，活著，未必就是幸福。

也許，現在這樣，對顧曉夢來說，就是最好的。。

第二日一早，李寧玉就離開了顧宅，先回了一趟家，換了軍裝，才回到剿總司令部上班。

趙小曼看見她的身影，趕緊提醒情報科其他科員，原本懶散的眾人立馬端正坐姿開始工作。

李寧玉目不斜視的從門口走進去，昂著腦袋面無表情，依舊是那個不近人情的情報科科長。

直到李寧玉身影消失，趙小曼才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些憋氣：“嘁，黑寡婦就是黑寡婦！就她一個全須全尾，還這麽趾高氣昂！”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快點幹活吧！”另一個科員趕緊制止趙小曼！

金生火金處長那樣能連通76號的少將，白小年那樣八面玲瓏，顧曉夢那樣背景深厚，還不是翻了船？連吳大隊也去了半條命還沒回來呢！

再次進入辦公室坐下，李寧玉仿佛還能看見顧曉夢抱著君子蘭站在她門口，臉上帶著自信狡黠的笑。

李寧玉握著拳頭閉上眼，再次睜開眼，眼底恢覆了清明了。她還有許多工作，還有堆積如山的密電。。

張司令很快過來，邀請李寧玉晚上到他家裏，要擺酒為她壓壓驚。早就有所準備的李寧玉，假意推辭就一番就答應了。

李寧玉雖然因為胃病很少喝酒，但有些事，還需要不動聲色的引導張司令。

這一次因為死的是顧曉夢，鷲巢鐵夫早一天趕來了杭州，也不知道，龍川還會不會和三井起沖突？不過龍川這個人，對自己的身世諱莫如深，呵。

如金生火所說，這世間，最不堪問的，就是出身！

讓張司令提前有所猜測，那麽，他在對付龍川的時候，應該會更賣力吧？

龍川一路走進司令部，遇到的眾多日本軍官都對他冷臉以待，讓他心裏充滿了不自在。而後松井司令的避而不見，要他向三井壽一匯報調查結果，更讓他心裏有種憋悶。但老師昨天的警告，他還猶如在耳。

三井看著龍川，臉上志得意滿。就是他龍川，建議松井司令讓自己回日本本部受審！可也是這樣，讓他有了申訴的機會！

龍川忍著心裏的不舒服，上交給了三井他的調查報告，三斤看後冷笑。顧曉夢斷電後就被森田推開，怎麽可能在斷電的情況下拿到了大佐的刀又殺了人？

懶得再應付這個蠢貨的龍川指出，他的職責是揪出混入系統的內奸和間諜，刺殺這種小事與他無關！至於嫌犯死了，不是還有屍體嗎？又譏諷他就算升了兩級，也還是蠢貨！

三井氣急敗壞，直接踢倒凳子，揪住他的脖頸想動手，一會卻又松開了。直言龍川就是□□的兒子，不值得他動手！

龍川變了臉色，質問他說什麽。三井看著他，心裏快意無比，告訴他他不是真正高貴的帝國軍人！而司令部，所有人不和他說話，就是都知道了他的身世！

龍川被他戳穿身世，有一瞬間的無措。可想到因為身世原因受盡了白眼，耳邊三井還在得意的發笑，龍川就有一種憤怒在胸膛湧動！

大吼一聲，紅著眼掐住三井的脖子就是撕裂他的舌頭！

作者有話要說：  是這樣的，當時我是在某個文底下看到一個評價，說如果活下來的是玉姐，會是怎麽樣？所以我就又開了這個坑~

我一開始寫了三種版本的 ，版本一，是玉姐做夢夢見顧曉夢代替她死了，版本二，是玉姐走出裘莊，版本三，就是我寫的這個版本。

然後一個網友跟我說，完全可以三個版本連起來，我也有這麽想過，所以就決定這麽幹了。（雖然工程量好大~）

目前就是打算三個版本倒著連起來，現在寫到版本二。

其實我覺得超級有意思的是，玉姐是做夢做的早，但曉夢是中毒之後才回去的，也就意味著，玉姐知道後，一開始面對的是啥也不知道的曉夢。

做夢完的玉姐，那肯定不是原來的玉姐，但曉夢，是原來的曉夢，所以~曉夢大概會覺得，李寧玉有病！

然後中毒後再回來的曉夢，面對玉姐~嘖。

啊啊啊，好想快點寫到第三階段，但過程不能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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