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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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書房內,李灼正在書案前寫著什麽,聽見有動靜,頭也沒擡就問道。

“嗯?你這麽知道是我?”孟寒笑著歪到桌前,把頭探過去,擋住了李灼大半的視線。

李灼冷漠地將視線中的障礙物推開,道:“別擋著,交代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身為孟家本宗所出的煉毒師,孟寒在孟家地位一直很高,也就是碰上了李灼,才敢把他當苦力這樣使喚來使喚去的。

孟寒被推開了也不惱,笑嘻嘻地倚著桌子:“辦得……不怎麽樣。”

“不怎麽樣?”李灼眉頭微皺,這才停下筆看了他一眼。應該是一回來就來找他了,孟寒連衣服都沒換,一看就是經歷過一場激烈打鬥,看著狼狽極了。

見李灼就這樣盯著他看,孟寒反而不在意受的那點小傷了:“怎麽?心疼了?”

李灼沒有理他,又低頭繼續寫自己的了,真是一點也不配合。孟寒無奈地笑了笑,開口說起正事來。

說起來,最初的孟家並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這世上修行的人有很多,既有人為了行俠仗義,也有人為了雄霸一方。

孟辭原本也是個有抱負的少年郎,他日夜修行,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有能力可以懲惡揚善,守護自己所愛的人。

不過就從修行上來看,上天似乎是不公的,有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而有的人則不然。

有人一出生就擁有靈力,而有的人則需要拼命修煉才能追趕。同樣的劍術,有的人看一遍就能領悟,有的人日夜潛心修行,卻始終不得要領。

不幸的是,孟辭就屬於後面這一種,所以在修行這條道路上,他走得格外艱難。

拜入師門後,孟辭更加刻苦,每日起早貪黑地修行,卻因為一些同門弟子心術不正,明明應該成為大家榜樣的人,反而成為了大家挖苦的對象。

“嘖嘖嘖,你看看他,這麽努力有什麽用?還不是追不上咱們。”

“就是就是,你瞧他那不屑與人為伍的樣子,裝給誰看呢?”

“天資愚鈍就早些回家種田吧,不嫌丟人嗎?”

……

饒是孟辭再懂得克制忍讓,但時間一長,他也無法忍受這種屈辱了。

一次意外,他失手殺死了同門一個辱罵他的弟子,他逃離了師門。

也是這個時候,他似乎明白了,只有自己變強了,才能讓那些討厭的人閉嘴。

漸漸地,他開始拋棄掉那些所謂的正道,尋求起了另一種更快捷的修行方式,並將所有像他一樣的人組織在了一起,以變強位目的,就此成立了孟家。

孟家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種秘藥,據說是能讓人洗髓換骨,如獲新生,這樣的話,即使天資再差的人,也能一下擁有和天之驕子一樣的潛力。

為了這種秘藥,孟辭幾乎是耗盡了半生的心血,也幹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他早就忘記了自己的初心,現在的他所追求的,只有變強罷了。

一開始,孟家只是在各個鎮子村落裏抓普通的青壯年來做試驗,不過很快就死的死,傷的傷,沒有一個人能達到預想中的效果。

不過一次偶然,他們發現了鬼市中似乎存在著某種神奇的力量,如果能煉化後為自己所有,可能就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新任鬼王蘇堯,就是個再好不過的例子。

按理說,以孟家如今的實力,就算是如今最大的仙門楚家,也要忌憚三分,可這樣的優勢在蘇堯這卻完全不存在了,每次和這個鬼王交上手,孟家總是討不到任何好處。

於是孟家便開始籌劃著抓起了小鬼,今日孟寒去執行的,就是這個計劃中關鍵的一步。

“派去的其他人呢?”李灼垂眸問道。

孟寒:“就我一個人回來了。”

“本以為他中了毒,說不定能一舉拿下,沒想到他的實力還是遠超我們的想象。”孟寒口中的“他”說的自然就是蘇堯了。

回想起今天打鬥的片段,不得不承認,他現在還有些心有餘悸。

說到這孟寒像是想到了什麽,補充道:“其實我差點都回不來了,不過好在我遇到了一個有趣的人。”

李灼:“有趣的人?”

孟寒:“對,依我看,他和那鬼王關系應該不錯。他的腰間系了枚白玉,我看著也絕非凡品,如果能找到這個人,並能為我們所用的話,後面的事可能會方便許多。”

白玉?李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沈默片刻後,停下了筆。

孟寒湊過去,粗略地掃了幾眼紙上的字跡,頓時收了臉上的笑意:“那父子倆最近還不打算消停了?”

“嗯。”李灼應了一聲,紙上寫的正是新的計劃。直接闖鬼市風險太大了,於是孟家便又把主意打到了雲錦那邊。

“雲錦附近最近聚集了很多小鬼,可能是另外一只鬼的地盤,不過總比鬼市裏那只好對付,家主讓我們從這裏下手。”

“那楚家呢?”別人可能不清楚,但孟寒可知道,這雲錦真正意義上是楚家的地盤。

兩家表面上沒撕破臉,可實際上關系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更別說之前孟家還派了死士去算計外出修行的楚葉璟。

這要是讓楚家人知道了,估計少不了一場惡戰。

現在讓李灼過去,不是上趕著送死嗎?

李灼倒是不在意這些,語氣平靜地道:“楚家主病重,楚家應該是不會與我們起正面沖突的,行事低調一點應該沒事。”

看李灼是真的不在意,孟寒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只得道:“那你籌劃好了記得叫上我。”說罷便回自己屋去處理傷口了。

書房裏又只剩下了李灼一個人。沒有人說話,空氣也突然安靜了下來,李灼盯著桌上的紙出神:如果白洛還活著的話,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呢?

事實上,楚家並沒有註意到最近的那些風風雨雨,因為掌門師兄的原因,現在整個楚家上下的心,都系在白洛一個人身上。

本來楚家主重病,就已經足夠讓楚雲蕭擔心了,現在又多了一個白洛,大家都有些擔心掌門師兄會不會太過操勞而累壞了身體。

抵不過弟子們的軟磨硬泡,楚七本著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精神包攬了所以能做的幫派事務。

楚雲蕭除了處理一些重大事務,基本上就是整天守著楚家主或者白洛了。

對於蘇堯拿來的藥材,楚雲蕭是一點也沒客氣,能用的都用了,不能用的也絕不浪費,全部收進了楚家的庫房裏。

“這都過了幾日了,就連楚家主用了藥都有所好轉了,白洛師兄怎麽還是沒醒?”趁著楚雲蕭離開的空檔,守在屋門前的幾個弟子忍不住偷偷議論起來。

“聽醫師說,這人如果要想醒過來,除了身體的恢覆,自己想活的欲望也很重要。”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白洛師兄肯定是舍不得我們的,他一定會很快醒過來了。”

正說著,專門給白洛送藥的弟子便來了,幾人又是一頓囑咐:“你可千萬照顧好白洛師兄,一定要讓他快點好起來。”

那弟子乖巧地點著頭,端著藥進屋裏去了。

楚雲蕭就算再想,也沒辦法時時刻刻都守著白洛,所以他不在的時候,白洛都是由這個弟子來負責照料。

屋門輕輕一關,仿佛就將門內和門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那弟子外貌未變,卻又像是變了一個人。

還能有誰?自然是蘇堯。

那日離去後,蘇堯發現雖然毒已經被解開了,自己的心緒卻還是冗亂,他想見白洛,想到快要發瘋!

如果不能親眼見到他,確定他還活著,蘇堯覺得自己有把握逼瘋自己。

於是他做了充足的準備,花了幾天將真正送藥的那個楚家弟子請去了鬼府喝茶,自己則混了進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張床鋪,白洛正安靜地躺在上面,一動也不動,臉色蒼白得厲害。

要不是還能感應他到微弱的呼吸,蘇堯幾乎都不敢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阿洛……”蘇堯輕輕喚著他的名字。

見不著的時候只覺得焦躁不安,心急如焚,可等真正見到了,他才發現自己的心已經疼到快要窒息了。

他要是能早些明白真相,就算是傷了自己,也絕不會傷他半分。

白洛怕苦,即使在昏迷中,身體好像也會下意識地排斥有苦味的東西。

蘇堯端起藥碗,試著餵了幾勺,結果都被他給吐了出來。

想到門外那幾個弟子說的話,蘇堯拿著藥勺的手一頓,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流了出來。

因為已經了無牽掛了,所以不願醒來?

你這次,是真的要拋下我一個人了嗎?

“不要……阿洛,我錯了,你別生氣。”蘇堯心裏一窒,哽咽著出聲,“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把命賠給你,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蘇堯將藥勺放到了一旁,自己端起藥喝了一口。他輕輕握著白洛的手,不斷地給他輸送靈力,然後,克制地低頭吻了下去。

可能是輸入的靈力真的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藥實在是太苦了,可能是滴落在臉上的眼淚難以忽視,也可能是他真的於心不忍……

白洛眼睫輕輕顫了顫,仿佛做了一場大夢,現在,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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