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有了動靜，蘇堯慌忙往後退去，眼底又驚又喜。

疼……

這是白洛找回意識後唯一的感覺。身體就像是被人打碎後又重新拼湊起來的一樣，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疼的。

他微微側過頭，就看到了那個半跪在床旁的身影，那人身上穿著楚家弟子的衣服，像是犯了什麽錯誤在乖乖認罰一般，跪得筆直。

是師弟嗎？不對。

回想起剛才有些模糊的觸感，白洛立刻就否認了這個想法。

也許是今日外面的陽光實在是太好了，白洛就這樣看過去，在那光影之中，竟然依稀看到了當年的那個蘇堯。

你……怎麽會在這裏？白洛想開口問他，卻發現嗓子根本發不出聲音。

蘇堯原本一直低著頭，這會兒卻又像突然感應到什麽，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去看白洛，啞聲開口道：“我……我擔心你，就來看看。”

……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都沈默了下來，倒是有點剛開始相處時的感覺了，只是這一次，換成了蘇堯先打破沈默。

“阿洛，對不起。”

明明心中有千萬思緒，到了嘴邊，卻只剩那麽輕飄飄的一句。

蘇堯突然有些痛恨語言的蒼白無力。

是啊，明明只是很簡單的五個字，白洛卻突然覺得自己承受不住了。他想說：“沒事，不用說對不起。”可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

別和我說對不起，別和我說，別和我說啊……

本來也沒覺得有多委屈，聽到這句話以後，白洛卻再也忍不住了，睫毛輕顫，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了下來。

蘇堯見他這樣，也顧不上其他，一邊用手帕幫他拭去臉上的淚，一邊柔聲哄著：“別哭別哭，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情緒不能激動。”

白洛很快就哭累了，他剛醒來，身體還處於比較虛弱的狀態，這一會兒，已經又憂慮重重地睡過去了。

蘇堯仔細地幫他擦凈了臉上的淚水，又掖好了被子，沈默著看了半晌，這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掌門師兄。”蘇堯剛出來，就聽見門外那幾個弟子在行禮。

楚雲蕭微微點頭示意，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而是對上了蘇堯的視線，說道：“跟我來一趟。”

兩人一起到了楚家的一處偏院，蘇堯還未站定，一把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蘇堯一點也沒有避讓，劍刃從他臉上擦過去，留下了一條淺淺的血痕。

“他醒了？”楚雲蕭開口問道，仿佛現在拿劍抵著別人脖子的根本不是自己。

“嗯。”

“你想怎麽樣？”楚雲蕭看著這個眼前這人，不冷不淡地開口。

雖然蘇堯的手段確實高明，但楚雲蕭也並非一點都沒察覺到，之所以一直沒有插手，只是因為白洛說過，就順其自然吧……

想怎麽樣？蘇堯還真沒好好想過這個問題。他還沒有來得及正視自己的情感，兜兜轉轉間，他和白洛之間就已經成了如今這副模樣了。

“等他好起來再說吧。”蘇堯輕輕說道，到時候，白洛想怎麽樣，他就怎麽樣吧。

楚雲蕭冷哼一聲，還是收回了劍。雖然他很想讓蘇堯血償，但感情之事，他確實不好插手。

他不知道白洛現在是怎麽想的。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沈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楚雲蕭退了一步，冷聲道：“明日記得把我楚家的弟子送回來，我自有安排。”

說罷又警告道：“如果白洛說他不想見你，那就請你再也不要出現了。”

“好。”

聽到蘇堯的回答後，楚雲蕭越發覺得這人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甩袖離開了。

當天，楚家上下的弟子就收到了掌門師兄的口諭，守山門的弟子如果看見鬼王蘇堯和他帶來的小鬼，不必再攔著了。

沒人知道掌門師兄和鬼王是怎麽達成的協議，總之等大家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本水火不融的兩家已經冰釋前嫌了，乍一看，還有種其樂融融的感覺？

小鬼們因為能出來“玩”，都表示非常開心，它們終於意識到不是所有人都會吃鬼的，對楚家弟子們的好感度蹭蹭往上長。

小鬼們力氣大，腳程也快，幫楚家弟子們幹起活來是既省時又省力，他們很快也發現這群孩童模樣的小鬼和那些惡鬼並不一樣，時常還會帶著它們一起玩。

相比之下，蘇堯的日子就過得比較平淡了，他現在每日就守著白洛，一心一意地照顧他。

第二日的時候，楚雲蕭還不太放心，特意一早過來看了一眼，結果蘇堯來得居然比他還早，因為不知道在屋裏待了多久了。

楚雲蕭選擇性地無視掉了他，走過去對著白洛道：“白洛，感覺好些了嗎？”

白洛正在小口小口吃著早膳，知道掌門師兄這是關心自己，淺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看到白洛嘴角的笑容，蘇堯突然間就有了醋意。趁著換菜的空當，蘇堯特意在白洛眼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然後白洛就“無意間”發現了蘇堯臉上的傷痕，他停下了吃飯的動作，看著蘇堯欲言又止。

蘇堯知道他想問什麽，怕白洛擔心，他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一點小傷，不礙事的。”說著還有意無意地朝楚雲蕭那兒看。

楚雲蕭：！！！

還真是好一副善解人意，欲言又止的樣子！

你還記得自己鬼王的身份嗎？這點小傷一不註意都要愈合了吧？你怕不是剛剛自己又偷偷劃出來的！

楚雲蕭是真沒料到這人一到白洛面前，就能完全變了個樣子。看著白洛眼中無言透露出的擔憂，以及看向自己時那不解的眼神，他承認自己是真的輸了。

我們的掌門師兄突然有些心塞，他交代了一句好好修養便轉身走了，看來這裏不需要他操心了，他還是去父親那看看吧。

這幾日仔細養著白洛的身體已經恢覆了不少，天氣不錯的話還能出去走動一會。

“今天想出去走走嗎？”蘇堯推開窗，讓外面的陽光照了進來，輕輕開口提議道。

自從蘇堯用鬼王的身份正大光明地來照顧他以後，這院裏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其他楚家的弟子了，大概是都被歸為了閑雜人等。

白洛最近很愛走神，聽到蘇堯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猶豫著點了點頭，蘇堯便走過來扶他。

蘇堯的動作放得很輕很柔，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傷處，兩人雖然靠得很近，蘇堯卻再也沒有過任何顯得越矩的動作。

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麽呢？白洛最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他沒法和別人商量，就只能和自己較勁。

楚家的弟子們一般都是兩人一院，但白洛情況特殊，所以他一直是一個人住，院子雖然不大，卻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來布置的。

院中種了不少花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角落還有一個竹編的搖椅，他沒事躺在裏面發發呆，偷個懶，現在倒是正好排上了用場。

兩人在院子裏慢悠悠地繞了幾圈，白洛輕輕拍了拍蘇堯的手臂，蘇堯便會意地扶他到搖椅那坐下了。

自從白洛醒來後，這幾日的天氣一直都不錯，陽光暖洋洋，曬一會兒就容易讓人的心也暖起來。

蘇堯靜靜地守在一旁，只要能這樣看著白洛，他就已經很知足了。

躺了一會兒，白洛就閉上了雙眼，蘇堯以為他睡著了，便沒有再掩飾自己的目光，誰知椅中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把他的目光抓了個正著。

蘇堯慌忙別開視線，耳尖偷偷紅了。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人可以商量……白洛看著眼前的人，突然開了口：“阿堯……”

因為嗓子的問題，白洛一直發不出聲音，這還是白洛醒來後第一次開口說話，一開口就叫了他的名字！蘇堯連害羞都顧不上了，連忙又轉頭去看他。

再次對上那雙宛若盛著星河的雙眸，白洛的眸中染上了些笑意，心裏突然有了底：“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算什麽？”

聽出白洛語氣裏的認真，蘇堯突然有些緊張。我們現在算什麽？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他願意一輩子護著他，用命護著。

可現在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已經不敢再去奢望什麽了，白洛能夠原諒他，不趕他走，他就已經……已經很滿足了。

看出蘇堯眼底的猶豫和糾結，白洛反倒是突然想通了，也許很多事情在我們問出口的時候，自己心裏就已經有答案了。

耐心的等了一會，見蘇堯還是沒有給出回答，白洛突然伸手示意他靠近一點，蘇堯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然後……然後就被這個還在養傷的柔弱病人一把拽住了衣襟，接著慣性往懷裏扯去！

“你怎麽了？”蘇堯被白洛這突如其來地動作嚇得不輕，腦中的思緒都飛得一幹二凈，勉強才保持住了這個高難度的動作，沒碰到白洛身上的傷口。

白洛看他手忙腳亂的，終於像幹壞事得逞了的小孩一般，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堯還沒來得及理解這笑聲意味著什麽，就見白洛突然湊近了他，下一秒，用吻堵住了他的唇。

蘇堯的腦中有幾秒的空白，反應過來後立刻奪取了主動權，深情地吻了回去。

考慮到白洛的身體狀況，再加上為了不碰到他的傷口，這個姿勢著實別扭，兩人吻了一會兒就分開了。

“阿洛，你……”蘇堯還是不敢確認這個吻的意義，他剛像開口詢問，就被白洛打斷了。

“這就是我的回答。”白洛雙頰有些泛紅，還微微喘著氣，眼神卻是亮的。

錯過的時光已經補不回來了，他不想揪著過去，結果把剩下的也錯過了，現在他們這樣就挺好的。

蘇堯深吸了一口氣：“我們現在就算這個？”

“對，就算這個。”

這下蘇堯終於有了一種踩到實處的感覺，他低頭在白洛的額上又印下了一吻：“好，你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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