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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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星期天,她去教堂給唱詩班彈琴。

排練完後,唱詩班的小朋友一一離去。她走到白恩的面前,“你從沒說過你是星勝集團的股東。”

白恩很驚訝,“你怎麽知道?這很重要嗎?”

她點頭,“很重要。”

“為什麽?”白恩問。

“因為我是華景虓的太太。”

白恩詫異,“你是華景虓的太太?”

她點頭。

白恩轉而笑出來,“都怪我平時不關註他人的私生活,竟不知道你就是華景虓的太太。幾個月前你們結婚,他還給我送了喜糖。”

江憶詞微微笑了笑。

白恩卻突然想起了什麽,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你上次說你愛上了仇人,就是華景虓嗎?”

她微微嘆了口氣,“神父是不會把別人的秘密公之於眾的吧?”

“這是當然,你大可放心。”他搖了搖頭,“不過華景虓的仇人多了去了,像你這樣能在他身邊的,當真是獨一無二。”

“他不知道。”她輕輕說。

“那最好。總之,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華景虓自是快準狠,對敵人從來都不留情面。如果他一直不知道,那樣最好。如果他知道了,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保護自己。”

“嗯。”她聽著他的忠告,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還想著報仇嗎?”

她苦笑,搖了搖頭,“不想了,累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別想太多。一切都交托在主的手中,主會給你最好的安排。”

她笑,突然問:“如果有一天,我想買你手中的星勝股份,你會賣給我嗎?”

“那要看你開的價格了。”白恩笑著說。

她終究沒有把星勝的股東名單給席熠宸。席熠宸多次打電話問她,她總說還沒拿到,需要時間。她不知道這個理由還能拖多久,總之能拖一天算一天。而她知道,星勝和致宸的戰鬥拉開了序幕。席熠宸開始公開跟華景虓叫板,一連搶了星勝的多單生意。而華景虓也並沒有手軟,前不久剛剛拍下了一塊地,殺了席熠宸一個回馬槍。

每天新聞裏都在播放著財經新聞,星勝和致宸也經常在新聞裏出現。這一切卻突然好像跟她沒有關系了,她突然就抽離了出來。她想,原來放下是這樣的輕松。終於可以全心全意地愛他,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愛他。

她是真的不想報仇了,專心做起了華太太。這樣一個頭銜,這樣一個身份,她是滿意的。每天等著他下班,看著他吃自己做的菜,她覺得自己終於像一個女人了。丈夫、家、幸福,這不就是一個女人所期待的最簡單的幸福嗎?好像就這樣輕易地得到了,上天終究眷顧了她,讓她獲得了這樣奢侈的幸福。

那天他約她吃飯,卻突然問起了她媽媽。

“上次你媽媽的腿傷已經完全好了?”

“嗯,上次只是骨折,拆了石膏後已經沒有什麽事了。”

“走路會受影響嗎?”

“不會。”

“她最近怎麽樣?”

“挺好的,周嬸一直在照顧她。只是什麽都不記得。不過這樣也好,沒有煩惱。如果有一天,忘記了一切,不知道會是怎麽樣的……”她輕輕地說,好像有些無奈。

他點頭,“你很愛她?”

“當然了,”她笑,“她是我的媽媽,是我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

“比愛我還多?”

“華總,你這樣問我,我會以為你愛我的。”

他大笑,“愛你不好嗎?”

她說:“哎,那你的施曼文怎麽辦?”

她說這話其實是帶著醋意。這陣子,她有時還是能從他的身上聞到奇怪的香水味,不是她的,自是別的女人的。她裝作沒有聞到,也不去想他在外面究竟還有多少女人,想多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他不會為她放棄那些女人,她也不會勉強他。

他笑,“終於想起來要問了嗎?”

她不答。

他又說:“我還以為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樣。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原來只要是女人,就都會吃醋。”

她說:“我可沒有吃醋。”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對了,今晚我不回家。”

聽到他說這句話,她微微怔住了,手中的筷子停在了碗中。心裏有些難過,卻又無可奈何。她管不了他,她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又怎麽能管住他的心呢?

誰想下一秒,他就大笑起來,“還說沒有吃醋!你現在這副樣子是怎樣呢?”

她頓時有些氣惱,怒目瞪著他。這個混蛋,總是這樣逗她,讓她心裏浮浮沈沈的,讓她這樣沒有安全感。

他卻笑著說:“女人啊,總是這樣口是心非。”

是的,她是口是心非。他終究是太了解女人,總是這樣輕易地看穿她。而她自是沒有什麽不同,不過也是一個女人,一個期待愛的女人。

她以為,幸福就是這樣的,永遠都可以這樣,恬靜地跟著他,生活下去。可命運翻雲覆雨,總是將她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不讓她有一絲安寧。

兩周後,她在家看書,卻突然聽到了門外傳來的門鈴。她跑出去開門,原來是快遞。簽收後,拿回房間,心裏滿是詫異,誰會給她寄快遞呢?

盒子很大,包裝得很嚴實。她費了好大力氣,才將快遞打開。

一瞬間,感覺天旋地轉。頓時身子不穩,差點要摔倒。心裏猶如狂風大作,像是被剜去了一塊,痛徹心扉。

顫抖的雙手拿出骨灰盒,上面燙金的大字幾乎要灼傷她的雙眼——江宣女士之骨灰。

是媽媽,是媽媽。

一時之間淚如雨下,渾身開始顫抖。

怎麽會?上周才剛跟周嬸打過電話,周嬸說媽媽一切都好。可轉眼間,媽媽怎麽就只剩下一堆骨灰?

不會的,不會的。她立刻給周嬸打電話,短暫的忙音後,傳來無法接通的消息。再打,再打。一連打了幾十個,完全打不通。

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會突然這樣?

她像瘋了一樣,瘋狂地在快遞盒子裏尋找其他的訊息。終於,在快遞盒子裏找到了一封信。

小詞收。

三個大字寫在信封的外面,是媽媽的筆跡,真的是媽媽。

好像一切都已經註定了,所有的跡象都指向那個她不願接受的結果。

她顫抖地打開信,裏面只有簡單的幾句話:“小詞,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忘記,趁現在還清醒,跟你說幾句話。媽媽走了,不能再連累你,不能再受人威脅。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永遠愛你的媽媽。”

最後幾個字明顯有些歪歪扭扭,跟前面幾個字有很大的不同。大概是媽媽又快忘記了,所以硬撐著寫完最後幾個字?

她不知道。

媽媽,她親愛的媽媽,怎麽能離開?怎麽能就這樣離開?

心徹底被擊垮,在這一瞬間,她崩潰了。她拼命地哭,用力地哭,也許媽媽不忍心她這麽傷心,就會回來了。

巨大的寒意將她包圍,她望了眼窗外,發現自己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現在是白天吧,可是為什麽像夜一樣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如深海一樣的黑。翻箱倒櫃地去找照片,是來中國的時候帶來的,她和媽媽的合影。好不容易找到,看見照片裏媽媽燦笑的樣子,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照片上的人漸漸變得模糊,她的心也跟著模糊了。

媽媽,你回來。媽媽,我一直陪著你,你回來好不好?

媽媽,我想你,別離開我……

爸爸已經離開了她,陳伯伯也離開了她,為什麽連媽媽都要離開她?為什麽要這樣殘忍,連她最後的擁有都要奪走?

媽媽怎能這樣絕情,這樣拋下了她,留她一個人在這孤寂的世界上殘活?

不願相信,不想相信。一切都是假的吧,一切都是夢吧,媽媽在跟她開玩笑,媽媽在騙她,媽媽還活著,媽媽還在紐約。

好像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就那麽直直地墜下去,卻一直沒有到底。心浮著,身體也浮著,如果能墜落在堅實的地上,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血肉模糊,可終究是一個結局。但她卻沒法墜落到底,只能不停地下沈,下沈,沒有結局地下沈……

她緩緩地蹲在墻角,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不能做。

手裏緊緊地攥著那張照片,那是媽媽在她記憶裏的樣子。永遠的記憶裏,再也不能見媽媽一面,再也不能……

沒有人再叫她小詞。媽媽再也不能抱著她入睡,然後愛撫她的頭。她想到小時候,怕黑,媽媽總是抱著她睡覺,邊哄她邊講故事。再也沒有人會這樣對她,再也沒有人能讓她叫一聲“媽媽”。

她曾以為,雖然媽媽忘記了一切,可是在媽媽內心深處,肯定還是有她的存在。只要她還能看媽媽,只要媽媽還在,她就覺得媽媽還記得她,記得一切。

可命運就是這樣的殘忍,命運就是要無盡地折磨她——奪去了媽媽的記憶,然後還要奪走媽媽。

天光漸滅,她沒有開燈,就這麽蹲在黑暗中。心裏的痛早已不能自抑,像被一刀一刀地劃開,然後暴曬在太陽下,灼熱的疼痛。

華景虓回來,打開燈問:“怎麽不開燈?”

其實開不開燈又如何?反正她的心早已經一片灰暗。

他看見她狼狽地蹲在墻角,忙問:“怎麽了?”

她仰頭望著他,淚眼模糊,“媽媽,媽媽,沒有了……”

這樣一個殘忍的真相說出來,她覺得心痛難忍,淚簌簌而下。他抱著她,像是抱著一個孩子,撫摸著她的頭。

她靠在他的胸膛,邊抽泣邊說:“媽媽,沒有了……”

他安慰她:“也許,她找到了自己心安的法子……”

聽到他這麽說,她突然想到媽媽那封信上的話——媽媽走了,不能再連累你,不能再受人威脅。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不連累不受威脅?難道媽媽的離開是個意外嗎?她的腦子飛速地旋轉,巨大的寒意將她包圍。她猛然間想到,兩周前,他突然問她關於媽媽的事情。他以前從不關心她媽媽的事情,為什麽會突然問起?

她從他的懷裏掙脫,怔怔地看著他,像是要從他的眼中看出什麽。幾秒後,她突然說:“是你,對不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第二更。

明天中午12點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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