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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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景虓沒有說話。

她望著他,再次問:“是你,對不對?”

“是我什麽?”他問,“憶詞,你在說什麽?”

“不要騙我,告訴我,是不是你?”她幾乎帶著怒吼,像是心裏燃燒的火,一股腦兒地噴向他。

“你在說什麽?”他驚異地看著她,滿臉的疑惑。

她突然冷笑出來,笑著笑著,淚就湧出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憶詞,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想要伸手扶她,她卻一把甩開了他,“不要假惺惺了。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知道什麽?”

她不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手裏的照片,然後將媽媽的骨灰和信重新裝回快遞的盒子裏。他過來阻攔她,“憶詞,你到底怎麽了?”

她甩開他,幾乎帶著哭腔大罵:“華景虓,你沒有人性。她什麽都不記得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她?”

他被她這句話激怒,終於明白她說這話的含義,“你認為是我逼死了你的媽媽?”

她望著他,淚就這樣滾下來,熱熱的,滾在她冰涼的臉上,落在她冰冷的心裏,“難道不是嗎?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無恥!”

他徹底地震怒,從來還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更沒有人敢這樣罵他,“我無恥?究竟誰更無恥?是誰開始不要臉跑到我的面前,說要當我的女人?是誰?”

她驚訝地看著他,真的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她突然覺得他很陌生,像是從來不認識他一樣。她閉口不言,只覺得心裏一陣又一陣的絕望,讓她痛苦得不能自抑。

他怨氣深重,終於冷笑出來,“怎麽了?裝楚楚可憐?現在找到新的飯票了,就開始標榜自己的高尚了?”

他咄咄逼人,一句一字都是那樣的惡毒,像一把刀,深深地剜在她的心上。

“是席熠宸嗎?”他冷笑,“他出多少錢包養你,讓你跟他上床?”

他終於說出口了,終於知道在他的心裏,她只是這樣的一個女人。一個無恥的,只會跟別人上床的女人。只怪自己太傻,竟然會以為他對自己有真心,竟然會愛上他。終究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以為有了華太太的頭銜,就真的是華太太了。

她不說話,只是盯著他。他的那張臉還是這樣熟悉,看過了千百遍,可他的心,卻是她從未了解過的。為什麽同樣的人,前不久還對她說出那樣甜美的話,如今卻說出這樣傷人的話。終於要走到盡頭了,終於來到了這一天,她不想,她不願,可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她擦幹眼淚,拿出箱子準備收拾東西離開。他卻把她的箱子一腳踢開,“你要走就直接走。這些東西都是我的錢買的,你一樣都拿不走!”

突然覺得羞愧難當,竟被他這樣羞辱,而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可不是嗎?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用他的錢買的,最終都是他的。屬於她自己的,只有這具殘破的身體。她沒有說話,生生地咬著嘴唇,不願透露一絲軟弱。不想再流淚,不想在他的面前流淚,再也不想。

她抱著骨灰盒,就這樣拉開了大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的房子遠在這僻靜之處。車是用他的錢買的,不能開走。而這裏,又打不到車。剛才出來,連鞋子也忘記穿了,就這樣光著腳,在路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兩個小時,也許是五個小時。她披頭散發,整個人都像是處在游離的幻境中。腳底磨出了血,可她卻渾然不覺。

什麽都沒有了,爸爸沒有了,媽媽沒有了,連他,也沒有了。

好像世間的一切突然就拋棄了她,沒有給她一點退路,沒有給她一點希望,就這樣,硬生生地,將她逼入絕路。

腳底磨出了血,終於走不動。望著深邃的天空,沒有一點星光,像是黑洞,要把她吸進去。淚終於落下來,這心底的一絲軟弱,在沒有他的地方,終於忍不住地透露出來。

沒有地方可以去,這裏的一切都不屬於她,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把臉貼在骨灰盒上,仿佛能感受到媽媽的氣息。

媽媽,我該怎麽辦?我能怎麽辦?

命運猙獰的笑,笑她的傻,笑她的癡,竟然會愛上自己的仇人,竟然這樣的相信他。如今終於明了,才知道,自己多麽的愚鈍。

一輛車停在了路邊,席熠宸從車上下來,朝她走去。他扶起她,看見她手中的骨灰盒,仿佛明白了一切,“別哭了,上車。”

此時此刻,她真的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沒有人可以相信,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相信席熠宸。她上車,反而沒有了淚,“去哪裏?”

他說:“你現在先去我那兒住一陣子吧。”

她沒有拒絕。反正也沒有地方可以去。

回到席熠宸的家,他幫她清洗腳上的傷口,然後耐心地幫她包紮。他說:“無論發生什麽,總歸是要好好照顧自己。這樣折磨自己不是親者痛仇者快嗎?”

她不說話。

他又說:“沒什麽大礙,估計休息兩天就好了。”

包紮好後,她說了聲“謝謝”,然後就不再說話。躺在床上時,她覺得身心俱疲,身體很累,心也很累。

昏昏沈沈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時已經是天亮。

她向他借了電腦,查看自己的賬戶,裏面還有幾千萬,雖然不多,但是也不少。她摸著褲子口袋裏的U盤,慶幸將這個重要的物件從那個“家”帶了出來。

他問她:“你和他吵架了?”

她不說話。

他說:“他知道你是趙業新的女兒了?”

她依舊不說話。

他說:“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頓了頓,又說:“你的媽媽,節哀順變。”

她不理會他,轉而說:“我收回之前的話,重新跟你合作。”

“終於要跟我合作了,只不過,事到如今,我為什麽還要跟你合作呢?”他問。

她說:“因為我手上有星勝股東的名單。”

不過是場交易,只要有利,誰不會同意呢?她是不是還應該感謝華景虓,正因為他,她才能得到這份星勝股東的名單,她才能在如今這樣的絕境裏,再找到一條活下去的路。

她從華景虓的豪宅裏搬出來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登上了報紙的頭條。狗仔真是無處不在,竟然拍到了她那晚一人在路邊的狼狽樣子。都說她慘被拋棄,神志不清,以至於瘋癲。不過她那晚的樣子確實夠可怕的,披頭散發,還沒穿鞋,難免不讓人浮想聯翩。終究灰姑娘的童話還是破滅了。嫁入豪門不過數月,就已經凈身出戶,掃地出門。

看著這樣的新聞,她都能想象出來有多少人在嘲笑她。當初她那樣風光,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她的笑話。

誰想沒過幾天,事情持續發酵。媒體又登出了她坐上席熠宸的車的照片。於是,所有的輿論又都說她紅杏出墻,因為傍上了新的大款。很久以前說她曾經被多位富商包養的消息又卷土重來,她經歷的是前所未有的輿論壓力。

是不是所有的流言都是這樣傳播的,都是這樣空穴來風?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次她再也沒有反駁的機會,再也說不清楚了。現在,她終於成了華景虓口中的那種女人,那種為了錢爬上男人床的女人。

她被拋棄,輿論都會譴責華景虓,這對星勝是大大的不利。而華景虓本人,是不可能讓這種新聞成為頭條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席熠宸向媒體放出的消息。而後來她上了席熠宸的車,這種新聞,對席熠宸不利,席熠宸自然也不會放出來。顯然,是華景虓采取的行動,讓輿論開始倒戈。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星勝和致宸的股價漲漲跌跌,也都是受到了這些新聞的影響。在華景虓和席熠宸的這場拉鋸戰中,她儼然成為了他們的棋子,成為他們互相利用的工具。他們兩個人,無論如何,總有一個人獲得名利。而她,無論是神智瘋癲還是紅杏出墻,都是一個笑話。

不過,她早已經看開了。別人怎麽說她,無所謂。反正她什麽都沒有了,至於名聲,她也早已經不在意了。

她依舊嘗試著打周嬸的電話,卻再也沒有打通過。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卻無從下手。她一度想過去紐約找周嬸,可在這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像瞬間就被激起了鬥志,再也不頹廢,再也不猶豫,從來沒有這樣堅定過。

席熠宸問她有沒有考慮過他上次的提議。

她一時竟記不起他說的是哪件事情。

他說:“你離開他的時候,就跟我吧。”

她如夢初醒,想到他當初的這個提議。她說:“我還沒有離開他呢,還沒離婚呢。”

他問:“那你還在等什麽?等著他將離婚協議送過來嗎?等著他拋棄你嗎?”

她咬了咬唇,不回答。

她是在等,等他一句話。或許心裏還是抱了那麽一點點妄想,終究還是舍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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