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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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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懷抱著嬰兒,在官道上踉踉蹌蹌地走著。

兩旁收割後的田野,顯得分外的空曠,也帶給她前所未有的絕望。已經好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了,貧病交加的她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可是為了懷裏的嬰兒,她只有掙紮一步步地往前挪。

也許,前方能遇上好心的人,分給她們母女一點糧食也說不定。她勉力睜著有千斤重的眼皮,想著。

突然,她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下,就像全身的力氣都已經用光了一樣,徒然倒地,再也爬不起來了。朦朧中好像聽到有馬蹄聲靠近,她的心裏放松了下來,好像放下了千斤的重擔,她終於閉上了勞累的眼睛。

一騎白馬如挾著雷電,飛馳而來,馬上之人衣抉飄飄,黑發飛揚,伏在馬背上如一片樹葉般的輕盈。

馬越來越近了,好像沒有註意到地上倒臥的人影,一人一騎沒有稍緩的跡象,眼看著就要撞上了。

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驚天動地響了起來,馬上的人吃了一驚,拉回了遠游的神思,迅速地一夾馬腹,提起馬韁繩,駿馬四蹄一縱,從地上的人影上如飛而過,落在前方五尺之外。

馬小跑了幾步,停了下來,低嘶著,吐著熱氣,四蹄蹬地,像是有些餘驚未解。

馬上的人回過身來,看著地上寂然不動的人影,和那不斷傳出的啼哭聲,不禁有些猶疑起來。

剛才的那一下,沒有傷到她吧?怎麽好象她沒有一點生人的氣象,莫非……

心中一個激靈,身形飄然而下,落在了一大一小的身旁。伸手一探,不覺有半點氣息,微溫的身體已漸漸僵直。

她的眉頭不覺皺了起來,目光轉向那個不斷掙紮的小小的身影,不知該如何是好。

猶豫了一下,她拿開了女人緊緊摟著的手,把嬰孩抱了出來,那樣子倒像是抱著一個容易損壞的瓷器。

嬰孩神奇地止住了哭泣,睜大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面前帶著些為難和好奇的表情的女子。

這是個周歲大的孩子,營養的缺乏讓他有些面黃肌瘦,可是卻透著一種惹人愛憐的小樣子。他象是知道自己在這一轉眼間有了生機,安全感讓他開始探索陌生的世界。

傲霜感到臉上那摩挲著的稚嫩的小手,癢癢得有種被依戀的舒服。孩童時抱著弟弟的感覺,絲絲縷縷地回憶了起來,冰冷生硬的心裏,有一處柔軟的地方被不經意地觸動了。

她嘆口氣,知道自己前進的腳步被這個突然而至的小東西羈絆住了。或許是上天知道她的孤獨,讓這個小東西來喚起她關於溫情的回憶。

秋收後的農家是閑適的,寒冬還未來之前,這段農閑的時間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光——更何況,今年是個豐收年。

村旁的小溪裏,一大一笑兩個身影在恣意地嬉戲玩耍著,笑鬧的聲音驚起了周圍回巢的鳥兒。

“小四,夠了沒有?我可要好好地游一會兒了,你要不要下來?”

赤著上身站在水了的男子,有一個高大強健的體魄,常年的風吹日曬,讓他的肌膚顯出一種黝黑色,沾著水的肌膚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年輕的臉龐上,有著不沾世間塵埃的率真,眉宇間到有幾分不相稱的英氣。

“二叔,二叔,再摸一條魚,今天我們的晚餐就能好好地吃一頓魚肉了!”

小四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與他二叔相似的臉龐稚氣未脫,多了份可愛,少了點勃發的英氣。

此時的他,蹲在水旁,衣衫沾濕了也顧不上,手只管攀著水桶,望著桶裏的兩條不算小的魚,神色間都是滿滿地興奮。

“好呀!”

隨著那一聲答應,小四的二叔——陳二柱,一頭紮進了溪水裏,準備摸第三條魚。

水裏的魚雖然並不少,可是夠大的卻不多。小的魚他不忍心捉,就是捉住了也沒什麽吃頭,還是等它們長大吧。

“二叔,好像有小孩在哭,你先捉魚,我去看看!”

不等陳二回答,小四便站前身想起前面的小樹林跑了。那小孩的哭聲太大聲了,好像有人在掐他一樣,讓他不禁想去看個究竟:到底是誰這麽殘忍,虐待小孩的!

傲霜覺得自己的耐心快要用盡了。整整兩天,那個撿來的小東西快要讓她筋疲力盡了。

她運用了記憶裏的全部的關於嬰兒的知識來照顧他,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自己知道得遠遠不夠,或者根本是錯誤的。

她略顯無奈的看著眼前不斷啼哭的“包袱”,實在有些不明白:他不想吃東西,不想喝水,又沒有生病——聽他哭的聲音那麽洪亮,就知道他健康得很——那他到底哭個什麽勁兒?

難道他只是為哭而哭?索性讓他哭得夠,也許問題就解決了。傲霜放棄地想道。

“餵,這位大…大姐姐,你的孩子哭成這樣,你為什麽不管呢?”

一個童聲打斷了一大一小的較量。傲霜回過頭,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兒,倒象是看到了救星。

“可我也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不如你幫我看看,他到底為什麽哭個不停?”

也許小孩子和小孩子比較好交流吧。

小四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神仙似的姐姐,聽了她的話,即吃驚又自豪,能為這樣的大姐姐服務可是他小小男子漢的光榮。

“好吧,我就幫你看看吧。”

結果小小男子漢也鎩羽而歸,剛開始嬰孩被他轉移了視線,停止了哭泣,可是不一會兒,又抽抽搭搭哭起來,不過他好像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聲音變得有些嘶啞。

小四的額頭不禁滲出了汗水,尷尬地安慰失望的傲霜:“不如你帶他到我家,讓我奶奶看看吧,她對小孩可有經驗了,村子裏剛生了小孩的大嬸們經常找我奶幫忙的!”

傲霜的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也許給這個小東西找一個農家寄養也不錯。畢竟自己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和耐心,而且還有事情未了,她不相信方家就會這樣罷手了,方盾不是個容易對付的善茬。現在帶著一個小孩只是多一個累贅,也讓他多了一份危險罷了。

她看著小四熱心善良的面孔,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好,我們就上你家去請教你奶奶!反正今天我也走不了,如果合適的話,我就在你家借住一宿吧!”

小四沒來由的喜歡眼前這位神仙似的大姐姐,雖然她沈默時的神情有些過於冷漠,可是他還是好喜歡她。沒想到自己能幫到她,他不覺得有些興奮起來。

“好呀,好呀!你就跟我上我家吧!現在我們先到前面找到我的二叔,然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回家了!”

傲霜把累得睡著的嬰兒綁在馬上,牽著馬,隨小四走出了樹林。

“大姐姐,不是我說你,看你遠路風塵的,也走了不少路。你可不能這麽隨便相信別人。現在是遇上了我,要是遇上壞心的人,你長的這麽漂亮,穿戴又像個有錢人,隨便住到人家家裏,萬一出個啥事怎麽辦?”

一路走,小四一路念念叨叨的,倒好像遇見的真是一位弱不禁風需要保護的大姐姐。

傲霜沒有笑,看著他故作成熟的關心,心裏暗暗有一股暖流在湧動。驀然地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如果知道她的人,看到眼前這一幕,只怕要傻眼了。

“小四,你家都有誰呀?”

“只有我,爺爺,奶奶和二叔。”

“你父母呢?”

“他們都死了。媽媽生我的時候就死了,爸爸被拉去做壯丁,也累死了。我們一家逃到這裏,就住下來了。”

這是個偏遠的小村落,不很繁榮,可是遠離塵世,在這亂世之中,倒有了一線生機。

“二叔!二叔!我帶了位客人回家!……你真地抓到大魚了!”

一看到陳二柱抓著條大魚走上岸來,小四高興地跑上前,早忘了介紹客人了。

“小四,你跑到哪裏去看熱鬧了?也不……”幫我!

陳二柱話剛說到一半,看著眼前的女子,就呆在那裏了。他一手抓著條活蹦亂跳的魚,一手要抹去臉上的水珠,卻停在下巴處,渾身濕淋淋的,卻也不顯得狼狽,倒是一臉的呆樣讓人看得可笑。

傲霜看著水中壯健的身體,不覺有些可惜他錯過了練武的機會。她先前走了一步,水裏的了人也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水裏的石頭絆倒。她不覺啞然失笑。

“你好,你就是小四的二叔嗎?”

陳二柱恍然失神,如中魔咒地點點頭,突然回過神來。

“姑娘是誰?你怎麽知道我?”

小四看到二柱的傻樣,不覺大大地嘆起氣來:“二叔,拜托你清醒一些,她就是我請來的客人!”指指馬背上的嬰兒。

“剛才就是他在哭,大姐姐拿他沒辦法,暫時又沒地方住,我就請她來家裏了,讓奶奶幫她照顧小孩。”

“可是……”

“陳二哥,不會不方便吧?”傲霜打斷他,盯著他問道。她發現,這位壯實男子的窘態挺有意思的。

“不,不會…怎麽會…不方便!”陳二柱的臉有些紅了,粗壯的手有點無處可放,她站在岸邊,讓他有些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濕淋淋地站在那裏。

“如果真不方便,那我就不麻煩了!”傲霜依舊站在岸邊巋然不動。小四狐疑地看著這個,再看看那個,不知道兩個大人是什麽狀態。

“不,不!很方便的,就請姑娘到我家做客吧!”陳二柱急得冷汗只冒,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一個回合之間,就敗得如此悲慘。看來這位神秘的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克星。

“好,那我李傲霜現在這裏謝過了!”傲霜牽著馬兒退後幾步,轉過身去,不再用她的眼神造成眼前男子的困擾。

李傲霜?!陳二柱默默地念著這個名字。難道說……她就是那個李傲霜?

可是她怎麽會有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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