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母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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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塊準備掛上去的“文博救濟院”的大匾,神秘地不見了。遮布下,只留下一堆粉末。

這到底是誰幹的好事?人們都紛紛猜測,可是最應該著急的李傲霜,聽了後卻只是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不見了也好。”

後來新的匾額被掛上去了,寫得卻是“愛民福利院”,又增加了個“愛民如子”的匾額被掛在了裏面,而捐贈者也變成了縣政府,以及省裏的官員。雖然沒有明講,卻也暗指了那位當權的專員。

之後在開業的時候,縣裏省裏都有人來了,而“愛民福利院”也儼然成了官辦的福利院,在首位的縣市都出了名,上任的官員無不捐出銀兩,表示自己愛民如子的高尚品德——當然這些銀兩本來就是從“如子”的“民”手來剝削來的。

誰也沒有再提到那個最早建造福利院的人。可是“文博”兩個字,和他那個女兒神秘的行事,卻在民間廣為流傳——這些都是後話了。

沒幾日,秋收的時候到了,這個季節,是白玉鎮最美的時候。鎮子外面一片金黃,火紅的山花,也伴著這成熟的季節開遍的山坳。

在一片稀疏的的樹林當中,有一片墳塋。這裏是好幾家的祖墳所在,中間都沒有明顯的分界,可是誰家都知道哪裏是自家的祖墳。

一個新起的墳前,插著三炷清香,供著的果品雖然不多,卻是稀罕的品種。而一座無字的花鋼巖石碑,默默地立在墳前,仿佛在說些無人能懂的悄悄話。

傲霜靜靜地坐在墳旁,手輕輕地撫過墳上新培的黃土,好像拂過了親人那久違的臉龐。

滿眼望去,那樣耀眼的紅與黃,時光好像又倒退回去了,天上的風箏在飛,一家三口在草地上開心地追逐,小雪兒那稚嫩的臉龐,在陽光下閃爍著快樂的笑容。

不期然地,過去的一切好像都歷歷在目……

…一群小孩在巷戰…“…女孩子家,天生就是要男孩子來保護的…”一個同樣稚嫩卻有著成熟氣質的男孩子,神氣活現地對她這樣說…

……“我送你回家吧!”…迷路的她好像為了這句話心安了不少…

…雪地上兩個孩子向清涼寺前進著,略高一些的男孩總想用自己的身軀為她擋住風雪……

方曉天!一個已經有些生疏的名字,為什麽這些天突然接二連三地跳出了腦海?

傲霜搖搖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淪落在回憶中。兒時的一切都已煙消雲散了,方曉天的名字並不比方曉虹來的親切和熟悉。

她站起來,向鎮上走去。秋收快到了,她的行動也快接近尾聲了,灑下了那麽的網,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可是那個突然而至的名字,卻縈繞在腦海中沒有離去。也許是這似曾熟悉的景物,讓她有些懷舊的情懷吧。

傲霜無奈地一笑,突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漸漸走近的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吸引了她的主意。她向一旁輕輕地一閃,隱蔽起來。心裏疑惑漸盛:他們到這裏來幹什麽?

一個少年扶著一位中年婦人,漸漸行近了。

“娘!去清月庵好像不從這裏走的,這樣走好像繞遠了!”少年分明就是方石竹。

“娘到這裏有事!”

“娘,這裏不是墳場嗎?方家的墳不在這裏,外公的墳也不在這裏呀?我們為什麽要來呢?我記得小的時候你也帶我來過的,這裏到底…是誰的墳在呢?”

石竹的心裏疑惑非常。近日來所有發生的事和疑點,以及外面的傳言,好像都指向一個真相,可是他卻不敢也不願去揭示。

如果真的揭開了,他的世界就會整個翻個個兒。到那時,他真的能夠接受那個嚴酷的真實嗎?

兩個人漸漸地走近了,沒註意緊隨身後那條輕盈的身影。

當他們走到那座新墳時,停住了。張鳳芝看著那無字的石碑,仿佛呼吸都窒住了。口中喃喃的念著:“難道,是這樣的嗎?難道這才是你真正的歸宿嗎?”

“娘,最近沒聽說鎮上死人呀,這裏怎麽會有座新墳呢?”

“孩子,你先跪下磕個頭,娘會告訴你是怎麽回事的!”

“娘,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座墳裏的人,應該姓李是吧?”石竹的神情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肯定。

想起那天,方家老三對自己無情的話語,結合這幾日聽來的傳言,以及母親現在和那日在李文伯的墓園前奇怪的言行,他的心裏已經明白的一大半。少的只是肯定罷了。

所有發生的這一切,都和李家有關吧!

自從那為如天神般的李傲霜出現在鎮上,所有的人和事都變得奇怪起來,面對他時,人們的言行舉止都有些奇怪的別扭,像在隱藏什麽,又像要告訴他什麽。

“那天老三都和你吵了些什麽?”張鳳芝輕輕地嘆口氣,反問道。兒子的聰明讓她少了許多的解釋。

那天他剛剛回府,便遇上了老三,無情的責罵像一顆顆子彈打在他身上,而一旁的大娘卻冷眼看著不加阻攔。

“你這個拖油瓶!方家有今天,都是你害得!”

“都是你那個狐貍精的娘,才會讓二叔害了人家,現在也害了方家!等我爹回來的,決饒不了你們姓李的!”

“你以為你真是方家二少爺呀?你不過是李家的拖油瓶!趁早滾出方家去!”

他氣憤之餘把那個蠻橫無理的老三打倒在地,隨後趕來的父親,雖然喝斥了老三,也對他溫言勸告,可是他總覺得父親的話有些言不由衷。

而回想起來,在記憶中,他從來沒有像其他父親一樣責罵過他,對他一向客氣多於親熱,倒象是對待一個生疏的客人。

當時他心中的疑惑便像樹苗一樣越長越大。

難道,外面的傳言是真?當年那個失蹤的李家母子,真的是他和母親?

看看眼前的墳塋,再看看母親有些恍惚的神情,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不管現實是多麽的嚴酷和無情,也不由得他逃避,也許他真的認賊作父了十二年,今天也要勇敢地面對!那個天神一樣的李傲霜,雖然自己和她還差一大節,但也絕不能輸給她!

“娘,我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姓李,對嗎?”他需要的是最後的肯定。

“兒啊!娘騙了你十二年!你可不要怪娘呀!”

張鳳芝跌跪在他的旁邊,淚流滿面,淒惶的聲音中帶著一點失意,傷心中帶著一點希翼。她舍棄一切保護的兒子,如果不能原諒她,叫她情何以堪。

“娘!即使我真的是李家的遺孤,也沒什麽好埋怨娘的!我相信娘這樣做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

少年的臉上是少有的堅毅,面對母親沒有往日稚子的親熱,而是滿滿的信任。

“竹兒!”

“墳裏的是我的父親對嗎?可是那個大墓園裏,葬的又是誰?”

“我不知道,可是你姐姐決不會讓你父親葬在仇人的身旁!”

母子倆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好像他們才是分別多年的那一對。

不知何時,隱在不遠處的人影悄悄地走了。

命運的車輪滾滾地向前走著,偶爾偏離的軌道,過不久又會回來。推動車輪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雙手。

田租終於順利地收回來了!方家的管家帶著幾個家丁和雇來的保鏢,輕松地走在回府的路上。後面是好幾大推車的糧食和財物。

雖然二老爺再三叮囑,不要出了什麽事。可是他還是不相信,在這朗朗晴空下會發生什麽大不了的事。就算是那個李傲霜再厲害,她一個人,拿一堆糧食能怎麽樣?

“管家,今天天太熱了,我們休息會兒吧?”

前面有片松樹林,好像陰涼又避風。累了好幾天了,歇歇也不失為一個壞主意。

“好呀,歇歇就歇歇吧!”他回頭揮揮手:“加把勁兒,把車推到林子裏歇歇去!”

等一進了樹林了,大家把車子往一起一方,便散在四處躺下“歇”著了,任管家再三吆喝,也沒人起身。

不一會工夫,管家也“躺”下去了,迷朦中覺得周圍的樹林好像都動起來了,嘰嘰喳喳地,把他們的車子都推走了。他使勁地喊,卻什麽也沒喊出來。

等到他醒過來,除了周圍幾個呆若木雞的家丁,什麽也沒有了,連那幾個保鏢,眼看形勢不好,也都逃走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管家呆呆地看著周圍寂靜無人的樹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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