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豐愷聽到這裏，就沒有再問，沈默不語。他萬萬沒想到，小時候不懂事，總是追著小姑娘跑，甚至把小姑娘藏起來的自己，如今，反而落得被人藏起來的尷尬下場。他忍著滿腔怒火，無力地閉上眼睛。

“師兄，你忘了嗎？小時候我們曾經一起站在院子裏，等待雪落在我們的頭上。那時候，我告訴過你，爺爺的白頭發就是這樣來的，等我們的頭發一起變白，我們不就是白頭攜老嗎？我們終身早就訂下了，師兄，你怎麽能不要我？你怎麽能娶別人？”

苗若雪說到這裏，閃動著光芒的雙眼有些黯然，情緒也激動起來。

劉豐愷俊美的臉上浮現一絲譏諷，他睜開雙眼，說：“如果這也叫早訂終身，那我的終身早就與京都不知多少家閨秀訂下了。難道，你不知道我五歲時就滿京都追著美貌小姑娘跑的事嗎？有個小姑娘，被我困在小院子裏三天三夜，我們一起吃飯，睡在一個床榻上，那我不是更應該娶她嗎？從來婚姻之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苗爺爺說過要給我們訂親嗎？我父母給過你承諾嗎？你有我的信物嗎？你以為婚姻之事是小孩子玩過家家？”

苗若雪聽了這麽這番話，臉上有些呆怔。爺爺一直阻止她出來找師兄，為此還不惜多年把自己困在小山谷裏。自己除了小時候在侯府時，與師兄一起玩過的玩具，的確沒有收到玉釵玉石之類，代表情意的禮物，可是，這些很重要嗎？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一直喜歡師兄，一直以師兄的娘子自居。只要師兄也喜歡自己，不就行了？別的什麽也不重要！

苗若雪想到這裏，盯著劉豐愷俊美的面容，認真地說：“師兄，我從小就喜歡你，一直想著要做你的娘子。其他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喜歡你，爺爺走了，這個世上我就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

劉豐愷眼裏流露出傷感，他語氣沈重地說：“師妹，師傅走了，我也很傷心。我們一家遷居南越後，我與父親都曾派人去尋找師傅，可是，師傅他老人家從來都是行蹤不定，每次只有他來找我們，沒有我們找他的份。我讓京都侯府的管事，囑咐他們，如果師傅來找，務必派可靠之人，送師傅來南越，也讓我能孝順他老人家。這麽多年沒見師傅，我也很想他。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師傅已經仙去。他是什麽時候去的？師傅去的時候可有人在一旁？”

說到這裏，劉豐愷已紅了眼眶，聲音裏帶了哽咽。苗若雪想起相依為命的爺爺，臉上也布滿淚痕。

“師傅二年前就去了，去的時候我就在身旁。師傅走得很安詳，去之前也沒有重病，只是說累了。他說他的好友都去了別的世界了，那個世界很美好，很多伴，說他想他們了。還說他一輩子漂泊江湖，沒能給我一個安穩的家，覺得對不起我。他讓我下山找一位可靠的小夥子嫁了，以後要洗手作羹湯，在民間過男耕女織的生活。”

苗若雪說著說著，不禁嗚嗚地哭起來，那嬌小的身子哭得蜷縮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特別惹人憐愛。

劉豐愷想起往事，再硬的心也軟和下來。他對苗若雪道：“別哭了，你不是還有師兄嗎？師兄一定會幫你找一個可靠的小夥子，讓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苗若雪只一味哭著，沒有回答。劉豐愷嘆了一口氣，說：“若雪，師兄餓了，你給師兄弄點吃的吧？”

苗若雪聽得這話，才擡起頭，那張梨花帶雨小臉一下子綻放出光彩，她連連點頭，說：“師兄，我已經做了許多好吃的，我去給你端過來。”

“不給我解藥讓我自己去吃嗎？”

“解藥我還沒有配好呢！我把飯食端過來，師兄，我餵你吃。”說完，就開開心心地走開了。

劉豐愷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裏湧上一股深深地無力感：帶他來這裏，應該是謀劃已久，怎麽可能沒有配好解藥？這只是不想讓他得到自由，所找的借口罷了。

劉豐愷從小就見識過這位師妹的固執，除非她願意，要不，誰都難以改變她的想法與做法。為這個脾氣，苗爺爺不知批評過她多少次，剛說的時候，她還會聽，可是，沒過多久，又故態覆萌。如今，年紀倒是長大了，可是，這副脾氣，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用往日情誼軟化她、穩住她，再找機會說服她。可是，這要多長時間呢？家裏父母、依依都在等他回去，軍營裏的將士們知道他失蹤了，一定也正忙成一團吧？還有阿偉哥，年前就說要帶他回南越，這下，自己又要失言了。阿偉哥一直想回家鄉看看，這次又不能回，他該有多失望？還有阿旭，剛與自己團聚，卻聽到這一消息，又會怎麽樣的焦急？

想到這裏，劉豐愷不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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