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我還能說什麽呢,我只能回他一聲“好”。

一句伶仃的,但又透著欣喜雀躍的肯定應答。

鄭青雲沒表現出多麽的驚訝和歡喜,胸有成竹的模樣,仿佛在邀我之前就確信我會答應,這讓我生出一絲白菊花茶一樣的落寞,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後的寬慰和舒心。

我給劉開允打了個電話,他是我高中同學,父母經營一家租車公司,我找他借輛車開,承諾最後開到成都還回去。

“租車費可以免,但是油費你得自己出啊,”劉開允甕聲甕氣地說,“看在我這次沒出來陪你的份上,讓你占一次便宜。”

“劉老二,學乖了啊?”我調侃一句,“開到成都還給你,車是雲南車牌,那我就管不了了。”

高中兄弟加上我四個,劉開允排老二,我們私下裏都叫他劉老二。我排老大,但沒人叫我老大,說和黑幫一樣,偶爾喝高了,三個人學著還珠格格叫我小桌子,免不了挨我一頓揍。

這次放我鴿子的就這三位爺,開始我還氣得牙癢癢,現在我恨不得把他們供起來。

少了三個祖宗,多了個鄭青雲,我穩賺不賠。

和劉開允閑聊幾句,我和鄭青雲把行程定了下來。一路上都有公路,我們都帶著駕駛證,可以輪流換著開車,明天一早出發,後天傍晚就能到鄭青雲的家鄉蔚溪鎮山棠村。

我問:“山棠村,這個名字有來歷嗎?”

鄭青雲說:“沒有官方的解釋,但我姐姐和我說過一次,她說我們村子有山有水有海棠,鎮的名字帶了水,所以村的名字就帶著山和海棠。”

他說起他姐姐時,眼裏的懷念從來藏不住。

第二天我們起得早,吃了早飯便上路了。

鄭青雲開車很快,一腳油門踩下去,脫韁的野馬一般在高速公路上奔馳,道路兩側的樹鬼影似的沖向我們,又默不作聲地被我們甩在身後。

“你悠著點,”窗戶開了一條縫,擠進來的風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別超120了。”

鄭青雲看著前方高聲說:“不會,我盯著的,一直是118!”

我癱在副駕駛,盯著後視鏡裏我和鄭青雲的臉哭笑不得。平時說話做事溫溫柔柔的,開起車來渾身狂野勁兒,真有他的。

我把窗戶關嚴,打開空調和音響,連著手機藍牙放歌,挑了首特別應景的。

“開著我的皮卡,越過山丘,走過下雨天,

想和你落日黃昏,從不會走遠。

飛馳在18號公路,陽光鋪滿你的肌膚,

就讓我,帶你穿越四季,你是禮物……”

我聽得發神,鄭青雲附和著歌詞感嘆道:“我也想開皮卡啊,小轎車施展不開!”

我說:“你喜歡開大車?”

音樂到了高潮,鄭青雲聲音拔高一度:“喜歡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開著拖拉機環游世界!”

陽光漫開,落在他的鼻梁上,鄭青雲半瞇著眼,說:“哥,把你墨鏡借我戴一下。”

我一邊翻包,一邊調侃:“開拖拉機就沒這煩惱,速度慢,不會花眼睛。”

鄭青雲架著我的墨鏡,整個人都淩厲起來,但他的笑聲還是單純的,像一朵長在路邊的小白花。

上午一路通暢,我們在服務區吃了午餐,下午輪到我開車,前方卻出了交通事故,堵成一條長龍,水洩不通。

我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前面的車屁股發楞,回想這十幾天,就像在放電影一樣。放到了梁家言打電話來的那個晚上時,我想起我站在院中胡思亂想,從黑夜熬到白晝。又想起鄭青雲在知道我喜歡男人後,似乎並沒有任何的不解和驚訝,他甚至沒有想問問,沒有趁機八卦我的往事。

那他呢?他有沒有失敗的感情經歷,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他一直保持平靜,是因為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與他無關,還是因為他可以接受同性的愛?

這幾天我總是怯怯的,試探一下又縮回手,躲在“旅伴”的舒適區裏止步不前。

我心一橫,決定曲線救國,宛轉地和他聊聊,第一步就是打開手機換了一首歌。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麽原因,

我現在這一種心情,我想要唱給你聽。

看著窗外的小星星,心裏想著我的秘密,

算不算愛我不太確定,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我裝作雲淡風輕地笑一聲:“現在網易雲推薦真是越來越不智能了,我平時哪裏會聽這種戀愛中甜甜蜜蜜的歌,恨不得越剜心越好。”

鄭青雲搖開窗點了支煙:“所以手機都知道要讓你天天開心一些,別總聽傷感粵語歌,節奏歡快的歌曲也有很多好聽的。”

我說:“這種歌在戀愛的時候聽才有意思,我現在孤零零一條好漢,自然不怎麽會聽。”

我瞥他一眼,懸著一顆心,話音還不能顫抖,問:“你呢,你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很愛聽這個類型的情歌?”

鄭青雲楞了片刻,笑起來:“我也想啊,可惜我是個母胎單身,老天不垂憐我,沒戀愛可談,我總不能觍著臉天天聽情歌受刺激吧?”

我瞳孔一縮:“你……二十五年沒談過戀愛?”

鄭青雲打趣道:“是啊,這個大秘密都告訴你了,不許嘲笑我。”

我想了許多,唯獨沒想到他從未有過感情經歷。其實我也不多,年少時一場荒唐的過家家一樣的戀愛,成年後和梁家言不歡而散的七年,我在鄭青雲面前也稱不上什麽過來人。

我趕緊說:“哪裏有的事,我只是覺得你……你人很好,長得也好看,不該沒人追你。”

鄭青雲對著窗外抽了口煙,扭頭看向我,說:“也不是沒人追,主要是……我對她們沒什麽感覺,就想著別耽誤人家了。”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你是……不喜歡女孩嗎?”

鄭青雲淺淺地笑了一下:“說出來哥可能不信,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一下子就懵了。

他接著說:“讀書的時候,追我的都是女孩,可我並沒有發現我對哪一個有特別的感覺。到自己工作後,也沒有談過戀愛,就覺得愛情似乎離我很遠,我沒想過去談,我的身邊也就沒出現我想要和他在一起的那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眨眨眼說:“這聽起來可能很繞,但是吧……我的意思就是我在感情方面的探索幾乎為零,我更像一個旁觀者,並沒有真正參與其中過,也沒有過這樣的沖動。”

我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說什麽好。我假設過很多種情況,唯獨這個從沒想過。

前面的車開始龜速爬行,我跟在後面,一邊開車一邊思索著怎麽和鄭青雲搭話。他在我身邊沈默著,偏頭看窗外的風景。

須臾,他說:“子騫,其實我有點羨慕你,雖然你的前男友……聽起來不像是個很好的人,但是你至少知道自己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不像我是一片空白。”

我問:“你不好奇,我喜歡男人,和大多數人不太一樣?”

鄭青雲將窗戶關上,掐滅了煙,說:“這沒什麽,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喜歡動物,喜歡自然,都是喜歡罷了,沒有對錯,我也從來沒有偏見。”他認真地看著我,“哥,我挺佩服你的,這社會上有很多不理解同性愛情的人,你能頂著壓力和愛的人在一起那麽久,我希望我也有你這樣的勇氣。”

我忍不住偏頭看他,他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憂愁,嘴角還是彎著的。他這個人似乎習慣了用不同弧度的微笑來面對一切,哪怕不是所有事都盡如人意。

我說:“會的,你會遇上這樣一個人,一個值得被你喜歡的人,你時刻記掛著,就算只是想想都很高興。”

我想說更多,想告訴他這種感覺就是他正賜予我的。我沒告訴他,他也賜予了我不安和惶恐,但我甘之如飴。

我原本想這是一次小小的試探,最後卻成了我安慰鄭青雲並且和他閑聊了一堆“經驗之談”。還是有收獲的,他的土地既然還未開墾,那麽我就有機會成為那個拓荒的人。

我不想拿著鋤頭,我想一步步走遍這片荒土,然後伏在地上,做一個擁抱親吻大地的詩人。

堵了半個小時,所幸換來了接下來的暢通。我和鄭青雲晚上找了家旅館住下,第二天一早便出發,終於在第二天傍晚到了山棠村。

又在黃昏邂逅一片瑰麗璀璨的晚霞,樹影婆娑,有山有水。

鄭青雲將車停在路旁,下車時,一隊鴨子昂首挺胸從我們身邊經過,嘎嘎嘎地提出警告。

我說:“你們這裏路也平整,環境也好,養老聖地啊。”

鄭青雲說:“新農村了,和以前真是天上地下。”

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山,說:“以前我們的房子都是在山的半腰上,沒有多少土地種菜,去集市采買也不便,也是前幾年來了個幹實事的村幹部,我們才從山上遷到這裏,日子好了許多。”

他說:“得空了,我帶你爬山,去看看。”

我笑著說好,跟著鄭青雲沿路進村。村裏住戶應當不多,很多塊土地都是荒著的,房子裏也沒有亮燈。走了幾分鐘,鄭青雲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兩層樓的白色房子說:“這就是我家的房,住的時候不多,每年大概會有一個月呆在村裏。”

說著,他卻向右邊走去,叩響了另一戶人家的門:“大伯,是我,小滿,我回來了。”

鄭青雲什麽時候動心的,大家可以猜一猜,我不會說的哦。

還有就是這篇文很慢熱,最後才會在一起,放心,番外我寫十章邊限,不然我意難平。

早知道不會有很多人喜歡這種太平淡的調調,但還是有寶貝一直在看,一直在評論,我就很開心。

你們的小黃燈是我最大的動力!

(p.s.我還有連載的文,一篇骨科一篇師生,有興趣點進主頁去看一看哦~)

微博:@秦煙秋月天天都想喝豆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