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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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可望的懷裏探出頭來,忽然問道:“可望,你還喜歡我嗎?”

可望僵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猶豫了一會兒只能說,“淩伊你不要沖動。”

答非所問很多時候就已經是回答了,黑暗裏可望看不見淩伊的眼裏有一簇火焰熄滅了,女孩還是說完了自己的話,“我還是喜歡你,一直一直,從始至終,喜歡你。”

沒有回音的山谷,吸納幹凈了旅人攀登的勇氣,可望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淩伊說完後就從自己的懷抱裏抽身而退,空蕩蕩的讓人有種悵然若失的難過,可望看著淩伊黑暗中的剪影伸出手又縮了回來,無聲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子後又糾結了很久,最後扛不住困意昏昏沈沈地睡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小喬又在門口用爪子耙門,身旁的床榻已經涼透了,不知道那個人離開多久了,可望伸了個懶腰,太久沒有鍛煉了,昨天下午那場籃球讓自己渾身酸痛的不行,曲著食指撓了撓臉,再活動活動脖子,總覺得有什麽發生了。

睡的酣甜的可望沒有超能力,自然不知曉淩伊清晨離開前在她臉頰上落下了輕巧的一吻。

和她告別。

“就這樣?”舍長說。回到宿舍的淩伊在三座大山的壓制下,除了自己最後的那個吻其他一切都招了,結果另外三個人對這個結果非常不滿意。

“還能怎麽樣啊我。”淩伊抱著枕頭無奈地嘆氣,“我也是腦子壞了才覺得自己可以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人收留我只是好心,我還覺得她這麽擔心我,可能對我還餘情未了呢……”老大一個人了,抱著枕頭委委屈屈地碎碎念,是真的很懊惱啊,感覺自己之後都沒臉見可望了。

“不是你為什麽忽然告白?”老三抱著手臂不解地問,淩伊的臉蹭的紅了,躲在抱枕後頭糯糯地說,:“就愛情不都是從告白開始的嘛……”當年可望和淩伊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正經表白,氣氛到了就沖動了,所以連紀念日都不好確定。這點淩伊還一直挺遺憾的。總覺得沒個正經的表白,說,咱倆現在開始處對象。就沒名沒份的很不好。

老三恨鐵不成鋼地嘆氣,“不是你當初怎麽勾搭上人的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啊,都幾歲了還告白。”

“不告白難道硬上啊?”淩伊氣急,把枕頭一扔反駁道。

“阿喵,你教她,怎麽追女生。”老三用下巴指了指淩伊,側臉示意阿喵。

阿喵莫名其妙的,自己又沒有追過女生,但是難得地位低下的自己有了發言權,趕緊正襟危坐一派大義凜然的樣子。雖然她不會追女生,但是作為女生還是有豐富的被追經驗的,清了清嗓子說:“成年人,第一點就是不要胡亂告白,追人請用勾引。”

“勾引?”淩伊有點迷茫,這怎麽聽起來有點色情?

“放下自尊和羞恥心,變成貓咪、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大狗勾~”阿喵賊兮兮地說。

老三摸了摸阿喵的頭,非常欣慰的樣子:“話糙理不糙,孺子可教也。”一轉頭眼神充滿了殺氣盯著淩伊,“學著點!腦袋長著別用來湊身高,一點用都沒有!”

淩伊委屈巴巴地躲回抱枕後頭,什麽嘛,還變成大狗勾,這她怎麽聽得懂學得會嘛。

舍長就比較人性化了,諄諄善誘道:“就比如昨晚,你就裝可憐啊。有辦法解決的問題都得給我裝作一幅毫無辦法的樣子,告訴她你宿舍不僅床塌了,水也停了。鑰匙也丟了,空調也壞了。連貓都要冷死了,今晚必須去她家睡。”

“這不就是騙人苦肉計嘛。”淩伊撇撇嘴不屑道。

“你懂什麽,示弱是升溫一段關系最有效的。如果有反差就更好了,兔子的熱血和老虎的眼淚是最容易撥動人心的。”阿喵高深莫測地說。

淩伊滿頭黑線,阿喵就是個動物園裏來的外星人,這都什麽奇奇怪怪的比喻。

“你昨晚表白前都還表現的可以,尤其是哭的非常是時候,不過表白就操之過急了,賴人懷裏睡一覺第二天再早起做個早餐,先把同居的日子過紮實了,徐徐圖之。接下來還可以借口還人情黏著你家喬寶貝,她家不是養著只貓嗎?你又是學這個的,該散發能力魅力的時候架子端起來,憐惜、親密、崇拜都有了,人早晚就到你手裏了。”舍長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把道理掰開揉碎了往淩伊腦子裏塞。

可惜教晚了,事情已經這樣了,人已經被淩伊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而且都攤牌了,日後可望不多想是不可能的,要接近起來,不容易了。

三人都深深嘆了口氣,路漫漫修遠兮了啊。

廢墟

20

元旦後很快就放假了,大四的學生已經幾乎沒有什麽課了,畢業實驗做完的幾乎都回家了。

把中期審查交上去後淩伊也收拾好行李回M市,今年她回的格外早,沒辦法,現在連五樓都見不到可望的身影了,躲自己躲的厲害,呆在這裏也沒意思,不如最後的假期早點回家陪陪家人,畢業後淩伊已經規劃好在海西發展,等有了工作假日就沒有現在這樣寬裕了,M市和海西坐動車要四五個小時,不可能有空常回去的了。

小阿姨的孩子取名叫淩添,是個漂亮的小男孩,剛一歲多還不怎麽會說話,就只會叫媽媽,每天端坐在嬰兒床裏皺著眉頭思索人生,不愛哭也不怎麽要人抱,吃飽了睡睡飽吃了好帶的不得了。

淩伊回到M市除了和一些舊同學朋友出去吃吃飯看個電影,其他多數的時候都在家裏逗小添添玩。

淩宸的生意在年末正是最忙碌的時候,經常不著家,等父女兩個真的有時間坐下來聊聊天喝喝茶下點象棋的時候已經是年關前了。

淩伊和淩宸說可望回來了,在她的大學任教。

淩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放下了茶杯問淩伊是她們約好的嗎?淩伊說不是,只是巧合。

淩宸思索了一會兒挪了個棋子,抿了口茶說,那真的挺巧的。

其實當年他稍微一調查就知道可望去了哪裏,但他刻意讓淩伊找可望的途中困難重重,從中作梗切斷了兩個人的聯絡方式還幫淩伊的手機號和社交賬號都註銷了。就是不想她們輕易地有聯絡。

報考大學的時候,淩宸本來也希望淩伊留在本地,但是想到三年後可望如果學成歸國可能也會選擇留在M市,就同意淩伊去自己小時候待過的海西讀大學。

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還是碰到一起了。

“你會怪我麽?”淩宸問淩伊。

“別說怪了,恨過的。”淩伊坦然地說,“覺得你從前不管我,後來憑什麽在我這裏端父親的架子。”

淩宸苦笑,這丫頭倒是實誠,“說得這麽不修飾,不怕我難過啊。”

淩伊瞥了淩宸一眼,“你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爸爸了,堅強點,要敢於面對生活的真相。”

“沒大沒小。”淩宸笑罵。

“確實也沒大多少。”淩伊從容不迫地回答。

可望離開那年,淩伊買了機票去歐洲,在出發前被淩宸攔下來了,她連可望具體去了哪一個城市都不知道,人海茫茫這樣只身一人去國外,萬一遇到危險怎麽辦?

看淩伊決絕的樣子,淩宸推掉了一個禮拜的工作陪著淩伊去了德國。說服淩伊不算太難,只淩伊英文不好這一點在外國就寸步難行,讓淩宸意外的是淩伊的護照簽證居然早就辦好了。

淩伊撐著下巴發呆,訥訥地說,是可望幫自己辦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也許可望是準備帶淩伊一起離開去國外發展的,畢竟國內對少數人的愛情過於嚴苛。

在德國,找人的間隙裏,淩伊和淩宸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了解淩伊高中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高一的下學期兩個人就幾乎是同居了,但是一開始還是純潔的同居關系。可望的實驗室幾乎是全年無休的,只有自己調節周末的時候偷閑一天半天。因為發現淩伊裏一個人在家無聊又寂寞的樣子,可望在流浪貓救助站領養了一只小黑貓。

淩伊一直很希望養一只小貓的,每次路過寵物店都會露出欣喜向往的眼神,但是可望愛幹凈,對小動物的喜歡僅限於摸一摸逗一逗,養寵物貓毛滿屋子飛可望是接受不了的,所以淩伊就放棄了。

四月一號的愚人節,是淩伊的生日。小黑豆從一個盒子裏探出頭來,沖著淩伊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

小黑豆的出現是淩伊人生中記憶深刻的驚喜。

因為小時候尾巴被兄弟踩骨折過,黑豆的膽子非常小,一點風吹草動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特別喜歡躲在可望的床底,每次可望一開門就看到一個黑影嗖一生鉆進房間,挺無奈的,晚上就不能關門了,等它自己半夜溜出來去客廳吃東西。

偶爾也黏人,小心翼翼地從身後繞到可望和淩伊身邊,小抓抓顫顫巍巍地碰碰可望的腿,擡眼看看可望的眼神裏沒有惡意,再一點點挪到可望的大腿上盤起身子睡覺。

呼嚕聲極大,好像一點點的溫柔就非常滿足。

淩伊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可望的,她只是越來越依賴這個人,期待她回家,期待周日她休息的時候兩只貓一個人一起賴在沙發上看一部電影。

喜歡聽可望說話,說什麽都好,她的童年她的工作她的喜歡她的厭惡,總之就是對她的一切充滿好奇。喜歡她拍拍自己的頭、喜歡她的笑容、喜歡她吃自己做的飯然後眼睛亮亮地誇自己。

可望的宿舍是雙人間,另外那個女孩一直以為可望是和男朋友在外同居,後來才知道她是和一個小朋友住在一起。

於是十一的時候,可望和舍友一起去外地參加實驗室一位師姐的婚禮。

其實去之前,可望是非常不願意的,但又沒有什麽理由拒絕。那時候黑豆已經被診斷出腹水半個月了,腹水是一項很難確診的病,卻是一項發病率和死亡率非常高的病癥,醫生看黑豆四肢纖弱大腹便便的樣子基本就能確定八成,但是她們舍不得讓黑豆安樂,總害怕下一刻就出轉機或者希望,只能每天看著黑豆痛苦的樣子陪著一起難受。

其實可望和淩伊心裏也知道,這樣茍延殘喘地活著,更多是為了她們自己,動物沒有人類的恐懼,它只是在拖延著時間,給留下來的人多一點緩沖的空間。

小黑豆都沒見過雪啊,它還沒有一歲,淩伊舍不得。

可望也舍不得淩伊再面對一次生離死別,她計劃,等十一結束,如果黑豆還是沒有好轉起來,就說服淩伊送黑豆去安樂。

結果黑豆沒有捱過那個十一,而且就在可望不在的那兩天。

淩伊出門逛超市買東西,回家的時候黑豆癱坐在客廳的墻角,已經動彈不得了,大小便弄了一地,眼睛痛苦地睜大,喘息著,淩伊不知道自己離開的三個小時裏都發生了什麽,明明離開前還能窩在沙發裏睡覺的啊,怎麽回來就變成了一灘軟泥一樣。

淩伊手裏的東西扔在一旁,手足無措地看著黑豆,連哭都哭不出來。

第一反應是聯絡醫生,但醫生一直是可望在聯絡的,淩伊沒有聯絡方式,通訊錄在可望的界面停了幾秒最後卻打通了可望舍友的電話。離開前可望說過,如果聯絡不上自己可以打這個姐姐的電話。

婚禮剛開始不久,很熱鬧,淩伊問那個姐姐,她們什麽時候回來,舍友姐姐說大概明天中午吧,要把電話給可望嗎,淩伊說不用了,自己就是有點想她了,明天你們回來前讓可望給自己打個電話吧。

黑豆出事以來,可望就沒有笑過,每天都過的很壓抑,她現在好不容易有一點可以喘息的時間,如果淩伊一個電話讓她趕回來,既是對那對新人的不禮貌對黑豆來說也沒有什麽幫助。

黑豆已經很努力了,努力的多陪她們好久了,為了讓她們不要那麽猝不及防的面對失去。

淩伊的眼睛被水汽氤氳,但是她忍回去了,她擡手摸了摸黑豆的腦袋說,“對不起啊,讓你一個人努力這麽久,如果很辛苦的話,就不硬撐了”。

黑豆喘息著,它的呼吸越來越慢,卻總是斷斷續續的沒有終結,淩伊用一塊毯子包好黑豆的身體,坐在它身邊陪著它,死亡好像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那個夜晚淩伊在黑豆身邊坐著,打開了屋子裏所有的燈。

腦子裏空蕩蕩的,只有眼前黑豆的眼睛。

淩晨的時候,黑豆終於停止了呼吸,它的眼睛還是睜的大大的,很痛苦,連哀嚎都沒有地離去。淩伊睡不著,她把黑豆的屍體裝好,用一個晚上慢慢整理幹凈一地的狼藉。

破曉的光刺破天際,無論何時太陽都會照常升起,不在乎自己照亮的是繁華還是廢墟。

星光

21

可望的朋友本來還打算留可望一起再玩半天,可望卻執意早點回家,舍友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接到的電話,揶揄得說,可望是要回家陪小朋友嗎?真的太粘你了吧,昨晚還打電話給我說想你了。

可望心裏咯噔一下,淩伊往常不是個愛撒嬌的,尤其在別人面前,她就算真的想自己了,也應該是打電話給自己,怎麽會打到她舍友那裏去?本能地覺得事情不對勁,可望和朋友們一分手就打電話給淩伊。

兩個人昨天其實有聯絡過,淩伊說一切都好,讓可望不用著急。

電話一接通,可望就問,“是不是黑豆出什麽事情了?”

淩伊沈默了一會兒說,“黑豆昨晚走了。”

回M市的高鐵上,可望一直在哭,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淚可以這麽多,和海綿寶寶一樣,停不下來的抽噎,也不在乎身邊所有人的目光,可望第一次在公眾場合這樣毫無顧忌地宣洩著自己的難過。

黑豆的離開是已經有預告的,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意外,可望難過的是自己讓淩伊一個人送黑豆離開,那個房間裏只有淩伊一個小孩,她會不會害怕?

可望回家的時候,淩伊正在吃午餐,一碗泡面。

可望想說些什麽卻張口結舌。

M市下了場大雨,淩伊和可望拿著裝著黑豆屍體的盒子和黑豆的玩具驅車前往計劃好的墓地。

相顧無言的沈默,直到黑豆安穩地睡進了地裏。

黑豆被葬在一棵樹下,生命是一場輪回的盛筵,從虛無中誕生最後也會回歸虛無,失去的呼吸最終可能會變成自由的風,換一種形式繼續存在於世間。黑豆會成為另一個生命的一部分,去看即將到來飄雪的冬天。

回去的路上淩伊在可望身邊睡著了,一夜沒睡淩伊有點憔悴,草草用完晚餐後淩伊就被趕回房間。

可望的回來為淩伊心裏卸下了一部分重擔,也給予淩伊一些安全感,但是深夜裏還是難以安眠。

淩伊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點玄乎的邪氣,怎麽靠近自己的生命都會沾染不幸。

淩伊一直沒有哭,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夜色,門被輕輕推開,可望是想看看淩伊睡了沒。

“怎麽不睡覺?”可望輕步走到淩伊的床邊坐下,問到。

淩伊搖搖頭,“有點睡不著,等一下再睡。”

可望神色覆雜地看了淩伊一眼,“對不起啊,讓你一個人經歷這些。”

淩伊趕忙說,“沒有的,是我瞞著你的。”

“下次不要瞞著我了,讓我陪你好嗎?”可望伸手摸了摸淩伊的頭,輕聲說。

眼前人的眸子裏有M市的黑夜已經看不清的閃爍的光亮,像黑夜裏閃爍的群星無一例外地全從天空中墜入她的眼裏。淩伊看著可望,像不小心撞見神明的信徒,呆呆地點了點頭,忘記回答。

可望鉆進淩伊的被子裏,輕輕攬住淩伊,將腦袋放在淩伊的肩上,問:“會害怕麽?”

是不是害怕閉上眼睛做噩夢,所以不敢睡去。

淩伊搖了搖頭,“不怕。”

淩伊小時候很膽小的,怕黑怕鬼怕動物,同個院子裏的小孩拿個塑料蛇都能把淩伊嚇的滿操場亂竄,後來媽媽離開了,淩伊忽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就不怕黑也不怕鬼了。

只有床頭的一盞夜燈發出微弱的橘光,淩伊問可望,“他們都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蝴蝶效應,你說如果黑豆不是和我一起生活,是不是就不會得這個了病啊。”

可望聞言皺眉,淩伊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想出言反駁又深思了一下,淩伊心裏肯定還有其他的傷口在潰爛著,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山下的遺留才是這個牛角尖的癥結所在。

淩伊是不是對媽媽的死很自責?如果不是要照顧自己,憑以橙的相貌能力找一個還不錯的伴侶是綽綽有餘的,如果不是那麽辛苦的工作,如果不是去了海西,以橙是不是就不會得癌癥?她好像一直是別人的麻煩,養父母的、以橙的、淩宸的,現在還可能是可望的。

可望牽住了淩伊的手,“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這樣想,但是我想不管是黑豆還是沈以橙,如果它們知道你這樣想的,應該會很難過的。”

淩伊聞言不說話了,可望直起身子說,“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出現,帶給愛的人是抹不開的痛苦,這會讓她們後悔遇見的。”

淩伊悶聲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

可望用力彈了一下淩伊的額頭,“道什麽歉,真不可愛。”

“疼。”淩伊吃痛地叫了一聲,有點委屈巴巴的感覺。

可望揉著淩伊的腦袋,高中的時候全校都要求剪短發,淩伊的頭發又直又硬經常亂翹,所以特別討厭別人動自己的腦袋,每天早上都要和滿頭亂毛鬥爭好久。

“小孩子嘛,不要活的那麽好脾氣的,要和星星一樣,有棱有角,還會發光。”可望笑著說。

淩伊覺得自己眼前壞笑著的就是全宇宙最亮的那顆星星,在遼闊無際的萬年宇宙裏閃閃發光、璀璨奪目。一聲不吭地墜入淩伊心裏,點亮了淩伊心裏的世界。

淩伊捉住可望囂張的手,握在手心裏,可望的手指很漂亮,骨節分明,細白修長,淩伊看著心裏柔軟成一片,不知道為什麽就親了一下。

可望被嚇了一跳,但是也沒抽回手,莫名覺得有點尷尬和害羞。淩伊的眼睛裏是少年人的一片純澈清明,有淩伊不加掩飾的依賴和愛慕,像懵懂的小獸。

人類將情感分門別類的掛上各式各樣的稱謂,其實很多感情在最初是雜糅著難以貼標簽的覆雜。怦然心動的那一秒後進一步退一步都可能成長為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可望沒有去排斥淩伊的感情,不管是什麽,此刻它們是共同的一份依偎和喜歡。

淩伊喜歡可望,可望也喜歡淩伊,那就先不要給很多愛一個名字,起碼在這個黑夜,不去分辨。

淩伊撒嬌讓可望留在這裏陪自己,可望幾乎沒有什麽猶豫就留下了,兩個人面對面分享著同一只枕頭,淩伊的右手從可望的脖子下伸過,攬住了可望的肩膀,將可望埋在自己懷裏相擁而眠。

女孩的呼吸很輕,撒在可望的頭頂,可望笑了笑閉上眼睛,指尖有點炙熱的燙,可望沒再說話,深深地睡去。

這個夜裏,淩伊做了一個夢,醒來後本想和可望說的,可是當陽光鋪滿房間,淩伊睜眼看見自己懷裏的女人時,忽然就什麽都忘記了,她看著可望的睡容,很想時間暫停在此刻,無限延長這溫柔的早晨;又很想讓時間繼續流轉,因為下一刻、她想吻上去。

秘密

22

沒有什麽糾結,淩伊可望從牽手擁抱到接吻無師自通相愛的每一步。到淩伊嚴肅認真地說“可望,我喜歡你”的時候,她已經用盡了各種理由讓可望在自己床上睡了一個月了,可望的回應是輕柔地親吻,還太小,不能往下更進一步。

淩伊是初戀,可望也是第一次和一個女孩戀愛,彼此都有點笨拙青澀,女孩子間的親密是尋常的,跨越為戀人應該是什麽樣的,她們都不知曉。

反正溫柔的日子裏,她們一步一步向彼此靠近。淩宸是偶然撞破她們戀情的,淩伊高二的生日,淩伊去市區和淩宸一起吃飯,淩宸中途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聽到淩伊在聊天,小情侶聊天的語氣總是膩人得顯眼,淩宸無意偷聽,心想小丫頭早戀了,等一下得和她聊聊這方面,總是要敲敲警鐘的,他不覺得早戀有什麽不對,只是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就在淩宸想退出房間等待的時候,聽到淩伊說,“老婆等我,我馬上回家!”

電話那頭好像笑罵了淩伊一句,讓淩伊不要作妖,好好陪爸爸吃吃飯,淩伊嬉笑著說好,都聽你的。

淩宸的太陽穴隱隱作痛,過往的一些片段湧入腦海,其實生活中的很多出其不意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我們會刻意忽略那些我們不願意接受的可能性。

他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去質問真相是不是自己猜測的那樣,因為害怕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沒有什麽方式來阻止,淩伊和他本就有些抹不開的隔閡,而對可望他亦是虧欠的。

他沒有辦法去要求她們其中任何一個,只是在比較中她會更怨可望一些,畢竟可望和淩伊比起來不是小孩子了,不該怎麽、荒唐。

他只能頻繁地去淩伊和可望那裏拜訪,明裏暗裏給她們一些阻撓,可望的實驗室忙碌,淩伊的學校也是每天都有自修,她們真的能相處的周末,淩宸幾乎都出現,找各種各樣的借口帶淩伊去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

一個月後,可望和淩伊都敏感地發現了不對勁,淩伊直接找淩宸攤牌了,相對而坐,淩宸浸淫商場二十年,這是最痛苦的一場談判,滿盤皆輸。

她不需要他的同意允許或祝福,她只是因為他是她的生父而給予一個知情權,雖然在強勢的對抗下,淩伊心裏也是希望得到爸爸的支持,但是年少的她過於淩厲,並沒有給別人和自己一點緩沖的餘地。

還是可望心平氣和地和淩宸說了自己和淩伊的關系,她一向是豁達灑脫又堅強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也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也許在淩伊身上的豪賭是她最沒有權衡利弊的一次任性,但她依舊為自己的選擇計劃好了現實的未來。

她申請了外國大學的博士,也幫淩伊咨詢了留學的一切事項,外國對於同性的寬容與包容度總歸是好於國內環境的。可望知道淩宸的苦衷與為難,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是保證自己不會辜負淩伊。

高三那年是淩伊可望都不願意回想的多事之秋,和還在念書的淩伊不同,可望和淩宸都面對著家裏催婚的壓力,可望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借口實驗室和出國申請很忙父母接受了,後來才知道從小到大一直都不會撒謊的可望有多拙劣,寫在眼角眉梢的幸福父母一眼就明晰了。看到來電的備註是淩淩寶貝,他們誤以為可望和淩宸還藕斷絲連地在一起,對於淩宸雖說不上十分滿意,但是也接受了。

喬家父母一向是自由開明的,秉持兒孫自有兒孫福的觀念,一直都不太限制可望的選擇和未來。從可望小時候要去哪一所學校到後來選什麽專業愛什麽人,他們都很是幹脆地放手,所以對可望和淩宸的事情,兩個老人也就默許了,等哪一天可望自己向他們坦白。

結果卻在周末的一天晚上在餐廳遇見了在相親的淩宸,喬家父母沒有直接上前質問淩宸,因為可望也沒有和他們承認過她的戀人是淩宸,但如果打電話來的淩淩寶貝不是淩宸,又那會是誰?他們一通電話讓可望馬上回家。

可望是想過有一天同父母出櫃,但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那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可望的父母失望不解又心痛,可望要騙他們自己單身那是絕不可能的,如果單身,那可望上個月脖子上的吻痕哪裏來的?十月份戴什麽欲蓋彌彰的絲巾?

重壓之下,可望只能說是和淩宸還在一起,只是最近吵架了,淩宸那個應該是什麽工作夥伴,並不是戀人也不是在相親。

淩宸拎著禮物出現在可望父母面前的時候心裏真的百味雜陳,他覺得自己接納自己的女兒和自己前任在一起已實屬不易,沒曾想自己有一天還得為她倆的地下戀情打掩護。

淩宸按著可望給的說辭和兩位老人解釋了一通,說之所以瞞著主要是因為可望未來要出國念博士,他們短時間內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小情侶怕兩家老人催又空歡喜一場,畢竟經歷了淩伊出現到他們解除婚約兩家老人都有點身心俱疲,本來交好的家庭也變得尷尬疏離,所以想等他們決定了再和大人商量。

人在自己願意相信的說辭前是很少去深思的,喬爸爸喬媽媽好像很是信服地接受了可望和淩宸給出的理由,只是淩宸和可望手挽著手離開的時候,喬媽媽偷偷拍下了他們的照片。

沒有理由的,留個證據,讓自己安心。

但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可望的生日在寒假裏,過年前夕,因為這個特殊的時期,可望的生日一直都是和父母過的,畢竟闔家歡樂的時間學校不上課,朋友同學大都也都回去自己的老家。

可望磨磨蹭蹭地和淩伊在英才的小天地裏磨蹭到年關前才回家。

生日那天,淩伊起了個大早捧著禮物去可望家樓下等可望,五點鐘的M市,一起都還未睡醒,寂靜是她們唯一可以肆意纏綿的無人知曉。

只能出現在無人的清晨,只為了可以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挺無奈的,淩伊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身份在這天出現在這裏,對於可望的爸爸媽媽來說,淩伊是淩宸和前任的小孩,可以說是破壞淩宸和可望婚約的橫禍,禮貌體面已是不易,要如何親切地接納就強人所難了。

其實分開也沒有幾天,但是思念像浸了水的棉被每晚壓抑著自己的睡眠,所以四周張望最後小心翼翼地吻上了深愛人的呼吸。

欲望洩漏了不能說的秘密,接下來就是惡意燎原。

刻舟求劍

23

年紀大的老人睡眠都開始減少而且變的很輕,可望偷偷溜出家裏的時候比自己初高中的時候還要嫻熟安靜,但微弱的關門聲還是吵醒了喬媽媽。

她披著外套走到陽臺上的時候剛巧看見了可望仰頭吻上淩伊的那幕,喬媽媽五十多歲的年紀身子一直還算朗健,在那一刻覺得天旋地轉地腳軟連呼吸都凝滯了,母女連心是有道理的,所以哪怕爸爸被說服,媽媽還是心裏隱約覺得不安。

喬媽媽顫抖著捂住自己的嘴,屋子裏是丈夫震天的鼾聲如雷,屋子外是更大的天崩地裂,她不知道怎麽去面對自己唯一的女兒愛上了一個女孩的事實。

稍微調查了一下,就知道那天那個女孩的身份,可望從研一開始就住在校外,她和自己說是獨居,原來其實和淩伊住在一起,不管是性別、年齡、身份,無一例外的令人難以接受。

喬媽媽感覺自己隨時會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暈倒,腳步虛浮地回到家裏後,喬媽媽臥床不起了一個禮拜,喬爸爸丈二和尚摸不到腦袋,完全不懂妻子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病究竟是何來歷,而喬媽媽看著丈夫的樣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只嘆氣。這可急壞了喬爸爸,在家裏如坐針氈了一個禮拜,終於周末的時候把可望叫回了家裏。

彼時的可望正忙著出國的事情,淩伊已經在準備出國的英語考試,作為一個熱愛母語的好孩子,歪歪扭扭的字母可難壞了淩伊,可望不得不在準備自己材料的同時再抽出點時間給淩伊輔導英語,而且兩個人在要去的地方上也有了點分歧,可望問淩伊想去哪裏,淩伊說自己不喜歡美國,更喜歡歐洲的國家,英國最好,天腐之國還能去貝克街朝聖一下,淩伊無奈地說是選擇學習生活的地方,不是選去旅游的城市。

可望的理想學府在美國,但是聽淩伊這樣說,就試著給英國的一些大學寫信,還好自己導師的師弟是英國回來的,推薦信上可以幫忙,只是有點可惜美國那所大學。可望的導師是德國留學回來的,一直極力勸可望試試看去德國,但可望還是希望能實現淩伊的願望,畢竟和自己不同,淩伊這麽小的年紀要和自己一起去往外國,選一個她更有好感的國家未來適應起來應該會更容易些。她希望淩伊開心點,對可望來說,和淩伊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回到家裏的時候喬爸爸沒說喬媽媽生病了,心病是看不出來的疲憊,於是他只是說媽媽最近不知道為什麽心情不好,因為怕打擾媽媽休息,父女兩個人在客廳聊天,可望說自己拒絕了美國大學的offer,爸爸挺意外的,因為他也知道那是可望心儀許久的大學,可望扯了一堆有的沒的理由,給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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