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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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洗腦歐洲好歐洲棒歐洲歸來呱呱叫，爸爸畢竟也不太了解出國的時候，被忽悠著將信將疑地接受了，樂呵呵地笑著附和歐洲不錯。
一派和諧的氣氛下，喬媽媽忽然和幽靈一樣出現在可望和爸爸身後，媽媽不知道聽了多少，她立刻推翻可望站不住腳的理由，臥床一個禮拜壓抑著的怒怨像一柄鋒利的劍刺破了這個家的平靜，媽媽咬牙切齒地說：“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些理由，你是為了淩伊那丫頭去的歐洲吧！”
爸爸更加摸不著頭腦了，淩伊是誰？這名字還挺耳熟的，不是幾年前出現的那個淩宸的便宜閨女嗎？她和可望有什麽關系，“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喬爸爸不滿地回了喬媽媽一句，扭頭卻發現可望煞白著臉說不出一句話，爸爸心裏咯噔了一下，嚴肅地問“小可，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爸爸？”
可望張口想解釋，卻發現因為最初選擇隱藏，層層疊疊的謊言像一道道封印封住了可望的聲音，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作繭自縛了，那些自己不想面對的困境哪怕千方百計地想要繞開，最後還是會擋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甚至因為恐懼和害怕，可望用逃避和訛言謊語將他們培育的愈發壯大，最後成為可以一口吞噬可望的深淵。
沒辦法啊，在這片土壤，可望沒有辦法讓自己循規蹈矩一輩子的父母去接受自己的離經叛道。
沈默因為無法反駁的是真相，喬媽媽深吸了一口氣，用痛心疾首的語氣說，“你女兒，喬可望，這三年來一直和一個女生在一起，現在甚至為了那個淩伊，還要到國外去！”
“不是！”可望反駁，卻不知道自己能反駁什麽，她不是和淩伊在一起，還是不是為了淩伊要去另一片土地。
“不是什麽？！小可你說啊！”喬媽媽扶著沙發聲嘶力竭。從小到大，可望聰明優秀有主見，所以喬爸爸和喬媽媽一直都為可望驕傲，也給予她很多尊重和自由，大事小事，可望都很願意和父母溝通，但是這件事情，她卻瞞了他們三年，如果她沒有無意撞見，可望可能還會瞞著他們更久，現在要去歐洲，是不是，就再也不回來了。
喬媽媽的心裏的傷痛，可望沒辦法理解，很多時候我們選擇把父母關在自己的世界外，他們也會難過的，因為他們從未想過成為我們通向幸福的阻力，恰恰相反，在生命最初的時候，他們用盡全力為我們擋住這世間的風雨，他們願意用自己的一生去換我們的幸福。
“對不起。”可望低下頭。
沒有想到可望連反駁都說不出來，這樣幹脆地承認了自己的欺騙隱瞞和計劃。喬媽媽的身體搖搖欲墜，死命捏著沙發的靠背咬牙說不出一句話，客廳發出一聲巨大的重物墜地的聲音。
喬媽媽和可望驚叫著看喬爸爸捂著心臟暈了過去，可望沖上前扶起爸爸，一邊顫抖著打120，救護車的鳴叫聲從遠處傳來。醫生詢問病史，喬媽媽口齒不清地說著喬爸爸高血壓心臟病的病歷，可望在救護車上抱著嗡嗡作響的腦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第一次覺得自己那樣的自私和自以為是。
因為過的順遂安穩，所以讓可望以為這世界是靜止的，自己永遠不會長大，父母也永遠不會老去，未來一直在自己的計劃中有條不紊的到來，而幸福是自己攥在手裏不會消失的確定。
她沒有想過，列車有脫軌的時候，夢有醒的一天，而失控的現實自己要拿什麽去面對。
她誇下海口可以對淩伊負責，但是她真的有能力獨自一個人去處理這一切麽？
還好送醫即時，喬爸爸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可望在醫院裏鞍前馬後的照顧喬爸爸，但是喬家二老寡言少語鮮有回應，每天安靜的發呆，可望說什麽講什麽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彼時的淩伊在參加學校統一安排的質檢，雖然準備出國，但是學校安排的一些東西還是要參加，可望沒有和淩伊說家裏發生了什麽，只是說回家陪一下父母。淩伊也沒有多想，在兩個人的關系裏，可望一直是拿主意的那個，淩伊習慣了聽話。
沈默了兩三天，喬爸爸有一天忽然和可望說，“三年，去國外念書，但不能帶淩伊。”
可望端著一瓶水，懷疑自己幻聽了，她放下水杯不確定地問“什麽？”
喬爸爸不看可望，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不逼著你們分手，但我也確實無法理解你們做這樣決定的原因，小可，你還年輕，那個孩子也還太小，所以你們分開三年，這三年裏你們不許有聯絡，三年後你要回來，回來後我們再討論這件事情。”
略微一思索，就能知道可望和淩伊著急出國的目的，喬爸爸和喬媽媽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女兒遠走他鄉，他們心裏的底線是可望不管和誰在一起，起碼得在身邊，在自己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而且，他們也覺得，哪怕自己的女兒決意已定，那個孩子才不過高三的年紀，三年，可望等的了，淩伊也不一定會守得住寂寞和誘惑。
可望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爸爸說的話，猶豫是有的，但還是艱難地開口，“不行，我不能扔下淩伊一個人。”
喬爸爸轉過身不再和可望說話，可望笨拙地在一旁勸阻著，“爸爸……”，剛一開口，喬爸爸就擡手止住了可望，“小可你先回去吧，給我們彼此都一點時間冷靜地思考一下。”
可望知道自己爸爸的性子，於是就先離開了，她知道喬爸爸提出這個要求是什麽打算，他們不相信青澀的感情能有多堅持，可望也知道稚弱的心動少有能抵禦現實考驗的。
但是她不懂，為什麽要給愛情設下重重阻礙去證明它的真摯，為什麽要用逆境中也許破散的可能性去為難一段感情，用時間去考驗愛情，不只會浪費時間，也會浪費愛情。
許多人面對愛情時喜歡設下各種考驗來驗證對方是否真心，用人為的狂風暴雨折斷一棵欣欣向榮的小樹，然後指著它攔腰的傷口說：看！它就是如此脆弱！經歷不了一絲雨打風吹。可為什麽不去想想，如果沒有這場毫無意義的雷擊，它有一天是可以長成郁郁蒼蒼的大樹的。
在一開始去考驗愛情，在得到後不再珍惜，人在時間的流轉中栽了無數的跟頭，卻一直固執地忘了我們雖然在一條船上，卻也始終在一條川流不息、時移世易的河裏。
可望的嘆息湮沒在醫院的走廊裏，無能為力。
破鏡
24
淩伊見到喬媽媽的時候有點懵，看著喬媽媽古井無波的眼神不自覺調了調自己肩上的書包，有點像被面試的緊張和別扭，雖然喬媽媽並沒有用打量的神色看自己，但是淩伊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這目光看透了一樣忐忑不安。
喬媽媽本想直接開門見山地和淩伊說，但是真的面對面坐下來，喬媽媽終究對這個還是小孩子的女孩於心不忍。咖啡和熱可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淩伊的鏡片，淩伊摘下眼睛擦了擦，喬媽媽問：“學習壓力很大吧？現在的小孩子，都戴眼鏡。”
淩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是散光，從小就是戴眼鏡了。”喬媽媽忽然想到可望，可望打小沒少在被窩裏打著電筒看漫畫玩手機，書也念到研究生了，視力卻還是很好。
雖然淩伊比可望高了不少，但是真的體質來說，可望卻比淩伊好不少，每個月月事從來不難受，身上連稍微大一點的傷口都沒有過，被家人環境偏愛著，健康活潑地長大。
想來可望這樣保護淩伊，除了年紀的差異可能還有其他的什麽，在她們看來，這個世界對淩伊，殘酷了些。喬媽媽來之前稍微了解過這個孩子的身世，除了略微的心酸，卻也生了一分疑慮，這個孩子和可望在一起，會不會有一份原因是因為太缺愛了。
自己這樣做，也許缺德了點，但是為了不讓她們再這樣下去，喬媽媽還是一狠心地說：“淩伊，我希望你能和可望分開。”
倒是意料之內的話，淩伊戴好眼鏡不說話，她想知道喬媽媽的理由是什麽，世俗、年紀還是身份。
女孩一聲不吭地端坐著，喬媽媽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現在正是熱烈的時候，我們說什麽你們都不會聽，說不定還會有反效果。”
喬媽媽看著窗外，緩緩地說：“但是淩伊你有想過，可望為什麽和你在一起麽？你們年齡想法都差這麽多，可望從前是喜歡男孩子的，你是知道的。”
淩伊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啊，她沒有想過可望為什麽會從容地接納自己，甚至可以說，在糾結是不是在一起這件事情上，可望比淩伊還豁達。
“你有沒有想過，有些遺憾會讓人不甘，所以想要換一個方式補償？”喬媽媽用了比較委婉的詞句表達自己的意思。
“您是想說，可望在我身世找淩宸的影子麽？”淩伊目不轉睛地盯著喬媽媽的眼睛，直言問道。
喬媽媽的手在桌下緊張地攥緊，緩緩說：“我想小可心裏自然不是這樣想的，只是很多事情是潛意識的行為。”
“既然可望自己不這樣想，您是依據什麽這樣推斷可望的想法的呢？”淩伊問，有點咄咄逼人了，只是這樣的話確實讓人心生不悅，淩伊年少氣盛還能保持措辭上的涵養已經實屬不易了。
淩伊心急不悅了，喬媽媽就放下心來了，這孩子和自己預料的一樣敏感，她心裏對這份感情多少也是不自信的，所以稍微一試探就能感到她情緒裏的浮動和疑慮。
“因為小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和淩宸還是以朋友關系有很多私下的來往，我想她應該還是有糾結的。”喬媽媽拿出手機，翻出幾張可望和淩宸的照片，從發型和服裝上能看出來是最近的照片，而且都是淩伊不知道的時候。
淩伊的眉頭不自然地皺起來，但心裏還是相信可望對自己的專一，“這些照片很正常。”淩伊說。
“是，自然，我也不是什麽狗仔，當然拍不出他們私下多親密的照片，只是這些我想小可應該沒有和你說。”喬媽媽繼續說，“這些年，小可和淩宸一直和我們說他們是戀人關系，只是因為你，他們不想太快結婚生子。”
淩伊的手摳著座位的邊緣，喬媽媽看出淩伊眼裏的動搖和疼痛，本想趁熱打鐵，卻又有點內疚，於是說，“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我從淩宸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爺爺奶奶那裏知道了一些關於你的身世，他們對你是有虧欠，但這件事上淩宸也是無辜的，小可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和他有多少隔閡，他們最開始分手和你關系不大，應該是淩宸對你的媽媽還有留戀。小可是驕傲的脾氣，所以才選擇離開。”
這倒是讓淩伊有意外，關於以橙和淩宸的過往，並沒有人和自己說過，自己甚至和可望有過一些猜測，可望總是和自己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們過去，上一代的歷史遺留和淩伊沒有關系，看可望興致缺缺的樣子，淩伊也就沒有再提了，現在這個問題又被拎出來，淩伊有些好奇和疑惑，“你說，淩宸是無辜的？什麽意思？可望也知道？”
倒是真的沒有想到淩家人都沒有和淩伊說過自己的身世，喬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自己是不是多嘴多舌說漏了什麽東西，可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喬媽媽開始有點後悔今天這樣約淩伊出來。
“阿姨，請你把你知道的如實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而且我也是當事人，我想我有知情權。”淩伊著急地沖喬媽媽說，女孩的眼睛亮閃閃的，滿是焦急和渴望，喬媽媽糾結了一會兒，猶豫著張口。
當年，淩宸和沈以橙都還在讀高中，兩個人青梅竹馬，以橙比淩宸大兩歲，剛上高三，淩宸應該是一直暗戀以橙，但是以橙覺得淩宸比自己年紀小，就沒有和淩宸在一起。
兩家人生意上是合作夥伴，私下裏也是朋友，後來不知道商業上什麽擔保問題，沈家的資金鏈斷了，被債主逼著跳樓，而勸沈爸爸入股的淩宸爸爸卻早早收手，還在變革裏轉了個盆滿缽滿，沈媽媽被債主逼死前打電話質問淩宸爸爸為什麽害自己一家人，被高三的沈以橙聽到了，於是就恨上了淩宸一家。
具體商業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淩宸爸爸有沒有害沈家破產，喬媽媽也不知曉，後來以橙被一夥人誆騙，合夥陷害淩宸，以橙把淩宸約去一家酒吧，說自己被債主追著逃到了那裏，讓淩宸去救她。
淩宸到了酒吧，一群人為難讓淩宸喝酒，說喝完就放淩宸走，淩宸喝了，酒裏自然不幹凈，以橙和他們的計劃是給淩宸拍一些照片，但是以橙沒有想到，她也是計劃裏被算計的一部分，以橙的飲料裏，也被人下了東西。
現實裏沒有小說裏把人變成牲口的藥，要做一些事情，要挑人才會下手，他們要利用的是淩宸喜歡以橙，喬阿姨也不知道那個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麽，淩宸也沒有細說，總之第二天淩宸和以橙的視頻就到了淩宸爸爸的郵箱裏。
以橙沒有在那次敲詐裏得到什麽好處，事情發生第二天就人間蒸發了，淩宸爸爸給了一筆錢給那群流氓，也嘗試在M市找過以橙，卻沒想到以橙跑到了媽媽的娘家海西，沒去參加那年高考，如果不是以橙的老師暑假裏去海西旅游在奶茶店見到以橙，小姑娘計劃在海西生下淩伊，靠著打零工度過餘生。
後來的事情淩伊也知道了，以橙生下淩伊，托付給了一戶人家回頭參加高考，再後來從M市的福利院裏接回淩伊。
故事不長，喬媽媽三言兩語地說完，眼前的咖啡都沒涼，淩伊的臉木木的，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那些波瀾壯闊的曾經，她從未知曉，此刻從一個外人嘴裏聽到，心情很覆雜。淩宸為什麽瞞著自己的理由，淩伊大概也能猜到，所以可望才覺得失望和無力吧，淩宸害怕傷害淩伊心裏媽媽的形象，情願淩伊誤會自己是拋妻棄子的渣男。活人怎麽和死人爭啊，所以可望選擇離開，並不是不愛了，只是比不過。
如果可望還愛著，那淩宸呢，他是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可望所以不和可望在一起，他們曾經是到要談婚論嫁的程度啊，自己拖累了媽媽半輩子，現在是不是又在綁架淩宸的半輩子呢？
喬媽媽看著淩伊的臉色在沈默裏越來越差，關心地問：“小伊，你還好麽？”
淩伊的牙齒在打顫，但是她還是勉強地笑了笑，比哭還難看，“您的意思是，這一切，可望都知道，是麽？”
喬媽媽點了點頭。
“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淩伊問。
喬媽媽已經不忍心說下去了，她真的後悔今天來找淩伊，但是看著淩伊倔強的樣子，喬媽媽還是說了最後一句，“她還準備為你，放棄去自己理想的大學。”
逃亡者
25
可望身心俱疲地回家時，本以為淩伊應該已經休息了，這幾天她早出晚歸的，怕打擾淩伊休息都睡在次臥，一開燈，卻看到客廳的沙發裏陷著一個人，她不知道淩伊什麽時候在這裏，在這裏多久了，小姑娘抱著抱枕團成一團，一動不動地發呆。
“伊伊，怎麽還沒睡，也不開燈？”可望柔聲問。
淩伊的眼睛是一片猙獰的紅，“可望，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啊。”淩伊說。
可望的眉頭皺起，“什麽意思？”
“叔叔是不是進醫院了，因為我們。”淩伊說。
可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遭報應了，所有的事情湊到一起給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像決堤的水壩，第一條裂縫裂開後就是四面八方的破碎。
“沒事的，醫生說後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望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
“為什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淩伊質問。
可望連軸轉了一整天已經很累了，回來還要面對淩伊的咄咄逼人已經沒有力氣了，巨大的委屈和不耐撲面而來，再也沒有辦法維持平時的冷靜和溫和，“告訴你有什麽用嗎？你才高中，你能幫上我什麽嗎？”
如果說每隊戀人都有自己的禁區，那這可能是淩伊和可望的雷區，八年的年齡差註定了這對戀人在最開始不會是勢均力敵的平等，淩伊有太多無能為力的地方。
“所以，就什麽都不用和我說，什麽都自己做好決定，我只要聽話就好了，是嗎？”淩伊站起來，將抱枕扔在一邊，一字一頓地問可望。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望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但是話語在說出的那一秒就成為不能更改的過去，“我只是不想你為這些瑣事煩心，我是希望你過的輕松一點。”
“喬可望你這樣煞費苦心是談戀愛還是養女兒啊。”淩伊一邊問一邊走進可望，嘴角掛著自嘲的笑意，“你和淩宸還有我媽真的一模一樣。”
全都自以為是地替她做好決定，拼命委屈犧牲自己，把他們認為好的東西捧到淩伊面前。
“你什麽意思？”可望被淩伊語氣裏的不屑刺激到了，她這樣步步為營是為什麽，憑什麽她淩伊可以在這裏這樣嘲諷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我媽媽和老淩過去的事情，你一直就知道，對不對？”淩伊說。
可望心裏一震，這些過往，還是以橙和自己說的，她也想和淩伊說，但是淩宸求自己不要說，而且那時候的淩伊確實也還太小，要那樣殘忍地告訴她一些她本不需要承擔的過去，對淩伊來說，並不公平。
看可望不說話了，淩伊的心抽痛了一下，這是默認的意思是嗎。
所以，喬阿姨說的可能八成是真的，這些年，他們真的背著自己有聯絡和來往，那她和可望算什麽？
淩伊她不敢問可望是不是真的對淩宸餘情未了，她怕可望有一秒鐘的猶豫，自己都能從她的眼裏看出難以取舍的糾結。如果她真的還喜歡淩宸，那怎麽辦，如果淩宸心裏是喜歡可望的，那怎麽辦。
那自己這三年，是不是在用自己的任性和自私，霸占著本來可以幸福的他們。
“伊伊，我很累了，我們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好嗎？”可望有點無奈地扶額，她還沒想好喬爸爸給自己的難題，就要回來面對淩伊的困境，她真的累了。
“可望，我不要你為了我這樣。”淩伊的眼睛裏是巨大的悲傷，我不要你為了我去放棄你真的想要的東西和人，我愛你，但你是自由的。“你沒有道理背負著我的人生活的那樣辛苦。”淩伊說。
“你什麽意思？”可望不了解為什麽淩伊會得到這樣奇怪的感慨。到底是誰和淩伊說了什麽。
“你還不懂嗎？”淩伊說，“我討厭有人為我犧牲，為我放棄什麽，我不需要，你的路你該走就走，不要停。你懂我意思嗎？”淩伊深吸了一口氣，“大學也好、人也罷，喬可望，你選你真的想要的，我不是你的義務。”
淩伊說完這句後，就推門離開了。
那是可望和淩伊說的最後一句話。
接到可望電話的時候，淩宸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剛準備休息，可望在電話那頭心急如焚地說，淩伊大晚上和自己吵架，一個人跑出門了。淩宸聞言立刻起身穿好衣服，他很想痛罵可望，但是聽著電話那頭的女人一邊說一邊焦急著哭得泣不成聲的樣子，責備的話實在說不出口。一邊安慰可望一邊準備出門找，剛撂下電話，玄關的關門聲嚇了淩宸一跳，一出來看見是失魂落魄的淩伊，半是驚訝半是送了一口氣。
倒了杯水給一言不發的淩伊，淩宸發了條信息給可望。不敢去問發生了什麽事情，淩宸準備去整理了一下許久沒有人用過的客房，剛起身離開，就聽見身後的淩伊叫住自己，淩伊問淩宸：“老淩，你知道可望心儀的大學是哪裏麽？”
莫名其妙的問題，淩宸思索了一下，自己當年和可望戀愛的時候好像有聽可望提起過，“好像是美國的一所常春藤吧，怎麽了？”
淩伊不回答，連淩宸都知道，自己卻不知道啊。
看淩伊又不說話了，淩宸轉身準備離開，剛一動身子，淩伊又說話了，“老淩，你還喜歡可望嗎？”
如遭雷劈，淩宸被這個問題驚訝的說不出話，他對可望是有過愛情，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過去了這麽久，不管是愧疚還是愛慕都被沖淡了，他現在心裏沒有什麽特別的人，可望於他而言只是舊友，甚至他已經開始接受可望女婿或者兒媳婦的身份了。
但是淩伊這樣問自己，淩宸心裏對她們不被世俗接納的擔憂又幽幽升了起來，如果總歸是沒有結局的，那早點散了是不是對兩個人都好？
於是鬼使神差的，淩宸背對著淩伊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是這輕巧的一聲嗯，捏碎了淩伊心裏最後的希望。
沈伊伊，你從來沒變，一直是所有人的包袱和累贅，是他們通向幸福的拖油瓶。淩伊苦笑著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膝蓋裏，久久不再言語。
可望收到淩宸的簡訊後剛送一口氣，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喬爸爸的心臟造影照出了不正常的陰影。
可望立刻打車去了醫院。
也許是淩伊的話，也許是喬爸爸接下來要接受的心臟搭橋手術，也許是真的很累了。
可望接受了喬爸爸的條件，美國大學的offer她已經放棄了，所以改變計劃去了導師畢業的德國的大學，三年，可望承諾三年裏不和淩伊聯絡。
三年後如果她們的心意不變，那喬爸爸起碼就不再反對。
可望在醫院衣不解帶地陪了三天的床，三天後抽空回到和淩伊的家裏打包帶走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只留下一張字條：“伊伊，或許你是對的，我要離開這裏去外國進修，三年後或許會回來。”
淩伊第二天從市區回來的時候，想找可望道歉，但是可望那時候在醫院，她等了幾天，可望都沒有回家，電話也不接，第四天，她放學回來，發現屋子空了一半。
她找過可望，可望的宿舍、實驗室都沒有，她也去過可望的家裏，喬爸爸住院，她只見到了回家拿換洗衣物的喬媽媽，她說可望出國了，淩伊還在淩宸的陪同下去了美國、英國，但都沒有。可望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淩伊18歲的世界裏，消失的無影無蹤。
六月如期而至，淩宸百般努力下淩伊參加了那年的高考。
然後在九月的時候離開M市去了海西。
後來淩宸和現在的妻子相遇相戀，告訴淩伊自己當年那個嗯是騙淩伊的，淩伊什麽都沒說。
分開的三年，可望等待的是有期限和期待的未來，是對自己戀人和自己的信心，每次想到淩伊，心裏雖然是痛的，卻是暖的，因為她確定淩伊愛自己。
而淩伊則是在無盡的黑夜裏死守著，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再出現的人，每次想到可望，淩伊的心是碎的，因為她不知道那個離開的人，是不是還掛念著自己。
淩宸問淩伊，還在等可望回來麽，淩伊沒有回答，人們分開總是有原因的，但是有些人好像應該等。
三年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望畢業前夕回國一次，在M市晃晃蕩蕩的想遇見誰卻又誰都不敢遇見。她去了淩伊和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和曾經自己的學校，M市的發展很快，不僅那個住過的地方變了，可望的學校門口還修了一條新的地鐵。
近鄉情怯，她不知道怎麽和淩伊解釋自己三年的離別，她當時選擇離開有一部分是對彼此感情的自信，確認三年的時間不會讓自己變心，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無法解決的現實和無法理解的淩伊。
她在想，淩伊的話雖然刺耳卻也真實，自己對淩伊的愛護超越了正常的戀人，雖然她們相差八歲，但是如果是要攜手共度餘生的伴侶，她們就必須是平等的，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生活中。
闊別三年，她不確定自己和淩伊是不是真的沒變，是不是還適合再一起。
所以她選擇了海西，這個離M市遙遠卻離淩伊的過去很近的地方。
可望選擇繼續逃亡著，沒曾想卻遇見了淩伊。
月亮是彎的
26
又被將死了，淩宸不甘心地摸著下巴，從大二開始他就經常下不過淩伊，小丫頭越來越厲害了，真懷念高三暑假的時候，自己為了陪了無生氣的淩伊，硬是教會她下象棋。
下完棋了，就只能繼續聊天了，聊完了過去，就聊聊現在吧，淩宸抱著睡的香甜的小兒子，和淩伊搭話，“那你現在是怎麽樣？還喜歡人家但是追不到是嗎？”
淩伊發覺自從結婚後，淩宸越來越不著調了，和從前苦大仇深的慈父相比判若兩人，淩伊喜歡淩宸現在的樣子，像個老小孩一樣，幸福又囂張，和淩伊相處起來也越來越輕松自在。淩伊翻了個白眼，一邊收拾棋具一邊說，“還不是拜你們所賜，當年不給我來這麽一出，我至於現在還得再追一次嗎？”
“關我什麽事，”淩宸才不認這口黑鍋，“你自己年少輕狂講話難聽，還胡思亂想覺得，這才把人給氣跑的。”
“我胡思亂想你沒誤導？”淩伊不服氣地反駁。
“那我輕輕誤導你也應該堅定不移啊，歸根結底還是你太沒自信和安全感了，又幼稚，怪不了別人。”淩宸翹起腳一副大爺模樣總結。
淩伊氣結，偏偏他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後來淩伊問淩宸有沒有私下和可望還有什麽來往，淩宸嚇得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除了糊弄喬家二老當工具人，淩宸和可望從來沒有什麽私下的來往，給自己親女兒戴綠帽這種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淩伊這才發覺自己有多傻。
但好像所有人都沒有撒謊，喬媽媽說的也不全是在騙淩伊，在她看來事情確實可能是那樣的，只是那時淩伊和可望太少溝通，才會在誤會面前毫無招架的能力。
淩伊問淩宸，當年為什麽要瞞著自己他和以橙的過去，只是怕影響自己對媽媽的態度嗎？
淩宸認真的說，也不止是為了以橙，同時也是為了淩伊，他不希望淩伊認為自己的誕生是意外甚至是陰謀，淩伊是他和以橙最珍貴的禮物。畢竟那時候淩宸是真的很愛很愛以橙，心裏是真的願意為未來發生的一切負責的。
只是以橙沒有給他負責的機會。
淩伊滿不在乎地離開了，也許有的人一生只有一個深愛的人，但是應該很少人一生只愛過一個人。崇尚純粹的我們，把那些錯誤的、短暫的、幼稚的、放下的都自以為是地不算數了。把心裏清空劃凈好像是對真愛的尊重，但是遇見的人，總是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的。只是有些人誠實些，承認那些撞過的南墻很疼，傷口好了但是墻還在。
很愛過一個人，沒有什麽羞恥的。
其實一直被安穩的偏愛著，並不是誰的負擔和麻煩，知曉這一點，多數孩子沒花太多力氣，而淩伊用了二十年。
淩伊真的很想有一個機會可以抱著可望告訴她自己很抱歉過去的幼稚和怯懦，如今她已經有了愛一個人的信心和能力，如果萬事都有可能，那能不能給她們一個可能。
年關降至，可望也終於從海西回到了M市，那年的手術做的很成功，喬爸爸退休後經常約上三五舊友去釣魚，在碧潭青山的郊外呆久了，像是沾染上了悠揚，和可望聊起天來甚至在說些佛道的觀點看法。
可望這些年沒有再提起淩伊，剛開始是害怕刺激到爸爸，後來就習慣了把思念藏在心裏。
可望從前是個很活潑開朗的孩子的，那件事後就開始不太願意把情緒外漏出來，和父母還是經常打電話，但是聊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她開心嗎，過的怎麽樣，他們一無所知。
其實只是擔心自己的孩子無辜地被千夫所指，他們對很多事物和感情的存在並沒有惡意，只是面對自己的小孩，父母是絕對的風險厭惡，他們只想選擇最輕松安全的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路上繁花似錦、幸福安寧。
可望離開的三年裏，喬爸爸和喬媽媽也開始關註這方面的內容和新聞，作為社會的邊緣人群，他們並不無辜，但是他們也沒有罪，不過是喜歡的一個人，何須承受這滔天罪行才須忍受的折磨，而且相比較男生，女孩子好像連邊緣都算不上，同志僅指代男性，那女孩子呢？好像是社會的隱形人，連角落都沒有，在人群裏喘息。
喬媽媽曾經在網絡上看到一個新聞，一幢公寓有一天莫名傳出來可怕的異味，鄰居報警後發現原來同居的兩個女生裏有一個猝死了。警察問另一個女生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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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和諧的氣氛下，喬媽媽忽然和幽靈一樣出現在可望和爸爸身後，媽媽不知道聽了多少，她立刻推翻可望站不住腳的理由，臥床一個禮拜壓抑著的怒怨像一柄鋒利的劍刺破了這個家的平靜，媽媽咬牙切齒地說：“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些理由，你是為了淩伊那丫頭去的歐洲吧！”
爸爸更加摸不著頭腦了，淩伊是誰？這名字還挺耳熟的，不是幾年前出現的那個淩宸的便宜閨女嗎？她和可望有什麽關系，“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喬爸爸不滿地回了喬媽媽一句，扭頭卻發現可望煞白著臉說不出一句話，爸爸心裏咯噔了一下，嚴肅地問“小可，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爸爸？”
可望張口想解釋，卻發現因為最初選擇隱藏，層層疊疊的謊言像一道道封印封住了可望的聲音，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作繭自縛了，那些自己不想面對的困境哪怕千方百計地想要繞開，最後還是會擋在自己的必經之路上，甚至因為恐懼和害怕，可望用逃避和訛言謊語將他們培育的愈發壯大，最後成為可以一口吞噬可望的深淵。
沒辦法啊，在這片土壤，可望沒有辦法讓自己循規蹈矩一輩子的父母去接受自己的離經叛道。
沈默因為無法反駁的是真相，喬媽媽深吸了一口氣，用痛心疾首的語氣說，“你女兒，喬可望，這三年來一直和一個女生在一起，現在甚至為了那個淩伊，還要到國外去！”
“不是！”可望反駁，卻不知道自己能反駁什麽，她不是和淩伊在一起，還是不是為了淩伊要去另一片土地。
“不是什麽？！小可你說啊！”喬媽媽扶著沙發聲嘶力竭。從小到大，可望聰明優秀有主見，所以喬爸爸和喬媽媽一直都為可望驕傲，也給予她很多尊重和自由，大事小事，可望都很願意和父母溝通，但是這件事情，她卻瞞了他們三年，如果她沒有無意撞見，可望可能還會瞞著他們更久，現在要去歐洲，是不是，就再也不回來了。
喬媽媽的心裏的傷痛，可望沒辦法理解，很多時候我們選擇把父母關在自己的世界外，他們也會難過的，因為他們從未想過成為我們通向幸福的阻力，恰恰相反，在生命最初的時候，他們用盡全力為我們擋住這世間的風雨，他們願意用自己的一生去換我們的幸福。
“對不起。”可望低下頭。
沒有想到可望連反駁都說不出來，這樣幹脆地承認了自己的欺騙隱瞞和計劃。喬媽媽的身體搖搖欲墜，死命捏著沙發的靠背咬牙說不出一句話，客廳發出一聲巨大的重物墜地的聲音。
喬媽媽和可望驚叫著看喬爸爸捂著心臟暈了過去，可望沖上前扶起爸爸，一邊顫抖著打120，救護車的鳴叫聲從遠處傳來。醫生詢問病史，喬媽媽口齒不清地說著喬爸爸高血壓心臟病的病歷，可望在救護車上抱著嗡嗡作響的腦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第一次覺得自己那樣的自私和自以為是。
因為過的順遂安穩，所以讓可望以為這世界是靜止的，自己永遠不會長大，父母也永遠不會老去，未來一直在自己的計劃中有條不紊的到來，而幸福是自己攥在手裏不會消失的確定。
她沒有想過，列車有脫軌的時候，夢有醒的一天，而失控的現實自己要拿什麽去面對。
她誇下海口可以對淩伊負責，但是她真的有能力獨自一個人去處理這一切麽？
還好送醫即時，喬爸爸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可望在醫院裏鞍前馬後的照顧喬爸爸，但是喬家二老寡言少語鮮有回應，每天安靜的發呆，可望說什麽講什麽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彼時的淩伊在參加學校統一安排的質檢，雖然準備出國，但是學校安排的一些東西還是要參加，可望沒有和淩伊說家裏發生了什麽，只是說回家陪一下父母。淩伊也沒有多想，在兩個人的關系裏，可望一直是拿主意的那個，淩伊習慣了聽話。
沈默了兩三天，喬爸爸有一天忽然和可望說，“三年，去國外念書，但不能帶淩伊。”
可望端著一瓶水，懷疑自己幻聽了，她放下水杯不確定地問“什麽？”
喬爸爸不看可望，自顧自地繼續說，“我不逼著你們分手，但我也確實無法理解你們做這樣決定的原因，小可，你還年輕，那個孩子也還太小，所以你們分開三年，這三年裏你們不許有聯絡，三年後你要回來，回來後我們再討論這件事情。”
略微一思索，就能知道可望和淩伊著急出國的目的，喬爸爸和喬媽媽是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女兒遠走他鄉，他們心裏的底線是可望不管和誰在一起，起碼得在身邊，在自己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而且，他們也覺得，哪怕自己的女兒決意已定，那個孩子才不過高三的年紀，三年，可望等的了，淩伊也不一定會守得住寂寞和誘惑。
可望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爸爸說的話，猶豫是有的，但還是艱難地開口，“不行，我不能扔下淩伊一個人。”
喬爸爸轉過身不再和可望說話，可望笨拙地在一旁勸阻著，“爸爸……”，剛一開口，喬爸爸就擡手止住了可望，“小可你先回去吧，給我們彼此都一點時間冷靜地思考一下。”
可望知道自己爸爸的性子，於是就先離開了，她知道喬爸爸提出這個要求是什麽打算，他們不相信青澀的感情能有多堅持，可望也知道稚弱的心動少有能抵禦現實考驗的。
但是她不懂，為什麽要給愛情設下重重阻礙去證明它的真摯，為什麽要用逆境中也許破散的可能性去為難一段感情，用時間去考驗愛情，不只會浪費時間，也會浪費愛情。
許多人面對愛情時喜歡設下各種考驗來驗證對方是否真心，用人為的狂風暴雨折斷一棵欣欣向榮的小樹，然後指著它攔腰的傷口說：看！它就是如此脆弱！經歷不了一絲雨打風吹。可為什麽不去想想，如果沒有這場毫無意義的雷擊，它有一天是可以長成郁郁蒼蒼的大樹的。
在一開始去考驗愛情，在得到後不再珍惜，人在時間的流轉中栽了無數的跟頭，卻一直固執地忘了我們雖然在一條船上，卻也始終在一條川流不息、時移世易的河裏。
可望的嘆息湮沒在醫院的走廊裏，無能為力。
破鏡
24
淩伊見到喬媽媽的時候有點懵，看著喬媽媽古井無波的眼神不自覺調了調自己肩上的書包，有點像被面試的緊張和別扭，雖然喬媽媽並沒有用打量的神色看自己，但是淩伊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這目光看透了一樣忐忑不安。
喬媽媽本想直接開門見山地和淩伊說，但是真的面對面坐下來，喬媽媽終究對這個還是小孩子的女孩於心不忍。咖啡和熱可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淩伊的鏡片，淩伊摘下眼睛擦了擦，喬媽媽問：“學習壓力很大吧？現在的小孩子，都戴眼鏡。”
淩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是散光，從小就是戴眼鏡了。”喬媽媽忽然想到可望，可望打小沒少在被窩裏打著電筒看漫畫玩手機，書也念到研究生了，視力卻還是很好。
雖然淩伊比可望高了不少，但是真的體質來說，可望卻比淩伊好不少，每個月月事從來不難受，身上連稍微大一點的傷口都沒有過，被家人環境偏愛著，健康活潑地長大。
想來可望這樣保護淩伊，除了年紀的差異可能還有其他的什麽，在她們看來，這個世界對淩伊，殘酷了些。喬媽媽來之前稍微了解過這個孩子的身世，除了略微的心酸，卻也生了一分疑慮，這個孩子和可望在一起，會不會有一份原因是因為太缺愛了。
自己這樣做，也許缺德了點，但是為了不讓她們再這樣下去，喬媽媽還是一狠心地說：“淩伊，我希望你能和可望分開。”
倒是意料之內的話，淩伊戴好眼鏡不說話，她想知道喬媽媽的理由是什麽，世俗、年紀還是身份。
女孩一聲不吭地端坐著，喬媽媽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現在正是熱烈的時候，我們說什麽你們都不會聽，說不定還會有反效果。”
喬媽媽看著窗外，緩緩地說：“但是淩伊你有想過，可望為什麽和你在一起麽？你們年齡想法都差這麽多，可望從前是喜歡男孩子的，你是知道的。”
淩伊點了點頭，她當然知道啊，她沒有想過可望為什麽會從容地接納自己，甚至可以說，在糾結是不是在一起這件事情上，可望比淩伊還豁達。
“你有沒有想過，有些遺憾會讓人不甘，所以想要換一個方式補償？”喬媽媽用了比較委婉的詞句表達自己的意思。
“您是想說，可望在我身世找淩宸的影子麽？”淩伊目不轉睛地盯著喬媽媽的眼睛，直言問道。
喬媽媽的手在桌下緊張地攥緊，緩緩說：“我想小可心裏自然不是這樣想的，只是很多事情是潛意識的行為。”
“既然可望自己不這樣想，您是依據什麽這樣推斷可望的想法的呢？”淩伊問，有點咄咄逼人了，只是這樣的話確實讓人心生不悅，淩伊年少氣盛還能保持措辭上的涵養已經實屬不易了。
淩伊心急不悅了，喬媽媽就放下心來了，這孩子和自己預料的一樣敏感，她心裏對這份感情多少也是不自信的，所以稍微一試探就能感到她情緒裏的浮動和疑慮。
“因為小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和淩宸還是以朋友關系有很多私下的來往，我想她應該還是有糾結的。”喬媽媽拿出手機，翻出幾張可望和淩宸的照片，從發型和服裝上能看出來是最近的照片，而且都是淩伊不知道的時候。
淩伊的眉頭不自然地皺起來，但心裏還是相信可望對自己的專一，“這些照片很正常。”淩伊說。
“是，自然，我也不是什麽狗仔，當然拍不出他們私下多親密的照片，只是這些我想小可應該沒有和你說。”喬媽媽繼續說，“這些年，小可和淩宸一直和我們說他們是戀人關系，只是因為你，他們不想太快結婚生子。”
淩伊的手摳著座位的邊緣，喬媽媽看出淩伊眼裏的動搖和疼痛，本想趁熱打鐵，卻又有點內疚，於是說，“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我從淩宸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爺爺奶奶那裏知道了一些關於你的身世，他們對你是有虧欠，但這件事上淩宸也是無辜的，小可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情和他有多少隔閡，他們最開始分手和你關系不大，應該是淩宸對你的媽媽還有留戀。小可是驕傲的脾氣，所以才選擇離開。”
這倒是讓淩伊有意外，關於以橙和淩宸的過往，並沒有人和自己說過，自己甚至和可望有過一些猜測，可望總是和自己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們過去，上一代的歷史遺留和淩伊沒有關系，看可望興致缺缺的樣子，淩伊也就沒有再提了，現在這個問題又被拎出來，淩伊有些好奇和疑惑，“你說，淩宸是無辜的？什麽意思？可望也知道？”
倒是真的沒有想到淩家人都沒有和淩伊說過自己的身世，喬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自己是不是多嘴多舌說漏了什麽東西，可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了，喬媽媽開始有點後悔今天這樣約淩伊出來。
“阿姨，請你把你知道的如實告訴我。這對我很重要，而且我也是當事人，我想我有知情權。”淩伊著急地沖喬媽媽說，女孩的眼睛亮閃閃的，滿是焦急和渴望，喬媽媽糾結了一會兒，猶豫著張口。
當年，淩宸和沈以橙都還在讀高中，兩個人青梅竹馬，以橙比淩宸大兩歲，剛上高三，淩宸應該是一直暗戀以橙，但是以橙覺得淩宸比自己年紀小，就沒有和淩宸在一起。
兩家人生意上是合作夥伴，私下裏也是朋友，後來不知道商業上什麽擔保問題，沈家的資金鏈斷了，被債主逼著跳樓，而勸沈爸爸入股的淩宸爸爸卻早早收手，還在變革裏轉了個盆滿缽滿，沈媽媽被債主逼死前打電話質問淩宸爸爸為什麽害自己一家人，被高三的沈以橙聽到了，於是就恨上了淩宸一家。
具體商業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淩宸爸爸有沒有害沈家破產，喬媽媽也不知曉，後來以橙被一夥人誆騙，合夥陷害淩宸，以橙把淩宸約去一家酒吧，說自己被債主追著逃到了那裏，讓淩宸去救她。
淩宸到了酒吧，一群人為難讓淩宸喝酒，說喝完就放淩宸走，淩宸喝了，酒裏自然不幹凈，以橙和他們的計劃是給淩宸拍一些照片，但是以橙沒有想到，她也是計劃裏被算計的一部分，以橙的飲料裏，也被人下了東西。
現實裏沒有小說裏把人變成牲口的藥，要做一些事情，要挑人才會下手，他們要利用的是淩宸喜歡以橙，喬阿姨也不知道那個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麽，淩宸也沒有細說，總之第二天淩宸和以橙的視頻就到了淩宸爸爸的郵箱裏。
以橙沒有在那次敲詐裏得到什麽好處，事情發生第二天就人間蒸發了，淩宸爸爸給了一筆錢給那群流氓，也嘗試在M市找過以橙，卻沒想到以橙跑到了媽媽的娘家海西，沒去參加那年高考，如果不是以橙的老師暑假裏去海西旅游在奶茶店見到以橙，小姑娘計劃在海西生下淩伊，靠著打零工度過餘生。
後來的事情淩伊也知道了，以橙生下淩伊，托付給了一戶人家回頭參加高考，再後來從M市的福利院裏接回淩伊。
故事不長，喬媽媽三言兩語地說完，眼前的咖啡都沒涼，淩伊的臉木木的，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那些波瀾壯闊的曾經，她從未知曉，此刻從一個外人嘴裏聽到，心情很覆雜。淩宸為什麽瞞著自己的理由，淩伊大概也能猜到，所以可望才覺得失望和無力吧，淩宸害怕傷害淩伊心裏媽媽的形象，情願淩伊誤會自己是拋妻棄子的渣男。活人怎麽和死人爭啊，所以可望選擇離開，並不是不愛了，只是比不過。
如果可望還愛著，那淩宸呢，他是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可望所以不和可望在一起，他們曾經是到要談婚論嫁的程度啊，自己拖累了媽媽半輩子，現在是不是又在綁架淩宸的半輩子呢？
喬媽媽看著淩伊的臉色在沈默裏越來越差，關心地問：“小伊，你還好麽？”
淩伊的牙齒在打顫，但是她還是勉強地笑了笑，比哭還難看，“您的意思是，這一切，可望都知道，是麽？”
喬媽媽點了點頭。
“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淩伊問。
喬媽媽已經不忍心說下去了，她真的後悔今天來找淩伊，但是看著淩伊倔強的樣子，喬媽媽還是說了最後一句，“她還準備為你，放棄去自己理想的大學。”
逃亡者
25
可望身心俱疲地回家時，本以為淩伊應該已經休息了，這幾天她早出晚歸的，怕打擾淩伊休息都睡在次臥，一開燈，卻看到客廳的沙發裏陷著一個人，她不知道淩伊什麽時候在這裏，在這裏多久了，小姑娘抱著抱枕團成一團，一動不動地發呆。
“伊伊，怎麽還沒睡，也不開燈？”可望柔聲問。
淩伊的眼睛是一片猙獰的紅，“可望，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啊。”淩伊說。
可望的眉頭皺起，“什麽意思？”
“叔叔是不是進醫院了，因為我們。”淩伊說。
可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遭報應了，所有的事情湊到一起給自己一個措手不及，像決堤的水壩，第一條裂縫裂開後就是四面八方的破碎。
“沒事的，醫生說後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望盡量用輕松的語氣說。
“為什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淩伊質問。
可望連軸轉了一整天已經很累了，回來還要面對淩伊的咄咄逼人已經沒有力氣了，巨大的委屈和不耐撲面而來，再也沒有辦法維持平時的冷靜和溫和，“告訴你有什麽用嗎？你才高中，你能幫上我什麽嗎？”
如果說每隊戀人都有自己的禁區，那這可能是淩伊和可望的雷區，八年的年齡差註定了這對戀人在最開始不會是勢均力敵的平等，淩伊有太多無能為力的地方。
“所以，就什麽都不用和我說，什麽都自己做好決定，我只要聽話就好了，是嗎？”淩伊站起來，將抱枕扔在一邊，一字一頓地問可望。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望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但是話語在說出的那一秒就成為不能更改的過去，“我只是不想你為這些瑣事煩心，我是希望你過的輕松一點。”
“喬可望你這樣煞費苦心是談戀愛還是養女兒啊。”淩伊一邊問一邊走進可望，嘴角掛著自嘲的笑意，“你和淩宸還有我媽真的一模一樣。”
全都自以為是地替她做好決定，拼命委屈犧牲自己，把他們認為好的東西捧到淩伊面前。
“你什麽意思？”可望被淩伊語氣裏的不屑刺激到了，她這樣步步為營是為什麽，憑什麽她淩伊可以在這裏這樣嘲諷自己的努力和付出。
“我媽媽和老淩過去的事情，你一直就知道，對不對？”淩伊說。
可望心裏一震，這些過往，還是以橙和自己說的，她也想和淩伊說，但是淩宸求自己不要說，而且那時候的淩伊確實也還太小，要那樣殘忍地告訴她一些她本不需要承擔的過去，對淩伊來說，並不公平。
看可望不說話了，淩伊的心抽痛了一下，這是默認的意思是嗎。
所以，喬阿姨說的可能八成是真的，這些年，他們真的背著自己有聯絡和來往，那她和可望算什麽？
淩伊她不敢問可望是不是真的對淩宸餘情未了，她怕可望有一秒鐘的猶豫，自己都能從她的眼裏看出難以取舍的糾結。如果她真的還喜歡淩宸，那怎麽辦，如果淩宸心裏是喜歡可望的，那怎麽辦。
那自己這三年，是不是在用自己的任性和自私，霸占著本來可以幸福的他們。
“伊伊，我很累了，我們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好嗎？”可望有點無奈地扶額，她還沒想好喬爸爸給自己的難題，就要回來面對淩伊的困境，她真的累了。
“可望，我不要你為了我這樣。”淩伊的眼睛裏是巨大的悲傷，我不要你為了我去放棄你真的想要的東西和人，我愛你，但你是自由的。“你沒有道理背負著我的人生活的那樣辛苦。”淩伊說。
“你什麽意思？”可望不了解為什麽淩伊會得到這樣奇怪的感慨。到底是誰和淩伊說了什麽。
“你還不懂嗎？”淩伊說，“我討厭有人為我犧牲，為我放棄什麽，我不需要，你的路你該走就走，不要停。你懂我意思嗎？”淩伊深吸了一口氣，“大學也好、人也罷，喬可望，你選你真的想要的，我不是你的義務。”
淩伊說完這句後，就推門離開了。
那是可望和淩伊說的最後一句話。
接到可望電話的時候，淩宸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剛準備休息，可望在電話那頭心急如焚地說，淩伊大晚上和自己吵架，一個人跑出門了。淩宸聞言立刻起身穿好衣服，他很想痛罵可望，但是聽著電話那頭的女人一邊說一邊焦急著哭得泣不成聲的樣子，責備的話實在說不出口。一邊安慰可望一邊準備出門找，剛撂下電話，玄關的關門聲嚇了淩宸一跳，一出來看見是失魂落魄的淩伊，半是驚訝半是送了一口氣。
倒了杯水給一言不發的淩伊，淩宸發了條信息給可望。不敢去問發生了什麽事情，淩宸準備去整理了一下許久沒有人用過的客房，剛起身離開，就聽見身後的淩伊叫住自己，淩伊問淩宸：“老淩，你知道可望心儀的大學是哪裏麽？”
莫名其妙的問題，淩宸思索了一下，自己當年和可望戀愛的時候好像有聽可望提起過，“好像是美國的一所常春藤吧，怎麽了？”
淩伊不回答，連淩宸都知道，自己卻不知道啊。
看淩伊又不說話了，淩宸轉身準備離開，剛一動身子，淩伊又說話了，“老淩，你還喜歡可望嗎？”
如遭雷劈，淩宸被這個問題驚訝的說不出話，他對可望是有過愛情，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過去了這麽久，不管是愧疚還是愛慕都被沖淡了，他現在心裏沒有什麽特別的人，可望於他而言只是舊友，甚至他已經開始接受可望女婿或者兒媳婦的身份了。
但是淩伊這樣問自己，淩宸心裏對她們不被世俗接納的擔憂又幽幽升了起來，如果總歸是沒有結局的，那早點散了是不是對兩個人都好？
於是鬼使神差的，淩宸背對著淩伊輕輕地嗯了一聲。
就是這輕巧的一聲嗯，捏碎了淩伊心裏最後的希望。
沈伊伊，你從來沒變，一直是所有人的包袱和累贅，是他們通向幸福的拖油瓶。淩伊苦笑著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膝蓋裏，久久不再言語。
可望收到淩宸的簡訊後剛送一口氣，就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喬爸爸的心臟造影照出了不正常的陰影。
可望立刻打車去了醫院。
也許是淩伊的話，也許是喬爸爸接下來要接受的心臟搭橋手術，也許是真的很累了。
可望接受了喬爸爸的條件，美國大學的offer她已經放棄了，所以改變計劃去了導師畢業的德國的大學，三年，可望承諾三年裏不和淩伊聯絡。
三年後如果她們的心意不變，那喬爸爸起碼就不再反對。
可望在醫院衣不解帶地陪了三天的床，三天後抽空回到和淩伊的家裏打包帶走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只留下一張字條：“伊伊，或許你是對的，我要離開這裏去外國進修，三年後或許會回來。”
淩伊第二天從市區回來的時候，想找可望道歉，但是可望那時候在醫院，她等了幾天，可望都沒有回家，電話也不接，第四天，她放學回來，發現屋子空了一半。
她找過可望，可望的宿舍、實驗室都沒有，她也去過可望的家裏，喬爸爸住院，她只見到了回家拿換洗衣物的喬媽媽，她說可望出國了，淩伊還在淩宸的陪同下去了美國、英國，但都沒有。可望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在淩伊18歲的世界裏，消失的無影無蹤。
六月如期而至，淩宸百般努力下淩伊參加了那年的高考。
然後在九月的時候離開M市去了海西。
後來淩宸和現在的妻子相遇相戀，告訴淩伊自己當年那個嗯是騙淩伊的，淩伊什麽都沒說。
分開的三年，可望等待的是有期限和期待的未來，是對自己戀人和自己的信心，每次想到淩伊，心裏雖然是痛的，卻是暖的，因為她確定淩伊愛自己。
而淩伊則是在無盡的黑夜裏死守著，等待著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再出現的人，每次想到可望，淩伊的心是碎的，因為她不知道那個離開的人，是不是還掛念著自己。
淩宸問淩伊，還在等可望回來麽，淩伊沒有回答，人們分開總是有原因的，但是有些人好像應該等。
三年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望畢業前夕回國一次，在M市晃晃蕩蕩的想遇見誰卻又誰都不敢遇見。她去了淩伊和自己曾經住過的地方和曾經自己的學校，M市的發展很快，不僅那個住過的地方變了，可望的學校門口還修了一條新的地鐵。
近鄉情怯，她不知道怎麽和淩伊解釋自己三年的離別，她當時選擇離開有一部分是對彼此感情的自信，確認三年的時間不會讓自己變心，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在逃避，逃避自己無法解決的現實和無法理解的淩伊。
她在想，淩伊的話雖然刺耳卻也真實，自己對淩伊的愛護超越了正常的戀人，雖然她們相差八歲，但是如果是要攜手共度餘生的伴侶，她們就必須是平等的，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生活中。
闊別三年，她不確定自己和淩伊是不是真的沒變，是不是還適合再一起。
所以她選擇了海西，這個離M市遙遠卻離淩伊的過去很近的地方。
可望選擇繼續逃亡著，沒曾想卻遇見了淩伊。
月亮是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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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將死了，淩宸不甘心地摸著下巴，從大二開始他就經常下不過淩伊，小丫頭越來越厲害了，真懷念高三暑假的時候，自己為了陪了無生氣的淩伊，硬是教會她下象棋。
下完棋了，就只能繼續聊天了，聊完了過去，就聊聊現在吧，淩宸抱著睡的香甜的小兒子，和淩伊搭話，“那你現在是怎麽樣？還喜歡人家但是追不到是嗎？”
淩伊發覺自從結婚後，淩宸越來越不著調了，和從前苦大仇深的慈父相比判若兩人，淩伊喜歡淩宸現在的樣子，像個老小孩一樣，幸福又囂張，和淩伊相處起來也越來越輕松自在。淩伊翻了個白眼，一邊收拾棋具一邊說，“還不是拜你們所賜，當年不給我來這麽一出，我至於現在還得再追一次嗎？”
“關我什麽事，”淩宸才不認這口黑鍋，“你自己年少輕狂講話難聽，還胡思亂想覺得，這才把人給氣跑的。”
“我胡思亂想你沒誤導？”淩伊不服氣地反駁。
“那我輕輕誤導你也應該堅定不移啊，歸根結底還是你太沒自信和安全感了，又幼稚，怪不了別人。”淩宸翹起腳一副大爺模樣總結。
淩伊氣結，偏偏他說的也是有道理的，後來淩伊問淩宸有沒有私下和可望還有什麽來往，淩宸嚇得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除了糊弄喬家二老當工具人，淩宸和可望從來沒有什麽私下的來往，給自己親女兒戴綠帽這種事情他還是做不出來的。
淩伊這才發覺自己有多傻。
但好像所有人都沒有撒謊，喬媽媽說的也不全是在騙淩伊，在她看來事情確實可能是那樣的，只是那時淩伊和可望太少溝通，才會在誤會面前毫無招架的能力。
淩伊問淩宸，當年為什麽要瞞著自己他和以橙的過去，只是怕影響自己對媽媽的態度嗎？
淩宸認真的說，也不止是為了以橙，同時也是為了淩伊，他不希望淩伊認為自己的誕生是意外甚至是陰謀，淩伊是他和以橙最珍貴的禮物。畢竟那時候淩宸是真的很愛很愛以橙，心裏是真的願意為未來發生的一切負責的。
只是以橙沒有給他負責的機會。
淩伊滿不在乎地離開了，也許有的人一生只有一個深愛的人，但是應該很少人一生只愛過一個人。崇尚純粹的我們，把那些錯誤的、短暫的、幼稚的、放下的都自以為是地不算數了。把心裏清空劃凈好像是對真愛的尊重，但是遇見的人，總是在我們身上留下痕跡的。只是有些人誠實些，承認那些撞過的南墻很疼，傷口好了但是墻還在。
很愛過一個人，沒有什麽羞恥的。
其實一直被安穩的偏愛著，並不是誰的負擔和麻煩，知曉這一點，多數孩子沒花太多力氣，而淩伊用了二十年。
淩伊真的很想有一個機會可以抱著可望告訴她自己很抱歉過去的幼稚和怯懦，如今她已經有了愛一個人的信心和能力，如果萬事都有可能，那能不能給她們一個可能。
年關降至，可望也終於從海西回到了M市，那年的手術做的很成功，喬爸爸退休後經常約上三五舊友去釣魚，在碧潭青山的郊外呆久了，像是沾染上了悠揚，和可望聊起天來甚至在說些佛道的觀點看法。
可望這些年沒有再提起淩伊，剛開始是害怕刺激到爸爸，後來就習慣了把思念藏在心裏。
可望從前是個很活潑開朗的孩子的，那件事後就開始不太願意把情緒外漏出來，和父母還是經常打電話，但是聊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瑣碎小事，她開心嗎，過的怎麽樣，他們一無所知。
其實只是擔心自己的孩子無辜地被千夫所指，他們對很多事物和感情的存在並沒有惡意，只是面對自己的小孩，父母是絕對的風險厭惡，他們只想選擇最輕松安全的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路上繁花似錦、幸福安寧。
可望離開的三年裏，喬爸爸和喬媽媽也開始關註這方面的內容和新聞，作為社會的邊緣人群，他們並不無辜，但是他們也沒有罪，不過是喜歡的一個人，何須承受這滔天罪行才須忍受的折磨，而且相比較男生，女孩子好像連邊緣都算不上，同志僅指代男性，那女孩子呢？好像是社會的隱形人，連角落都沒有，在人群裏喘息。
喬媽媽曾經在網絡上看到一個新聞，一幢公寓有一天莫名傳出來可怕的異味，鄰居報警後發現原來同居的兩個女生裏有一個猝死了。警察問另一個女生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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