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語氣和善極了，好像他還是那個經常說冷笑話的文學老師，但配上那個僵硬得要命的笑容，只能起到反效果。卡莉婭不著痕跡地看向門外，那對古怪的情侶應該還沒有走遠，她盡可能大聲說道：“你看上去可不大好，需要科林去叫醫生嗎？”

“不必了，我已經好多了。”他柔聲說道，然後站起身，他的動作並不如卡莉婭猜想中的那麽慢，靈活得好像他還有心跳似的，盡管他看上去跟僵屍沒什麽兩樣。

卡莉婭忍住了立刻逃跑的沖動，她知道這個人被感染了，雖然現下還能像個人類一樣說話，但肯定離瘋不遠了——女孩又看了看有些呆滯的表弟，然後產生了一種前途未蔔的危機感。

“你被感染了，利爾德先生。”那個不知死活的小男生當真說了出來，卡莉婭恨不得把他的舌頭打給結塞進肚子裏。

利爾德歪著頭，他過了一會才把它擰正，他曾經是個相貌不錯的年輕人，現在這張臉出現了細密的青色血管，至於他的眉毛和頭發，已經盡數褪去了顏色，變成灰白慘淡的樣子，他終於把眼睛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然後說道：“是的，我轉變了。”

說到一半，他露出一個可怕的微笑：“我想到了很多事，關於為什麽我還能思考，說話，背誦詩集……這是上帝給我的機會，孩子們，世界已經不再屬於人類了，在基地外面，數以千萬的不死者占領了大片的土地，沒有人能夠消滅他們，地球已經屬於所有的死者。當然，也屬於我。”

“當你變成僵屍，一切你害怕的東西都不會存在了，死亡，食物，居住地，朋友——”他沒再說下去，用那雙死寂的眼睛看向門口，他幹笑了兩聲：“噢，監護人來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沒事先收到通知。”

在下一秒，利爾德抓住了站在身旁的男孩，一面警惕的打量著踏進屋的兩個男人：“離我遠點，先生們，我並不想傷害科林。”

那個金色長發的青年配合的點點頭，然後把女孩拽到安全點的地方，後者死死的瞪著 “綁架犯”，一副想要沖上去打一架的陣勢。

“你想要什麽？”伊薩開口問道。

“保護我離開宿舍區，這裏對於一個僵屍可不大安全。”身體已經死亡的年輕人說道，他向前走了幾步，滿意的看著兩位家長讓出了一條通道。

最後，他用手指在男孩的脖子上比劃了兩下，原本扁平的指甲完全變樣了，那裏角質層已經增厚，顏色變成汙血般的紅色，前端尖銳得跟小刀一樣，“別逼我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我想要科林成為一個小跟班，也不過幾秒鐘的事情。”

“我建議你挑件兜帽衫，你現在看上去跟槍靶子沒什麽區別。”伊薩點了點頭，他可沒有理會當事人齜牙咧嘴的反應，直接向門外走去。就像他們答應的那樣，遣送一個僵屍從人類居住地跑出去——這一定是他這輩子接到的最奇怪的委托。

他小心的打量著對方，那個僵屍很快的找出一件皺巴巴的衣服，圍在了脖子上，整個動作流暢得跟人類一樣——另一方面，他一直抓著科林，不給人任何援救的機會。

如果按照羅曼的說法，那就是怪物突然有了AI，需要一定的戰略才能對付得了——不過眼下，男人並不想和某個外星人討論任何東西，他已經看透那個混蛋，只需要一個契機，對方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把先前犯下的錯誤抹去——比如在淩晨的時候不顧伊薩的反對，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好多次。

伊薩摸了摸口袋，槍械冰冷的躺在裏面，他需要機會射中那個會思考的僵屍，但必須是一擊斃命，他看向身邊的青年，後者正低下身安慰著卡莉婭，語調柔和，行為松散，完全看不出他是一個擅長暴力的人形兵器的事實。

綁架者和科林走在了最前面，那個僵屍顯然對地形相當熟悉，只花了一會的功夫，他們已經遠離了大半的人群。

整個基地大致被分為三個區，在最中心位置的是市集，大部分人會在那交換一些生活必需品，第二層是宿舍，最外圍則是共用的倉庫，搬運小組從外頭帶回來的食物和生活用品都會存放在裏頭——那裏往往是治安隊停留的地方，誰也不想辛苦帶回來的東西不翼而飛。

伊薩觀察著四周，那位僵屍先生似乎挑了一條離倉庫很近的捷徑，這可不太妙，只要任何一隊充滿好奇心的治安隊走過來，那個活死人就會露餡，天知道他會做出什麽應急反應。

“這裏已經沒有人了，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伊薩說，他已經準備好了上膛的槍。

“怎麽保證你們不會在背後偷襲我呢？”那個僵屍回道，他把自己的面部包得嚴嚴實實的，連聲音都有些模糊不清。“不用著急，我會帶著科林往前走，直到我覺得安全為止，再把他完好無損的還給你們。”

“你看，我們並不比你強上多少，何況你已經變成僵屍了。”羅曼說，只要他站在那裏，披散著一頭漂亮的金發，再露出個充滿親和力的笑容，就是十足不事生產的模樣，那的確是非常具有欺騙性的殼子。“我只是一個沒有畢業的表演系大學生，我哥哥沒有工作好多年了，怎麽可能抓住你呢？”

那語氣聽起來隨便得要命，好像某個能夠屠殺上百只僵屍的外星人真的就是一個四體不勤的文藝青年——伊薩心想那個混蛋不去演戲真是可惜，只要挑兩部肥皂劇演演，就可以靠坑蒙拐騙吃飯了。

而那位僵屍先生則有些猶豫的站在那兒，有那麽一刻，他似乎真的打算放棄科林，很可惜的是，另外一群人就這麽不合時宜的走了過來。

場面再度僵持起來，並且再糟糕不過了。

“你們怎麽呆在這？”領頭的人問道，他身後跟著四五個男性成員，很有可能是附近巡邏的治安隊。

伊薩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對方已經起了疑心——畢竟那個站得最遠的，將頭包裹成密封的不明人士實在太顯眼了，簡直就像在衣服上寫明意圖不軌。

“嘿，快點把圍巾扯下來，別像個阿拉伯女人。”一群人都笑了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嘲諷。

伊薩看著那個帶頭的白癡走了過去，可以預見的，只要那個沒有長腦子的領隊惹怒那位綁架犯，對方就會毫不客氣的反抗，順帶的把充滿病毒的爪子按在科林的身上。

在地下世界有一句老話，只要你邁入了這條道，就別管那些路上的屍體——那些剛剛入行的新手們總是會犯同樣的錯誤，他們總是沒分清楚任務和同伴間的關系。伊薩還記得他那個遠房親戚，他總是抽著茄，然後慢吞吞的說道：“如果我出了什麽事，小子，你只用管你自己……如果能完成任務當然是最好的，不能就趕快跑，別想太多。”

後來想想，伊薩總覺得自己選錯了職業，他並不是那個能遵守規則的人，他沒辦法看著同伴死在一旁，而自己不為所動，繼續等待獵物——他喜歡完全相反的方式，救人，然後再做打算，比起看到冰冷的屍體，然後念念不忘，事後去教堂虛心假意的安慰自己，這個選擇也並不算太糟糕不是嗎？

所以他又一次的挑選了最愚蠢的方式，伸手攔截了治安隊的白癡，並且給了對方一個結結實實的手刃，那個僵屍先生還算識趣，他馬上放開了科林，向著另外一個拐角跑去。

“趕快離開這。”伊薩沖著卡莉婭喊道，他可沒有多餘的時間觀察兩個小孩的逃跑路線，已經有兩個治安隊的成員朝他走了過來——至於剩下的兩個，但願他們能活著離開羅曼。

伊薩還沒想著在這裏用槍，那把洛洛克可沒有消音器，難保不會有其他人跟著跑過來。其中一個沖上前男人已經拿出了電擊槍，如果按照平時的習慣，他會抓住對方的手腕，然後用膝蓋頂住對方的腹部，反覆幾下，讓人再也沒力氣爬起來。

但他今天確實沒有精力那麽幹了，因為某些“過量運動”，伊薩的腰部酸脹的不像話，他可能還沒有擡起腳，就會被自己的體力不支給打敗。

黑發的男人站在原地，然後順從的擡起雙手，其中一個人拿著手銬走了過來，他正準備走到伊薩身後，那個本應該束手就擒的鬧事者扭過了他的手腕，兩個人在下一刻變換了位置——伊薩很快就松開了手，看著那個被他當做擋箭牌的家夥倒在地上，胸口處連著電擊槍的末尾。

那玩意兒的速度並沒有槍快，只要小心一點，避開的概率還是很大的，最重要的是，它只能用一次，伊薩很快解決掉了沒了武器的第二個人，他這個時候才空閑下來，慢悠悠的看向羅曼所在的墻角。

青年站在那，憂郁的看著墻角，好像他腳下面完全不存在兩個橫躺在地上的人類，伊薩註意到對方那股奇怪的沮喪，顯然是那兩個人摸到了外星人某根纖細的神經，然後被武力值一點也不纖細的羅曼給揍了——至於原因，他完全沒有任何興趣了解，伊薩反覆對著自己說了兩遍。

金發的小混蛋反倒開口了：“他們說我像個男婊子。”

我覺得我也說過差不多的話，伊薩在心裏想了一遍，又覺得直接說出真相對本人打擊太大。的確，在大多數時候，羅曼看上去都不算正經，伊薩想，但他並不討厭這樣的青年，好像他已經習慣了這個殘酷的真相。

“那可真過分，所以你下手才這麽重嗎？”伊薩說，決定把這個問題敷衍過去。

“噢，當然不是。”羅曼攤了攤手，他側過頭，看向兩三米外的男人。“他們說很喜歡我的臉蛋，還說包養我的男人也是為了同一個目的。”

那語氣太過正常了，伊薩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就是那個養小白臉的嫖客——啊哈，這可真是個好猜想，我包養了一個外星人然後讓自己下不了床。伊薩他走上前去，有些憤怒的踢開地上的人形障礙物。

“你喜歡我嗎？”羅曼湊了過來，紫色的眼睛一直停留在男人身上。

我怎麽會不喜歡呢，伊薩想，他的情人漂亮，年輕，充滿活力，雖然有一些思維不大正常的小瑕疵，但並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大問題——最重要的是，羅曼知道他唯一的願望，在這個前提下，他們會是很契合的搭檔，永遠不可能分道揚鑣。

見男人沒有說話，羅曼輕車熟路地貼了上來，那種熟悉的熱度讓人安心得不行，伊薩配合的吻著對方，那個吻技越來越高超的混蛋把大半的重心都壓在了他身上，兩個人靠在了墻邊。對方用舌尖探進了的嘴裏，挑逗似的掃過最敏感的上端，帶著一種微微的麻癢，溫柔纏綿得過分，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的分開。

“你喜歡我吧。”青年吻著他的唇角，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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