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一轟，可能直接就當場吐血。

“我靠，喬故、喬故這麽恐怖的嗎？”靜靜瑟瑟發抖地窩在喬沒懷裏，“我、我應該……沒、得罪過他吧？”

要是哪天他看不順眼自己了這麽一轟，自己不得碎成渣渣了啊！

“我現在只想知道酈霄怎麽樣了。”喬沒疼地揉了揉胸口，微微瞇起眼眸。

那些符威力這麽大，他還能逃得了？

☆、鬥法

然而喬故厲害，酈霄其實也不差，在喬故扔出那些符紙之時，他就做好了準備。故而雖然爆炸產生的沖擊太強，他也並沒有受太重的傷。喬故沒打算用這些東西就能炸死他，他想的只是借著這個讓他停頓的機會，把莫希明扔到喬沒那裏罷了。

手中藏著另一張符紙，趁著酈霄還沒反應過來，喬故甩開符紙，控制著它把莫希明成功拽出了那個詭異的小池子。

就在他剛要把人扔出去的時候，酈霄已經晃到了他的身後，輕輕笑了笑：“呵，下地獄去吧。”

話音一落，喬故身形微晃，然而依舊沒有躲過酈霄的攻擊，就這麽生生挨下了他用力打過來的一掌。

體內氣血瘋狂湧動，頭腦微微發昏，喬故咳了幾下，勉強壓下湧到喉嚨處的血，手下一抓，把莫希明抓到了自己身邊。

本來他是想先把莫希明扔到喬沒那邊，然後破了這個陣，這樣陣法自帶的屏障碎掉，他和喬沒兩個人還是打得過酈霄一個人的。

可現在看來，酈霄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好幾分，剛才他把莫希明弄出來已經耗費了不少精力，現在酈霄的傷比他輕，他要是帶著莫希明，絕對打不過他。

心裏的想法百轉千回，只是幾個呼吸間，喬故便想出了對策，也是這個時候，酈霄的攻勢越發猛烈，且已經到了面前。

將莫希明丟到離這裏稍微遠一些的地方，喬故從袖口裏摸出兩張符紙，待酈霄攻來，先甩出一張讓他稍微分神拖延了一秒，借著這一秒，喬故將另一張符紙貼到了浮袖上，繼而吹起了這支竹笛。

浮袖看起來雖然就是個普通的竹笛，可能作為陪伴喬故多年的武器，自然不簡單。這世間武器種類非常之多，遠程型武器有弓弩一類，近攻型武器如刀劍一類，這些武器帶來的攻擊都可以統稱為物理攻擊。

玩游戲的大都知道，除了物理攻擊之外，還有一種叫魔法攻擊，也可以說是精神類攻擊。而喬故吹奏的竹笛曲恰是這種精神攻擊，他能以聲音進攻。

竹笛曲含著他賦予的特殊韻律，這種韻律某種程度上能損傷一個人的精神，不同的竹笛曲有不同的作用，喬故一般吹曲子都是用來催眠別人以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可今天不一樣，一向溫和的他吹奏出來的竹笛曲卻如凜冽的冬雪一般，步步都是殺機。

用特殊的韻律幹擾酈霄的腦電波對喬故來說並不是沒有傷害，這曲子太霸道，對敵人產生的作用輕則頭疼眩暈，重則精神錯亂甚至腦死亡。不過這曲子對吹奏者也有很強的傷害，喬故這麽多年基本上沒吹過，現在情況太緊急，他無奈之下才吹了這曲子。

喬故吹的曲子平常人聽是好聽至極，算得上是高山流水餘音繞梁，可聽在酈霄耳裏，卻是真正的魔音灌而，實在讓他頭疼。

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時間越發逼近，如果還不解決喬故耽誤了時辰，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喬故，你最好能扛住我接下來這一招，不然，你和你的寶貝徒弟就一塊去見閻王爺吧！”

丟下這麽一句話，酈霄忽然放棄了進攻，反而連連後退，直到兩個人的距離拉開了約有五米，他才停下來。

喬故自然不會貿然出招，在沒見識到他的大招之前，最應該的就是保存自己的力量，以隨機應變。

一般放大招是需要積攢能量的，也可以說是讀條，酈霄的讀條時間卻不太長，在喬故握緊浮袖正想著應對之法時，他動了。然而並不是朝喬故攻來，反而只丟出來一個東西。

陣法之外的喬沒不知道他丟出來的是什麽，可喬故只看了一眼便大概猜了出來，那是……龍符！

霎時間，風動雲動，風雲四起！

只是瞬息間，龍符在空中幻化出一條青龍，不遠處天邊墨雲翻騰湧動，在幾人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動作之時，雲到，雷與閃電皆到。

轟隆～轟隆～砰！

驚雷在上方炸開，閃電似是要劈開這一片天空一般，外邊的喬沒擡頭看了看，竟隱隱約約看到了沈沈的紫色。

紫色的雷……喬沒心一沈，往常他引雷，最多引來的不過是青色或者是藍色的雷，顏色越重威力越大，而他也越難控制。可現在，出現的竟然是紫色的雷，要是這雷劈到他們這邊，誰都逃不掉啊！

只不過是打個雷劈個閃的功夫，那青龍已經從半空中飛到了喬故身前，巨大的身軀以及雄厚的威壓讓它看起來極具壓迫力，更讓幾人止不住地戰栗而無法有別的動作。

酈霄冷笑一聲，任你喬故再厲害，還能打得過青龍？

喬故確實打不過青龍，他也沒想過要以凡人之軀對抗這種傳說中的生物，但他今天敢來並不是沒有一點點準備。而且，他可提前安排好了。

“喬沒！”喬故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只大喊了一聲喬沒的名字。

突然被點名，喬沒楞了一下，很快便回道：“我在！”

“借火，起陣！”

只是簡單的四個字，可憑借著多年的師徒默契，喬沒卻突然明白了，像是身體條件反射，都沒有經過大腦下達指令，喬沒迅速甩出一團火焰，狠狠地扔向喬故。

待火焰飛近喬故身旁，像是什麽被點燃一般，更像是有什麽爆炸了一般，輕微的咻咻聲和砰砰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不過是三四秒的功夫，喬故和酈霄以及那個青龍便被熊熊燃燒起的鳳焰包圍住了，那鳳焰猛烈灼燒著，形成了一堵厚厚的火焰墻，以至於外邊的喬沒甚至都看不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麽。

但他卻稍微松了一口氣，喬故向他要火，要的只能是鳳凰之火，而他又說了起陣，那麽便說明趁酈霄沒註意的時候他早就布下了陣法。

而這個布陣的時機最大的可能便是在喬故扔出那數不清的符紙之時，符紙遇火爆炸，可喬故又沒說所有的符紙都會爆炸，那麽那些不會爆炸的符紙便落到了它們該去的地方，形成了陣。

一些特殊的陣法需要借助外力才能啟動，或許是設陣之人自身的靈氣，或是火焰這樣的東西。

其實喬故本身是可以制造出火焰的，但他的火厲害，卻也比不過世間最霸道最厲害的鳳凰之火，而如果用鳳凰之火來點符起陣的話，威力也會大大提高。

再配上那些蘊含著他的靈氣與精血的符紙和最精妙的陣法，困住一個虛化的龍影和一個酈霄，或許有幾分可能。

現在喬沒幫不上忙，就只能在外面暗暗祈禱等著結果了。

之前說過，龍符內青龍五行所屬為水，而火焰自然屬火，二者相克，但在這裏，並不是絕對的水克火，因為一旦火的威力壓過水，那便是火把水蒸發完，靜靜贏。

但也不能排除水厲害，把火給澆沒了。

火焰陣內，喬故面色微白，卻不敢放松一絲一毫，緊緊地盯著那條在火焰陣內不停盤旋的青龍。

它似乎很急躁，因為鳳凰之火估計是它最討厭的東西，可惜它暫時出不去。

出不去就好，出不去就可以留在這裏被消耗，只要達到一定程度，青龍抵抗不住就能回到龍符內。而酈霄再厲害也扛不住鳳焰，到時候他再出點力，說不定能拿下酈霄。

計劃是好的，可惜現實往往不按計劃出牌。

畢竟酈霄不是死的。

青龍還在和鳳焰爭鬥，酈霄已經到了喬故身邊，同他交起手來。兩個人沒用特殊的力量，就這麽空手近身打了起來，一拳一腿，打的不相上下。

“喬故，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酈霄狠狠給了喬故一拳，繼而閃到他身後，準備再重擊他。

喬故受了一拳也沒落到下風，在酈霄到他身後剛便迅速橫臂擋住了他的攻擊，直接旋身回了他一個漂亮的側踢，正中他胸膛：“你也不差，不愧是他的人。”

酈霄胸口一痛，氣息亂了一瞬，趁著這個機會，喬故以拳還拳，成功打破了他的唇角。

“我勸你還是早點收手，你想做什麽我都知道，但你真覺得有那麽容易？”

兩個人暫時分開，距離不過幾米，冷冷地凝視著對方，頭頂上方是和鳳焰纏鬥的不相上下的青龍，雖說火墻越來越薄，可青龍身影也越來越虛。

這話讓酈霄一陣冷笑：“你們這種正人君子都是這麽厚臉皮的嗎？還有，你這兩句話可嚇不到我，我為今天做了完全的準備，就算現在你把我和青龍困在這裏，就真的以為我沒有後手。”

後手？

喬故心頭一跳，忽然想到了什麽。見他似是懂了，酈霄緩緩勾起唇角：“我的荷花池是陣，你的火焰是陣，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學校也是個陣呢？你以為我收集了那麽多人的氣運，就支撐起了荷花池那麽大的陣？還有，我就只是今天才開始收集氣運的？”

這幾句話似是晴天霹靂一般，喬故瞳孔微縮，大腦飛速運轉。

酈霄並不是今天才開始收集生氣的，應該是從去年C市彌漫詭異的黑霧之時便開始了，可那時他沒有往酈霄與那個人身上想，便沒有多在意。

如果他就是從那時便收集，直到現在是多長時間了？還有，不止A市，黑霧曾彌漫過多個城市，但並沒有露出任何吸收氣運的跡象，也只是今天早上他們才看出來而已。

而為什麽今天早上他們才看出來了？想來也是為了吸引他們過來，好徹底解決他和喬沒吧。

心一下子沈入谷底，喬故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這是一場硬仗，他不能讓那個人回來，那麽便要用盡全力毀掉酈霄和這個陣了。

“既然你都懂了，那肯定也知道要解決我和這個陣。可你看，現在你的火焰和青龍鬥，你和我鬥，一時半會肯定分不出上下。而你的徒弟還不知道這一切，只能等著時間到陣一成，然後天下大亂。既然這樣，不如你就別管了，等他回來，說不定我們還能饒你一命？”

酈霄笑著，似乎在和喬故打商量，看起來也是一副為他好的模樣，可他眼底滿是譏諷與不屑。喬故沈了一口氣，沒有搭理他，只開始想破解之法。

如果是那樣的話，毀掉陣的可能性應該能達到八成吧？雖然風險大了點，但可以嘗試一下。

似是打定了主意，喬故睜開眼睛，背在身後的右手悄悄拿出了一個東西，那東西看起來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只隱隱閃著銀白的光，讓它並不尋常。

“你是怎麽找到他的？”喬故微微垂眸，有意拖延時間。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不動，可酈霄心底打的也是拖延時間的算盤，故而便順著他的意回答他的問題：“最開始他被你師傅害死的時候我也以為他死了，可大概也就十年之後，有一天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息，一個人找了兩三年，終於找到了他的一絲殘魂，這麽多年養魂再尋找讓他回來的方法，也是這一兩年才開始真正有動作。”

“聽著簡單，但這個過程裏，你肯定害了不少人吧？”

酈霄笑了笑：“是不少，你那個寶貝徒弟挺笨的，不知道你怎麽教他的，竟然順著我的套往下走，還根本查不到我身上。要不是我不小心漏了點消息，他估計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裏了。”

“一開始學校裏的陣是我做的，目的就是吸收學生的精氣，後來那兩個豪門被換命的小孩子，符紙也是我給的。高冰冰是我收的一個狐貍精，可惜本事太差，給了她點靈氣還能被打成那個慘樣子。沒用的家夥也只配做我的容器了。拍賣會上拍走鳳凰木的也是我，本來我也沒想到那是假的，但看在老板送我半塊龍符的份上，我也就不和他計較了。”

“啊，還有夏家的那兩個老家夥，膽子太小又那麽軟弱，要不是你那個徒弟阻攔，說不定我已經把夏楷的靈魂給做成傀儡了。他倒是情深，靈魂的力量也很強大，嘖，真可惜最後沒成功。”

他說的這些事喬故並沒有親自經歷過，可大都聽喬沒提起過，見他現在這個無所謂甚至不屑的模樣，心底怒氣又盛了幾分，手中的動作又加快了些許。

☆、回歸

時間一秒一秒地走著，酈霄手指微動掐算了一下時間，在發現還有不到十分鐘陣便能成之時不由得勾起唇角。快了，只要陣成了，他回來，到時候不論是喬故還是喬沒，全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過，好像有些不對勁？

空氣略微稀薄了些，此時青龍已經只剩下殘影，火墻也薄若紙張。外面沒有動靜，那麽不對勁的只能是……喬故！

“你在做什麽？！”酈霄大喝一聲，身形微晃便閃到了喬故身旁。

時機差不多了，喬故扯了扯唇角，後退了好幾步，轉而亮出手中那個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好好看著吧，我到底要做什麽。”

說完，喬故將體內九成的靈氣全部註入了石頭裏，僅剩的那一點全部用來重新塑造它的形狀。小小的石頭很快便化為了粉末，落在了他的掌心裏，酈霄拿不準他要做什麽，可離陣成已經沒有幾分鐘了，就這麽一會功夫，想來他也做不了什麽。

可很快酈霄便知道自己錯了，並且錯的非常離譜。雖然只有幾分鐘，只要如果喬故想做，就算毀掉這個學校，也是不在話下。

化為粉末的東西在銀白色靈氣的作用下轉化成了另一種形狀，乍看之下竟有些像……符紙？

符紙化成的同一時間，喬故咬破了手指，以指尖血開始在符紙上畫起了圖案，一邊畫一邊靜心念著咒語。這一次畫符是他人生中畫得最慢的一次，圖案簡單，可每畫一筆他的心便疼一下，喉嚨裏的血腥味便更重一分。

“借天罡之氣……”喬故壓下湧到喉嚨處的鮮血，閉上眼睛狠狠按在了符紙上，大聲道，“入！！！”

霎時間，旁人察覺不到但修道之人可以看到的銀白色氣體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先是在喬故周身縈繞，在喬故吐出一口鮮血之後，便迅速湧入了那道符紙內。

符紙的顏色慢慢便淺，最終變成了銀白色，這是屬於喬故的顏色。

酈霄瞇了瞇眼睛，有些拿不準喬故在幹什麽，他能感覺出那張銀白色符紙不對勁，可那符卻沒有半點氣息流露出來，像是深沈的夜色，探不清虛實。

不對！那是……

“百年不見的雲箓，這一兩年便出了兩次。”喬故面色慘白，唇邊卻是淺笑，“喬沒一次，我一次，我這個師傅倒是比徒弟還慢一些。不過……不虧啊。”

能凝出雲箓的道士若是沒有機緣，後半輩子基本就廢了，但這也是對他們自身實力的一種肯定。而他今天如果用了這張符箓成功阻止了那個人的回歸，那麽也是功德一件，應該能落一個好下場吧。

竟然是雲箓！

酈霄難得有些驚慌：“喬故，你瘋了嗎？”

雲箓的威力有多大酈霄聽過，雲箓帶來的創傷酈霄更記得，對於一個道士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他們修煉的那點靈氣和名箓。可現在喬故拋下這一切冒著危險凝聚出了雲箓就是為了阻止他，他竟然這麽堅決？

“咳咳、咳咳咳。”喬故捂住唇，還是沒忍住吐了兩口血，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緩緩流出，他卻難得朗笑出聲。

一向溫潤的面龐沾上了鮮血，卻露出了最妖麗的笑容，明明是清雋雅致一身正氣，可這個時候看著卻像極了那開在忘川旁引渡幽魂的彼岸花。

一觸碰，可能便是一生一輪回。

“該結束了。”輕飄飄幾個字落在地上，喬故捏了捏銀白色的符紙，終於不再有任何雜念，狠狠地把符紙甩到了火墻之上。

酈霄本想阻攔，可那是傳說中的雲箓，是能讓這片天地為之變色的雲箓，就算他自負能力不小，可也依舊不敢正面對抗。

雲箓帶著喬故的靈氣就這麽撞上了鳳焰，二者相撞的那一瞬間，萬事萬物有一瞬間的靜止，然而下一秒便是天崩地裂。

無論是青龍殘影還是薄如蟬翼的火墻，又或者是把整個學校作為陣眼的陣，全都被這蘊含巨大能量的陣擊破了！

大陣破的那一瞬間，酈霄隱隱聽到了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他知道，他的計劃可能失敗了。

站在火墻之外的喬沒同樣受到了無差別攻擊，不過還好，畢竟這雲箓的目標不是他，而他應對的也及時，所以只被震得摔倒在地，並沒有出什麽大問題。不過，這麽大的動靜足夠讓他驚慌了，弄出來這麽大能量的到底是誰？

原火墻中心，喬故耗盡體內靈氣早已搖搖欲墜，但意志還在支撐他，在確定外圍那個大陣破碎的那一刻，他終於松了一口氣，鮮血再次從唇角緩緩流下。

酈霄根本沒好到哪裏去，倒在地上起不來，面色是同喬故一樣的慘白。

“你、咳咳，你還有什麽……招嗎？”喬故冷眼盯著他，“我死了沒、沒關系，但你現在，現在這個模樣，你……覺得自己，能打過、打過喬沒？”

現在這個樣子，恐怕是個一般的人來，都能把酈霄解決了，畢竟之前和喬故打的時候就已經耗費了他不少體力，而他也受了不小的傷。

酈霄躺在地上一言不發，距離陣成的時間還有三分鐘，可現在陣被破了，莫希明估計早就被喬沒給帶到他那邊去了，要在這短短的三分鐘之內完成一切，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幾乎是天方夜譚。

可，他不甘心啊！

他努力了十幾年就為了他回來，明明離成功只有一點點距離，為什麽還會被喬故破壞？為什麽啊！

心臟猛烈地跳動著，情緒波動越來越大，酈霄的喘氣聲越發清晰，喬故卻捂著胸口皺起了眉頭。

這是個什麽反應？

“我不會放棄的。”酈霄緩緩站了起來，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喬故，你別高興的太早，陣破了又怎麽樣？還有一個方法，你阻止不了。”

還有方法？喬故咳了兩下，努力站直想要看清楚他用什麽方法。

“你阻止不了我，阻止不了……”酈霄重覆著相似的話，一步一步走到了小荷花池旁。

因著雲箓威力太大波動太強，荷花池的小陣也被震碎了，之前還懸浮在空中的幾尾紅龍魚早就落到了池子裏，現在正優哉游哉地游動著，不知世事。

“快了。”酈霄坐到池子邊，把手伸進了池子裏，那幾尾紅龍魚竟是一點不怕他，反而游到他手邊圍著他的手歡快地游了起來。

見到這一幕，酈霄終於輕輕笑了，左手拿出由兩個半塊合成一體的完整龍符，把石頭放到了池子裏：“好了，東西齊了，該開始了。”

開始？喬故微微睜大眼睛，剛想走過去腳下便是一個趔趄。他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能支持到現在不過就是不屈的意志力罷了。就在快要摔倒的那一刻，一雙手臂接住了他：“師傅，你用了什麽？”

喬沒著急地盯著喬故，他能感覺出來喬故的身體很不對勁，此時他的體內一點點靈氣都沒有，空蕩蕩的像已經幹涸了的池塘。

而且，這情況，莫名像極了他當初用符箓的樣子。加上剛才那波威力極其強大的攻擊，喬沒的心忽然沈了沈，他師傅不會……

“你別管我，快去、快去看看他要做什麽。”喬故試圖推開喬沒讓他去看酈霄下一步動作。

喬沒哪裏能放心他一個人，不顧他的推勸，直接背著他走到了另一邊，他得趕緊看一下他師傅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

也就是他剛背起喬故的時候，那邊，酈霄似乎完成了什麽偉大的儀式，緩緩挺直了身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隨後輕輕往自己額頭一拍。

很奇怪，他明明用的力道很小，而且看起來並沒有奇怪的地方，可拍完之後他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忽然暈倒在地。

“他在做什麽？”喬沒搞不懂酈霄這個動作的意圖，喬故也不懂，可在看到四尾紅龍魚緩緩升起，青龍虛影再現，荷花池內所有荷花全部枯萎之時，他突然想起來了。

“是獻祭！”喬故一時激動，唇邊又流下一絲鮮血，但他顧不了這些，一邊咳一邊抓著喬沒的衣袖，“他、他用的是……靈魂獻祭！”

靈魂獻祭，聽起來是一個有點恐怖詭異的詞，或許旁人不懂這個是幹嘛的，可喬沒卻知道。

如果一個人想讓另一個人死而覆生的話，除了招魂之外，唯一的方法便是靈魂獻祭了。招魂需要的條件很苛刻，而且只是把魂給招回來，並不能保證人完全覆活，就像夏楷一樣。

可靈魂獻祭不同了，此種方法需要人把自己的靈魂交出去以達到某種目的，這個目的可以稱為以魂換魂。

人都說天道是公平的，事實也確實如此，天道講求公平，人若想得到什麽就必須給出去什麽，如果想要靈魂回來，那麽就必須給出去一個靈魂。酈霄想要那個人回來，他無法招回那個人的魂，能讓陣成的莫希明也被喬故和喬沒救出去了，那麽為了完成自己的計劃，他只能用自己的靈魂獻祭。

喬故實在沒想到他能為那個人做到這一步，因為靈魂獻祭不是單純死了那麽簡單，沒了靈魂，這個人生生世世都不能投胎輪回，一切在這一世就都結束了。

“現在怎麽辦？”喬沒第一次遇到有人竟然願意用自己的靈魂獻祭，一時之間也拿捏不準該做些什麽。

喬故盯著那邊看了一會，終是嘆了一口氣：“算了，該來的遲早會來，既然這樣也是天意註定的，我們靜觀其變就好。”

他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既然酈霄願意付出自己的靈魂，他也無話可說。只是那個人回來了，這天也要變了吧。

就在兩個人說話的功夫，荷花池那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紅龍魚與青龍殘影眨眼間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濃的黑霧與天上一片陰沈至極的烏雲。那雲顏色越來越黑，看起來似是能滴下來墨一般，就在那黑雲壓頂、池內黑霧散去、荷花重開荷葉重生之時，有一個身影出現了。

“這麽快。”喬故無意識地感慨了一句，眼視線一刻也沒離開過那裏。

喬沒提著心，緊緊地盯著那個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幾人頭頂上空的那片烏雲似乎黑到了極限，下一秒這裏便下起了雨，豆大的雨滴砸在池內水面上，劈裏啪啦的聲音聽著讓人有些心煩。

“唔。”那被酈霄以靈魂喚回來的人低吟一聲，輕輕揉了揉額頭，好像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雨越來越大，足以用傾盆大雨來形容。似乎嫌這雨太煩了，那人輕輕擡手一抓，一個看起來中二至極的動作，可下一秒，他頭頂上方的烏雲便消失了！

雨也立刻停了。

喬沒心下一驚，扶著喬故的手不自覺地緊了幾分，這人看起來好像很厲害，如果這個時候和他杠上的話，他們就危險了。

不過那人似乎沒註意到喬故和喬沒，很快身形一晃，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幾分鐘後，確定他的氣息徹底不見了，喬故終於松了一口氣，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師傅？師傅？”喬沒喊了兩聲，確定喬故只是暈過去之後倒是稍微放心了些，但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把他送醫院才對。至於莫希明？他只負責叫醒他，後面該怎麽樣他自己看著辦吧，他可沒工夫管他了，反正他什麽事都沒有。

☆、夜諶

一周後，A市市中心醫院，喬故睜開眼睛之時最先感受到的便是疼。

很疼，太疼了！好像每一寸筋骨都被捏碎，下一秒又覆原如初，可再之後便又是被捏碎的疼，待緩過去後，則如同有無數螞蟻蟲子在啃噬他的骨頭，密密麻麻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是徹骨的痛。

下意識地低吟幾聲，喬故擰起眉頭，試圖動了動手。還好他只是靈氣幹涸沒有骨折之類的傷，故而還能擡得起手臂。觀察幾秒，發現手沒問題腿也沒問題，就是右手在打吊針，估摸著時間挺長，以至於有些冰涼。喬故捂了捂右手，這才朝著四周看去。

房間墻壁是幹凈的白色，右邊的小桌子上放了一束馬蹄蓮夾雜著幾枝粉玫瑰，床對面是寬大的沙發，左邊是大大的落地窗，從這邊看過去，能看得到蔚藍的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天空是難得的蔚藍色，對於A市來說挺不容易的。而且，看樣子那些黑氣都散了？

不等他思考下一步該做些什麽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幾個醫生護士走了進來，跟著進來的還有喬沒、封一修、一微、火玨與莫希明。該來的都來了。

兩位醫生走到病床邊檢查了一下喬故的情況，低聲討論了幾句後才道：“病人已經醒過來了，身體機能會逐漸恢覆，但他的傷……很奇怪。目前來說我們沒辦法確定到底是什麽病，只能說他的身體很虛弱，至於這種虛弱的情況持續多久，我們不能下結論。”

對喬故這種修道之人來說，受的傷普通的醫院看不出來很正常，治不好那就更正常了。他用了雲箓那種大招，能活下來就是萬幸，哪裏還能奢求健健康康長命百歲？

“能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些事想問一下兩位醫生。”封一修率先開了口，很快便把醫生和護士請了出去。

等人一走，喬沒和一微便走到了床邊。

“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師傅？”喬沒很擔心，主要是他體會過用雲箓之後的那種身體空蕩蕩提不起勁而且還渾身疼的感受，那感覺折磨的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一次了。

喬故不想他擔心，只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麽大事，活著就行。”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真的覺得活著就行。

旁邊一微忍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好奇道：“喬師叔，那個酈霄這麽厲害嗎？竟然逼得你用了雲箓？”

“他不厲害。”喬故搖搖頭，“厲害的是被他換回來的那個人。一微，你趕緊通知一下你師父，就說那個人回來了。”

他沒說具體的名字，一微下意識地想問一句是誰，可在看到喬故垂著眸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和恍惚之後，便自覺地閉上了嘴。能讓喬故露出這樣的表情，那個人肯定不同尋常，他還是趕緊照他的話去做好了，而且，這時候問他自己的師傅或許更恰當些。

一微離開房間準備通知他師傅，火玨觀察了一下喬故的神色，也不在意他的表情，淡淡地道：“喬先生，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麻煩你了。”喬故微微點頭，“也請你告知一下你的父親，他會明白的。”

火玨應下聲來，接著離開房間，現在病房裏只剩下喬故喬沒以及莫希明。莫希明其實並沒有受傷，估計是酈霄完全不把他這個普通人放在眼裏，所以就只是把他弄暈了帶到一中去，而且因著要用上他完整的靈魂，所以整場交鋒中，最健康的就是他了。

雖然沒有親眼見證喬故和酈霄的戰鬥場景，但莫希明卻隱約殘存著幾分記憶，長久以來接受的科學教育和三觀也隱隱崩塌需要重建。

“喬先生是吧？謝謝你救了我。”莫希明緩緩開了口，對自己的大意暗暗後悔。

喬故搖搖頭，不準備多說這些，只道：“你的生辰八字很好，而且和那個人一樣，所以才會被酈霄選中。不過現在他死了，你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我看過你的命格，後半生基本沒有波折磨難，事業也會青雲直上，越來越好。”

這一次的魂祭算是莫希明一輩子最大的坎，過不去就是生魂湮滅，過得去那就順順利利一生平安。莫希明並不是想問這個，只是單純對喬故表達自己的感謝罷了，然而喬故這麽說，他又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了，只能悶悶地嗯一聲。

來看望喬故的幾個人都被分配了任務，一微與火玨要去接他們的師傅和父親來A市見喬故，莫希明要回局裏繼續工作，喬沒和封一修留在醫院照顧喬故。

趁他們談話的這段時間，封一修已經從醫生了解清楚了喬故的狀況，也把一些需要註意的事項記了下來，倒是比喬沒這個徒弟還要勤快很多。

晚間，喬故睡了一個下午再一次醒來，這間單人病房裏只剩下他和喬沒，喬沒此時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了進來。

那個人要回來了啊……

喬故默默地望著窗外，思緒飛回了多年前。

師傅一生只收了三個徒弟，他一直跟在師傅身邊。大師兄喬禪十二歲被師傅收為徒弟，次年，他九歲，也正式記在師傅名下，算是兒徒。

師傅是一個很善良溫和的人，無論是教導功課還是教他們人情世故，從來都不打不罵，犯了錯也只是被冷落幾天而已。

在南離的生活很幸福，喬故的表情稍稍溫柔下來，從他有記憶起直到十八歲，這段時光算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了。可十八歲生日之後，喬禪引來了一匹惡狼，那人假裝成普通人，因著天賦極高看起來品行良好，師傅考驗了他三年收他為關門弟子，也成了自己的小師弟。

可惜，他從師傅那裏學得本事卻多次違背師傅的意願不聽教誨，最後，終於露出了真面目。那一天是個十分普通的日子，他練完功去找師傅，可看到的是什麽？

師傅唇角沾著鮮血，臥房內放著鳳凰木的盒子被打翻在地，房間裏亂成一團，看起來有打鬥過的痕跡。他以為是有什麽厲害的人知道了鳳凰木所以來搶，可哪裏想過動手之人會是他那個看起來敦厚老實的小師弟？

萬幸，師傅留有後招，被搶走的那塊鳳凰木是假的，真的被師傅放在了另一處隱蔽的地方。可如果那人知道了鳳凰木是假的，必定還會再回來爭奪。為了不讓門派出事，更為了鳳凰木不落在那人手裏，師傅把鳳凰木交給了自己，讓自己帶走鳳凰木。

他才二十多歲，身邊還有一個不知世事的小孩子，也就是喬沒。師徒兩個人連夜離開南離，從此再也沒回過黎城，開始了隱姓埋名四處漂泊的生活。

白天裏他要防著那人會不會找到他們，晚上要為第二天可能會有的惡戰做準備，還要擔憂師傅和南離有沒有出事。這種生活持續了八年，在被找到的次數越來越低，生活逐漸趨於平穩之時，他終於收到了師傅的消息。

那人被師傅親手解決了，可師傅卻也受了重傷，不到一月便離開了人世。自此，這件事結束，他和喬沒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怨恨那個人或者又是不願意看到那個間接促成這件事的大師兄，他並沒有帶著喬沒回南離，反而定居北方，就這麽待了好幾年，之後才漸漸恢覆了與南離的聯系，再之後便是他出去雲游留喬沒一個人在家了。

現在那個人要回來，必定積攢了不小的怨氣，師傅已經去世，最先會受到他怒火的便是南離和他了。

或許應該是他，畢竟鳳凰木還在他這裏。

等等，鳳凰木不在他這！

“喬沒！”喬故高喊了一聲，喬沒本就沒有睡得很熟，一聽他叫自己，沒一會便醒了過來，揉揉眼睛：“怎麽了師傅？有什麽事嗎？”

“鳳凰木在哪裏？”喬故有些著急地問他。

“鳳凰木？在……阿修那裏。”喬沒有些心虛地偏了偏頭，那一天A市起了黑霧，他怕封一修受到什麽不好的影響，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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