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屋頂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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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開幾乎把大漠翻過來,也未能尋到落竹的身影。逐雲城勢力無法動搖之處,只有瓦剌皇庭與懷王軍隊。若是落竹果然脫險,懷王軍隊是決計不計入考慮,瓦剌皇庭也不太可能。轉了一圈,猜測落竹對大漠熟悉的,大約只有邊城一處。下午便急匆匆趕來,果然,不虛此行。

他兩步便跨到落竹面前,本欲將落竹擁入懷中,落竹卻退了一步,眼裏雖然含著淚,但很明顯,劍開的動作,讓他從重逢的狂喜中脫了出來。劍開仔細想想方才老板來報的外頭情勢,心裏明白了幾分。震驚之餘,卻不打算逼迫落竹。只是叫他坐下,倒了杯水,仔細打量他容色。確定只是瘦了些,並無大礙,這才放心。

可落竹反倒有些過意不去了,主動道:“我這些天,一直在懷王軍營裏。”

接著,便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劍開也不得不嘆這是奇遇,聽他說完,道:“你明明知道你不在此處,還答應懷王帶人回去?”

“我當然帶不回人。我知道這家店的老板是你的人,所以打算順水推舟,先到這裏來。叫老板幫忙捎個信給你,再找個機會,逃出去,或者就地躲起來。懷王才不會在乎區區一個秦浮生的死活下落,他既然知道我還活著,就肯定撒網搜尋我。我就正好逃出生天。”落竹道。

他的計謀有些冒險,但劍開想來,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他握了握落竹的手,道:“你也不必自己謀劃了,既然我在這裏,就一切交給我。”說著,站起身,喚過店家。店老板瞅了一眼二人緊握的手,笑得奸猾。落竹趕緊把手抽回來,可抽了幾回都不能成功。劍開像是打定主意這麽攥著他不放手,以前的寬容順從,竟然有一部分,變成了此刻的強硬。

落竹便由得他,低頭望著那骨節分明,虎口因為常年握劍而布滿老繭的手。

如果決定跟他走,如果決定被他這樣抓著不放,如果踏出這一步……

以後漫長的一生裏,也許就會這樣跟這個人拴在一起。

他會親吻自己,會每天夜裏與自己糾纏,會迎著晨光喚自己起床,會呵護自己,會把他能尋到的最好的東西都奉到自己面前,會讓自己感到是被愛著的。

最開始,哪怕是現在,自己的願望,也僅僅是被愛而已。

這樣不好麽?比起心心念念卻未必對自己一心一意的人,選擇這樣一個人,對自己好,全心全意地愛著自己,不是更容易得到幸福麽?只要跟他在一起,只要不松手,自己的願望就會實現。

這樣每天都見面,每天都被寵溺,誰敢保證,自己有一天不會愛上他呢?

為什麽,還是不甘心?

落竹擡頭,凝望這認真的側臉,竟然微微,打了個寒顫。

“一輩子有多長呢……”

這般呢喃,也這般問自己。

夠不夠自己,愛上師哥?又夠不夠自己,忘掉曾經的傷害?

落竹咬緊牙。

不要想那麽多了吧,明明一想到那個人的臉,就忍不住生氣,看到他任何一個表情,都氣的慌。看見他笑,就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巴掌,看到他難過,反而解氣般更想戳他痛處。懷著這樣的心情,如何還能在一起呢?已經走到這裏,還怎麽回頭呢?

“竹兒,”劍開吩咐過老板,回頭道,“換身衣服,待會兒趁亂,我們離開這裏。”

分神間,劍開的布置全然沒有聽清。倒也無妨,落竹順從地脫下身上屬於懷王的大袍,換上深黑的布衣。劍開本在收拾隨身帶的精巧暗器,不經意擡頭,只見落竹僅著裏衣,肩胛瘦削,瞬間氣血上湧。手腳比腦袋更快,回過神,已然把人拉在懷中吻了開來。

把落竹的齒列都舔舐一番,卻沒有遇到抵抗,連劍開都覺得奇怪。低頭,這人竟然溫順而膽怯地閉著眼,劍開暗道,我的師弟你可別這樣撩撥我,如今真不是合適的時候。

他卻不知道,落竹閉上眼的原因,不過是在舌尖探入的那個瞬間,想起了懷王。睜開眼睛,只怕一片混亂的眼神是瞞不住的。

兩人在房中等了一盞茶工夫,便聽外頭鬧哄哄像沸了水的鍋。劍開心知時機成熟,叫落竹躲開,運氣丹田,一掌,便把房頂打出個窟窿。回身,撈過落竹,腳尖輕點,就這麽帶人上了屋頂。

趴在劍開懷裏只剩雙眼留在外頭的落竹想,早知道師哥功夫這麽厲害,以往使喚他幹活就不該心存愧疚。

娃娃臉正應付混亂,忽然屋頂一聲巨響,接著就見一個人——後來知道是兩個——飛出。他不知道懷王派人來究竟是什麽目的,可見人逃走,也猜得到大概是要抓誰回去。別看他給懷王守大帳,卻是懷王幾個貼身心腹之一。暗衛營裏十八高手,他起碼排得上前十。要不是功夫棒,懷王怎麽放心把他放自己門口。他指揮手下善後,自己一馬當先,追了上去。

執行任務時,他曾有幸與劍開交手,敗於劍開之下。事後不甘,曾專門研究了一番對付劍開的辦法,順便本著八卦的心情,把劍開從上到下研究了一番。故而,兩人距離剛剛拉近,他便認出這正是逐雲城左使。俗話說得好,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跟劍開雖然不是仇人,卻是真真切切把人家當假想敵的。如今,便是懷王不想抓劍開,娃娃臉自己也想好好跟他打一場,贏回來了。

落竹瞪大雙眼,見娃娃臉緊追不放,真是忍不住想出聲勸勸這實心眼的孩子,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劍開卻沒那個心情,他好不容易尋到落竹,決計不肯再放手。見後頭人追得太緊,也沒了耐心,從懷裏摸出兩枚暗器,頭也沒回便朝後頭扔過去。夜空裏,只見寒光直沖娃娃臉而去。落竹平時跟娃娃臉私交不錯,忍不住替他擔心。這一擔心,就忍不住喚了一聲。

這下好了。

暗器的確把二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卻也叫娃娃臉聽清楚了落竹的聲音。他知道劍開懷裏護著個人,卻沒想到竟是秦浮生。秦浮生這人的人品,咳咳,娃娃臉畢竟嫩點,他認為,是不錯的。所以如今秦浮生被劍開摟在懷裏,於他而言,只能是劍開截了懷王的來使,對懷王不恭的同時,還打算把來使一起解決了。

對對對,他認為,秦浮生是奉懷王之命,來跟劍開談些什麽的。而談不攏,劍開就劫持了秦浮生,打算一走了之。至於為什麽不就地殺了秦浮生,反而扛著個大活人在屋頂上跟他玩賽跑,娃娃臉認為,如劍開這種鼠輩,行為向來不能以常理定奪。

所以,他追得更加賣力。不僅為了自己能夠雪恥,更為了救出懷王的使者,自己的朋友。

“你幹嘛拿東西丟他!”落竹小聲在劍開耳邊抱怨,“傷著他怎麽辦?”

劍開正憋著這口真氣,只怕一開口回答,真氣洩了,倆人都會掉下去,故而沒有回答。落竹也不指望他能回答,只拿眼睛看著,不一會兒,娃娃臉竟然又追了上來。落竹這回是真的想勸他別追了,剛一開口,身子猛地向下墜去,那些勸人的話都化作因驚慌而逼出的大叫。劍開被他震得耳朵疼,而聽在娃娃臉耳中,就是劍開小人心起,在對秦浮生動刑了。

逐雲城有條密道,入口在一戶民居,出口恰在城外一裏。劍開在城裏兜了個大圈子,也未能甩掉娃娃臉,眼見時間,是拖不起了。他冒險進了民居,把落竹往房中一推,回身,立劍,打算解決了娃娃臉再走。

落竹一見他這架勢就明白了,叫道:“師哥!師哥!他還是個孩子,今年剛滿十九歲,你手下留情!”

劍開對落竹,從來不懂拒絕,聽他這麽說,只能點頭。娃娃臉卻煞白了一張臉,輕功落地時幾乎站不穩。

他肯定沒有聽錯。

秦浮生,的確喊劍開“師哥”。

他們認識?

秦浮生,並不是被劫持,而是,他背叛了懷王?

娃娃臉悲憤了。

他深深覺得自己被騙了,枉自己剛剛卯足力氣要救秦浮生出來,卻原來,他是共犯!

氣頭上,也顧不上仔細思考其實這整件事根本是他自己的猜測和一廂情願,反而無限把自己的悲憤放大,如今的目標,徹徹底底變了。他要打敗劍開,更要把背叛王爺的秦浮生抓到王爺面前,檢舉他的不忠!

事後,落竹了解他這晚百轉千回的心理活動後,曾經深情地建議他,多念點書,去寫個戲本,絕對賺錢。

但無論如何,此時此刻,倆人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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