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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陰謀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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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夜,雲重風急,落竹翻身上馬,昏暗火光裏對懷王露齒一笑,道:“你猜,你的落竹公子能不能隨我回來?”

火光中,平凡的一雙眼,因著這一笑,竟然綻出別樣光彩。懷王仰頭望著帶點傲氣和意氣飛揚的秦浮生,沒來由,竟有些熟悉。

“我同你說過,季一長的話,我並不是很信,但事關落竹生死,我總要試一試。”懷王深吸一口氣,道,“你若見到他,告訴他,我知道他生氣,哪怕恨我也無妨。我就在這裏,他若肯站在我面前,我親手遞劍給他。”

“真的?”落竹心想還有此等好事,忍不住雀躍道。

懷王微微皺眉,道:“當然不假。”

落竹心道,即便你這麽表態,落竹公子也必定不會站在你面前。不管你知不知道我是落竹,利用我總是不爭的事實。不好意思,我心眼小,懷王,天長水遠,我是不打算回來了。

他提韁,身上是懷王的衣袍,穿著畢竟不合身。學著懷王的樣子抖抖馬鞭,最後送給懷王一個笑,道:“我有個朋友叫邵齡,日子過得苦,你若是想謝謝我幫你這個忙,就叫人好生安頓他。你要是不領我的情,也就罷了。”

“秦……”懷王剛說出這一個字,落竹已然禦馬,轉瞬,便奔於幾丈之外。懷王本就設的是李代桃僵之局,叫落竹扮作自己模樣,前往邊城,哪怕只是一夜,營中群龍無首,瓦剌得到消息,必定攻來。他已布好引君入甕之局,只等瓦剌大軍一到,立即打個措手不及。

不過,懷王倒是希望今晚瓦剌不會夜襲,自己的準備全部落空。

起碼,證明季一長並沒有背叛自己。

季一長行為鬼祟不是一日兩日,探子細作傳來的消息,已經基本坐實他私通瓦剌的罪名。只是季一長跟隨懷王近十年的時間,哪怕證據擺在面前,懷王也還是忍不住替他辯解。

身後傳來響動,懷王裹裹身上的暗色披風,躲到一旁。等了一會兒,雖然並沒有人影出現,懷王探出頭,朝不遠處張望,果然,那個細高的身影,正是日日給季一長送膳食的火頭兵。

懷王的心沈了沈,夜風乍起,烏雲壓頂,正是鬼蜮的好時分。

落竹縱馬奔馳小半個時辰,燈火連天的大營早不知在身後多遠。他勒馬回望,只見草原與天連成一體,不過哪個比哪個更黑一些而已。身側的人隨他勒馬,娃娃臉的士兵也跟來了,見他若有所思,提醒道:“浮生,時間緊迫。”

對,時間緊迫,早一些到邊城,早一些逃離你的手心。

只是懷王,你知不知道,我這一走,咱們可就真的,一輩子也見不著了。

從此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落竹深吸一口氣,那些無趣的心思很是讓人煩擾。他緊緊手中的馬韁,猛地一拉,馬兒吃痛,撒開馬蹄,繼續狂奔。

另一邊,震天的馬蹄和嘶鳴劃破寂靜夜空,瓦剌果然夜襲。荀沃不在營中,季一長臨陣倒戈,懷王麾下幾員大將左支右拙,眼看不支。瓦剌大軍在季一長的帶領下,直奔糧草而去,一路所見,盡是奔跑潰散。慌不擇路的士兵。季一長面色冷峻,仿佛這些人不久前還親切地看著自己季大人的士兵都非我族人,指揮瓦剌軍隨意砍殺屠戮。瓦剌帶兵的是新封的平南王,一個月前,季一長聯系他的時候,他幾乎受寵若驚。之後請教了主子,方知原來瓦剌可汗已經處心積慮籠絡季一長很長一陣子。他與季一長聯系上,正是打著借季一長的手,將懷王一舉擊潰的主意。否則,瓦剌自忖,瓦剌南下之時,只能是懷王百年之後。

到了糧草庫,卻見糧草庫周圍空空如也,竟無人看守。想來是士兵害怕,都跑光了。季一長剛這樣動念頭,立即便覺得有何處不對勁。瓦剌平南王卻大喜過望,對著滿眼的糧草流口水。懷王是當今聖上的皇叔,身任輔政一職,他帶兵出來,糧草誰也不敢給他缺了。平南王那邊卻不成。瓦剌畜牧為主,農業本就不是長處,行兵在外,就沒有糧草齊全的時候。他本是接受了季一長的建議,兵分兩路,一路在營中與漢人軍隊糾纏,另一路,借著掩護,將糧草庫燒光。漢人沒了糧草吃了敗仗,只有投降。平南王甚至覺得,叫他們投降這個主意太過婦人之仁,以他的意思,都殺了,那才是一了百了。

“唰”得一聲,平南王拔出形狀怪異的馬刀,控馬,剛要前行,被季一長攔住。

“讓開!”平南王的漢話說得含糊,但還是能聽懂的。

季一長卻不讓,今天會遇到如何慘烈的廝殺抵抗他早就料到,但是,至此,事情都有點太順利了。懷王即便不在軍營,可他的副將都不是吃素的,怎能連點像樣的反擊都組織不起來?況且,據他所知,營中所有兵將,幾乎都攢著渾身的力氣期待一場大戰,怎會瓦剌攻到面前,非但不提起刀劍,反而拔足奔逃呢?

越想越不對,可平南王由不得他多想,直接把他推到一邊,提刀便向糧草庫而去。

下一刻,糧草庫竟然自己燃起來。

落竹又跑了一陣子,遠遠的,便能看到邊城城墻上高高的燈火。他回過頭,對娃娃臉喊話:“你知道這回咱們是來幹什麽嗎?”

娃娃臉脾氣好,聽他問,就老老實實回答:“不知道!”

落竹心想,懷王才不會到處告訴人,他那點小心思。堂堂攝政王,對一個下賤的男妓念念不忘,這刻怎生了得。落竹猛夾馬腹,娃娃臉縱馬趕上來,踏踏實實跟在後頭。到了城下,一亮懷王印信,守城的兵將雖然意外,還是開了門。愕然看著娃娃臉叫守將帶人把自己當日住過的旅店圍起來,嘴巴張開能塞進個雞蛋:“你不是不知道咱們是幹嘛來了麽?”

“王爺只吩咐我這麽做,至於為什麽,之後該如何做,我就不知道了。”娃娃臉一笑,露出虎牙更顯得年少。

落竹嘆了口氣,道:“你家王爺沒說接下來怎麽辦,我也不知道啊。”

娃娃臉卻搖頭:“王爺說你知道。”

落竹啐了一口,心道我不知道就怪了,我這不是想裝一裝麽。裝不成,只好乖乖跟人到旅店去。多日不見,這裏竟然一如往昔。跑堂的見人把自己店圍住了,可真嚇得了不得,兩條腿抖個不停。落竹斜了他一眼,徑直往裏走。旅店的老板這才冒頭,披著外衣,懶洋洋問:“請問諸位官爺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落竹一臉倨傲,嘴角微動,從他唇邊漏出的幾個字,只有旅店的老板能聽得清楚。

是逐雲城的暗號。

老板吃了一驚,但暗號總錯不了。他趕緊打個馬虎眼,把落竹請了進來。落竹也配合他,叫人關門。娃娃臉一臉擔心,要跟進來,被他一瞪,腳步滯了一瞬,關在門外。

“官爺,您……”老板話音沒落,落竹便除去自己面上戴了多日的面具,老板的疑問立即化為驚呼,“落竹公子!”

“老板,您有沒有法子,跟我師哥聯系上?”落竹問。

老板又是笑又是搖頭,引領他上樓,指著閉著門的一間房道:“下午才到的,還以為是官府得著風聲,來找茬的呢。”

落竹不解:“什麽?”

“您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落竹將信將疑,伸手,門是虛掩著的。

探頭進去,便有個熟悉的身影一點點出現在眼前。

黑了瘦了,有了胡茬,眼神帶著疲憊。

“師哥。”只叫了這一聲,就再也叫不出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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