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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意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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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王禦下極嚴,邊關雖然有戰事,但百姓的生活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安寧。市井人家,照常開門做生意,直視街道上巡邏的兵士為無物。落竹劍開一行到達邊關小鎮,可真是仔仔細細被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是探子,才準進城。逐雲城於此有處據點,正是鎮子裏最大的一間客棧。事先知道劍開要來,老板親自等在門口。安頓下來,老板就跟劍開進了密室,切切錯錯談了半天,劍開出門一臉凝重。

一直走到落竹門前,才甩甩頭,剛變出溫柔的表情,就聽見左耳朵邊有人問:“師哥,你怎麽了?”

劍開嚇了一跳,上半邊臉還是凝重,下半邊臉卻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哈……沒事,沒事。”

落竹搖搖頭,也不跟他計較,道:“坐了幾天馬車,悶得慌,我跟阿碧打算出去走走。”

劍開趕忙點頭,點了一半,覺得不妥,道:“我叫人跟著你們,如今世道亂,小心點好。”

落竹不置可否,只是帶著阿碧下樓了。劍開趕緊招來一個下屬,囑咐他一定跟好,卻別離兩人太近,惹得他們厭煩。

落竹出了門,很是出了口氣。阿碧果然是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扁扁嘴,道:“劍開大俠有事情瞞著咱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說實在的,我不想去了。”落竹道,“我是想去過點清凈日子的,可照這樣看來,只怕沒有清凈日子好過了。師哥如今也學會了跟我耍心眼,我在他那裏呆著又有什麽意思呢?”

阿碧心想,你跟懷王在一起的時候,把耍心眼當一項樂趣,跟人家劍開大俠在一起,耍心眼反倒成了一種罪過。不過他自己也承認,劍開最近很是不對勁,有時候看著落竹的眼神,幾乎可稱洪水猛獸。

街上到底是表面繁華,小販即便做著生意,也隨時註意著四周動態,仿佛下一秒就要收攤走人。何必偏要做出此等表面浮華呢,落竹冷笑著掂著一把紙扇,店家趕緊道:“這是江南過來的,上好的貨,只要十五個銅板。”

落竹“嘩”地抖開扇面,“溫良端方”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題於其上。落竹扇了幾下,這時節,肯定是冷風。不過這年頭的公子哥多愛手裏拿把扇子裝斯文,落竹也忍不住跟風,拿著扇子,叫阿碧掏錢。

主仆兩個走了一陣,也就沒了繼續逛的心思,隨便尋了一家茶攤子坐下。劍開派來跟著他們的人也在旁邊桌子坐下,落竹叫了壺碧螺春,吩咐給那邊也來一壺。那娃娃臉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抱拳致謝。

這鎮上時而有士兵巡邏而過,百姓無不避之。這裏離邊陲戰場已經很近了,落竹一路跟商販打聽,說是懷王一來,就貼了安民告示,甚至親自現身,安撫百姓莫要驚慌。百姓們也有拖家帶口逃往中原的,但大部分還是留下了,該過日子,還是過日子。胤朝上一次勝利還在眼前,大家雖說怕,卻沒有聞風喪膽。幾輩子人的基業都在這裏,跑,又能跑到哪裏去?

除了百姓,士兵,小鎮上也多了很多身背大刀腰系雙戟的江湖人士。這些江湖人士雖說不歸江湖管,關鍵時候,卻很能捐軀赴國難。落竹坐的這個位置,左邊是一個壯漢,渾身腱子肉,滿臉虬髯,右邊是劍開那個下屬,還有一個白面書生狀的青年人,手裏一只判官筆,也不知功夫幾何。

大約江湖人都是這樣,自來熟,隔著張桌子說上幾句,就仿佛相識幾年一般熟稔熱情。大漢嫌這般喊著說話不舒服,幹脆到了書生這桌。那娃娃臉的少年挪了挪位子,離他們遠些,表情雖然不變,眼神卻很是不耐。落竹輕輕一笑,對阿碧道:“師哥吃得苦雖然多,骨子裏卻一直很傲氣。這孩子雖然年輕,卻不必師哥當年差,怪不得師哥把他帶在身邊。”

說話間,那大漢和書生聊到興起,一杯茶喝到一半,全都噴了出來。他旁邊坐著娃娃臉少年,茶水不偏不倚,都沖著少年去了。少年輕巧躲過,一杯茶卻不能幸免,全被糟蹋了。大漢也有點不好意思,剛要說話,少年對著店家一招手:“換了。”

店家趕緊過來撤了杯子,少年卻指指茶壺:“一起。”

大漢面色不豫,道:“小兄弟,我噴了你的茶是不對,可茶水沒沾著你茶壺一丁點,你這樣,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少年連眼皮子都不擡,更別說回答他的話了。

大漢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人,何嘗被人如此對待過,當即大怒,拍案道:“我在跟你說話!你這後生如此沒有禮數,你家裏人不教你麽!”

少年還是不說話,只是起身,坐到了另一桌。

阿碧輕輕嘆了一聲,落竹幸災樂禍問道:“我們要不要幫他解圍?再這麽下去,可就打起來了。”

阿碧一聽要打起來,興奮道:“先別管,看看這小哥能不能打贏他們。”

落竹就乖乖束手。

果然,少年換了桌子後,不僅大漢,書生也跟著怒了。他到底比大漢多讀幾年書,冷嘲熱諷道:“大哥莫要動怒,這少年大約是個聾子,聽不見你說話。”

店家哆哆嗦嗦給少年換了茶,少年還是沒聽見一樣,自顧自斟茶。二人冷眼看了他半晌,嗤笑之後,坐回凳子上。本想接著聊,卻聽少年一聲冷笑,道:“我家主人教我,街上瘋狗亂吠,不必理會。”

得,成功打起來了。

少年自小在逐雲城長大,功夫自然了得,為人處事,也簡單得狠。除了逐雲城裏的城主和左右二使幾位舵主,就是皇帝在他面前,也不過是普通人一個。他單憑一雙手,屁股穩穩地坐在凳子上,不一會兒,已經跟二人拆了三四十招。這兩個人也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功夫練了幾十年,卻沒想到自己連個少年都贏不了。越是動怒越是急躁,越是急躁越是草率,下手越來越重,不自覺用上殺招。

落竹拉著阿碧找了個安全的地方看熱鬧,他們不懂這些招數,單純覺得好看。他們這麽覺得,別的人自然也這麽覺得,不一會兒,附近圍得水洩不通。店家膽小,叫小二飛跑著去報官。本地官府已由懷王接管,駐紮此地的,正是荀沃。荀沃一聽江湖人士打架,頭都大了。這種事最不好辦,江湖中人,不管吧,百姓不樂意,管了吧,肯定就結了仇怨。朝裏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只要他們不做什麽出格的事,一切就由著他們去了。

荀沃在縣衙轉了兩個圈,一跺腳,還是決定去吧。哪怕結怨,也好過日後王爺問起,落個不作為的名聲。

他自己武功了得,也就只帶了幾個貼身心腹過去了。還是去晚了,大漢和書生被少年最後一擊,打在地上,可真沒了再打的力氣。少年打得盡興,聽得有人高喊“官老爺來了”,也面不改色。

不過,他下一秒,就露出了一絲驚慌。

他想起,自己不是來打架的,自己要保護落竹,可落竹呢?

眼睛四下一找,便看到站在人群前面的落竹和阿碧。落竹笑意盈盈,說不出的好看。他心頭一跳,趕緊走過去,跪下道:“屬下失職了。”

落竹搖搖頭,扶他起來,頭緩緩擡起,那個笑容卻僵在唇角。

他看到了大驚失色的荀沃。

阿碧也看到了,但他比主子反應得快,趕緊拉著人的手,要推開人群躲回客棧去。荀沃怎能放他走,立即運起輕功,幾步到了跟前,就要抓落竹的手。少年不容他近身,兩人當場拆起招來。荀沃一邊格擋少年,一邊努力向落竹靠近。他知道,那肯定是落竹公子,如果只是長得很相像的兩個人,不會一見自己就跑的。

他忽然覺得落竹公子的死,像是一個大陰謀,報覆自家主人的任性和不懂珍惜。

少年實在厲害,荀沃到後來已經追不得,只能招架著少年的攻擊,運氣叫道:“落竹公子!”

落竹的腳步停了一瞬,終於,一個閃身,還是消失不見了。

荀沃無功而返,到了半夜,還是輾轉反側。他實在忍不住,想把城裏每個客棧搜查一番,找出落竹公子,問問他,究竟如何死而覆生。可是不行,這當口,搜查全城,只怕整座城會大亂。他這麽憋著憋著,快憋死了,天還沒亮,就在院子裏練功。季一長早晨邁進門,差點被荀沃的劍氣掃到,嚇了一跳,對同僚叫道:“一大早晨,這是發什麽瘋!”

荀沃見他來了,就知道懷王必定又有指示,收回劍,悶聲問:“王爺說什麽?”

季一長示意他進屋再說。二人進去了,不過幾句話,就把懷王的命令說完。季一長大老遠過來,也不僅僅為傳達指示,但他臨時決定,把那些事先放一放。咱們的荀沃心路寬得很,少有心煩意亂的時候,季一長促狹問道:“什麽事叫你大早晨在院子裏殺氣騰騰地練劍?”

荀沃長嘆一聲,把昨日所見對季一長說了一遍,說得季一長倒抽一口涼氣,問道:“你沒看錯?”

“一開始還不敢認,他如今比之前,可真是……怎麽說呢,如今可真是美人一個。可若是個不想幹的人,幹嘛見了我,嚇得要跑呢?況且我後來叫他,他那個反應,分明是承認了。”荀沃道,“你說,咱們要不要告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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