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朝酩還是沒有動，他的嘴角，還帶著那絲笑意，仿佛很滿意學而的偷吻。

學而在他嘴唇上停留了片刻，又吻到他的下頜上，他的下頜，線條柔和。學而順著這柔和的線條，吻到他的脖子裏，他的脖頸間，有一種淡淡的清香。學而用鼻子聞了又聞，停了一停，張開嘴來，輕輕地咬在他頸邊的動脈上。她閉上眼睛，輕輕地啜吸著，神情滿足，

紀朝酩這時候，卻開始有了反應，他動了動，輕輕地哼了一聲，眼看就要醒過來。

學而唇齒用力，大口地咬下去。等他醒過來，她就沒有機會了。她咬破了他的肌膚，牙齒穿透到他的肉裏，他的肉質細嫩，他的鮮血，味道甜美，一點也不象惡魔的血，倒像是天使的眼淚。

她一直以為紀朝酩是那個吸血惡魔，到今天才真相大白，原來她才是那個吸血惡魔。她緊緊地咬著他，她的舌頭，舔著他的血，一絲一絲地吞咽下去，如此美餐，她怎能放口。

紀朝酩醒過來，輕輕地哼了一聲，並沒有推開學而，他只是虛弱地叫了一聲，“學而。”

學而放開他，擡起頭來，看著紀朝酩。她咬他的時候，也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紀朝酩看著她，沒有憤怒，只是虛弱地笑，他說，“學而，你這個傻瓜，小伍跟你說的話，你一句也沒有聽，虧你心裏還喜歡他。”他擡起手，把她嘴角的鮮血擦掉，他的手指，在她唇邊停留了一下，他問她，“我還有點力氣，要不要再嘗嘗我？這樣死了，也覺得值一些。”他在她唇邊輕輕地撫摸，他的眼神溫和，他說，“你今天畫的妝，真是很漂亮，去見了閻王，他也許會喜歡你，不讓你回來了，這多不好。”

然後他就把她拉下來，吻她。用盡他最後的力氣，和她唇齒相交。

外面，卻傳來爆炸的聲音。裏面的人，並沒有任何逃離的意思，只是抵死地纏綿。

外面的炸藥，是紀朝酩埋的。學而的牙齒上，塗著讓人失去知覺的麻藥。夜色告訴她，這種藥，一定要下到鮮血裏面，一旦流到人的血液裏，立時三刻就會溶解，發生作用，讓人不能動彈。

她原來，只是來下到紀朝酩的血裏的，誰想到，把自己也咬傷了。

不過她也不後悔，為了這個最後的纏綿的吻，她不後悔。既然不能一起生，就和他一起死吧。希望還有下一生，讓她轉世投成他，讓他轉世投成她。但是她不會這樣對待他，她會好好愛他，把這世欠他的，都還給他，讓別人妒嫉，說那堆牛糞，怎麽這麽受鮮花的垂憐。她如果下世投成那朵鮮花，讓她找到他，不管他是什麽樣子，她都會真心真意的愛他，疼他，一輩子，沒有任何猜疑，沒有任何虛情假意，只有纏綿的珍愛。

而她和伍煥昶，沒有開始，也沒有將來，永遠地，都不要再見面了。

紀朝酩，已經失去了知覺，他松開學而，又進入了他的夢鄉，臉上帶著笑容，安詳而滿足。他這一次睡去，不知會不會再醒過來。學而看著他，心痛不已，誰來救救他。她的眼淚流出來，滴在他的身上。她伸出手，想最後摸一摸他，她，其實不想他死啊，方才不知為何，鬼使神差。

她的手，還沒有夠到他，就垂了下去。她跌倒在紀朝酩的身上，眼角，還帶著一滴眼淚。下一世，讓我們有下一世吧。她大睜著眼睛，不甘地看著前面，她的眼光，對著床上，床上的蟬翼，已經開始燒起來，不過她已經看不見了，她的知覺已失。

爆炸已經延續到房間裏，四處都是大火，漸漸什麽都看不到了。

別姬小院化為灰燼，誰都不知出了什麽事情。紀朝酩和學而，卻從此消失了。有人看到學而進了別姬小院，有人好像聽到，她約了紀朝酩。大家都在猜，也許他們被炸死在裏面了。但是為什麽會有炸藥，為什麽兩人會在裏面，最後有沒有逃出來，誰都不知道。

別姬小院發生爆炸的時候，伍煥昶並不知道。他一早就到水月山城度假去了。他關掉了所有的通訊系統，正在當初卿斬鋒遇到初情的最熱鬧的那棟大樓的夜餐廳裏，用餐。他坐在窗邊最好的位子上，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用餐。他穿著深色的西裝，裏面米色的襯衫領子翻出來，領口只開了一粒紐扣，他的袖口，別著兩只鉆石袖扣，這時候安靜地閃著幽光。

他的面前，是烤得半熟的新鮮小羊排，和一杯深紅的百年猩紅酒，醇香撲鼻。

瑤姒妮死了已經半年了，一切都慢慢在恢覆正常，他總算有心情，有時間，出來度假。水月山城的風景，特別宜人，溫暖和煦的天氣，讓人懶洋洋，忘記所有的煩惱。其實他早該來了，辦完了瑤姒妮的喪事，他象褪了一層皮，全身乏力，很久都不想做任何事情，度假的事，一直拖到現在。

他左手拿著叉，右手拿著刀，從容優雅地，從羊排的邊緣，切下一小塊來，絲絲的血跡，從切口裏滲出來。這樣的羊肉，鮮嫩異常。他的口味有些變了，以前他吃全熟的羊排，現在他喜歡有絲絲血絲。羊排其實本來就很嫩，不用這麽生著吃，不過自從瑤姒妮死後，很多事情，其實都變了，包括他的口味。

他放手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這個世界，最不需要的，是真情。

餐廳的燈光打下來，照著他，他好像坐在舞臺的中央。他鎮定，自如，旁若無人。

自從瑤姒妮離開後，紀朝酩也從他的生活裏消失了，他也許是失去了一個或者兩個朋友，但是這也無所謂，他並不需要朋友。他的天下，他一個人打出來，並不需要其他人的援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支持。朋友，只是令他猜疑，傷心，失望，並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他初識紀朝酩的時候，他的生活方式，也許才是當今世界強者的生活方式，那時候他無情，節節順利，所向披靡，但是他還是免不了對人動了真情，以至於節節慘敗，所有他用了真心的人，都沒有好好對待他，自己從他手裏把朝露拿走，瑤姒妮最後拋棄了他，夜色，他用了最多心思的人，更最是對他不屑一顧。

如今，他要比當時的紀朝酩更無情，他的世界，由他主宰，沒有人可以來傷他的心，奪走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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