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誰是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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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凝結,沈重地壓下來,紀朝酩只覺得透不過氣來,但是又不想放開夜色,他的體內,好像萬馬奔騰,氣血奔湧,沖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寸肌膚,讓他瀕臨爆炸的邊緣。他急切地吻著她,拉扯著她的蟬衣,絲薄的蟬衣卻層層糾結,根本拉不斷,扯不開。他無處發洩,惶惑之中,他擡起頭來,看著夜色,說,“夜色,救我。”

他從來沒有真正向任何人示過弱,他還沒開始記事開始,就是這個脾氣,他母親常說他,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脾氣倔強,情願餓死,也不願意說句軟話,求個情。後來他懂事,漸漸把他的脾氣收起來,讓人看不透,但是他依然不會向任何人求饒示弱。但是今天他惶惑,向被他控制住的夜色示弱。他的眼神柔弱狂亂,象個尋求保護的無助的孩子,看著夜色,求她。

夜色晶瑩的眼眸有些迷離地看著他,她的臉上,有溫柔的笑意,只是隱隱約約,寫在她的眉梢和嘴角。她的手,從床邊收回來,放到百蟬衣緊閉的領口,兩手輕輕用力,所有剩下的蟬衣應手而裂,從脖頸開始,直到腳尖,裂開一條手指寬的縫,她的身體,從這條縫裏,就要透出來,仿佛裂繭而出的蝴蝶。

紀朝酩停住了呼吸,周身奔騰的血液,這刻突然凝固。他欠起身來,眼睛從這條縫隙裏看過去,良久未動,仿佛心智已失。夜色的身體,觸手可摸。

他慢慢伸出手,從她的小腹中間,將手插進去,他的手指,觸到她肌膚的剎那,凝固的血液,重新開始快樂地奔騰。夜色,他的夜色,為她付出再多,也值得。

這時候,他卻眼前一黑,知覺消失,人還未來得及跌倒在夜色的身上,就被人一把提起來,扔在地上。

小弈,只有他,可以這樣輕易地制服今日的紀朝酩。

夜色的眼光,迷茫地擡起,看著眼前站立的人。他的周身,泛著光芒。再淡的神情,他都一樣耀眼。他的眼色如箭,穿透她的靈魂,將她喚醒。夜色疲憊地笑,閉上眼睛,輕輕喚到,“小弈。”最後的關頭,他終於出現。

小弈彎下腰,把她抱起,轉身便離開,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經消失無蹤。

過不了一分鐘的光景,學而一腳踏進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躺在地上的紀朝酩。他還沒有醒來。

床上,是被他解下來的百蟬衣,層層疊疊地散亂地披在床上,閃著瑩瑩的光芒,好像是褪下的蟬翼。

他的身邊,雌雄妖姬相互偎依,這個時候,已然雕零,枯萎的花葉,無力地垂下來,再也沒有半分活著的時候的妖艷。夜色已醒,雄株對雌株的呼應已斷,剩下來的,只有死亡。

學而並不認識這株花,也不知道床上的衣服是何物。她只看到紀朝酩,昏迷不醒。她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他不象是昏迷,倒睡得像個嬰孩,臉容甜美,眉眼彎彎,嘴角還帶著快樂的微笑。他的唇色依然暗紅,學而卻看不到他的眼眸,他的眼簾緊閉著。

學而看著他,想起他們在北郊公園的晚上,他把頭擱在她的腿上,對著一天的星光,安心地睡到天明。她多想回到那個時候,她會抱抱他,趁他不知道,親親他。他也許會醒過來,把她推開,也許他會醒過來,給她一個吻。誰知道他會做什麽。即便這個吻只是一時的逢場作戲,也好過從來沒有。也許他也不會醒,或者假裝睡著,由著她弄他。他也許不愛自己,但是他當時選了她做女朋友呢。象她這個平凡的人,大把大把,為什麽一定是她?紀朝酩也許心裏真的有點喜歡她呢?她那時候怎麽就確定紀朝酩一點都不喜歡她呢?也許她主動些,就象瑤姒妮一樣,對他投懷送抱,紀朝酩也會對她用一點真心,或者對她親熱些。誰知道呢,紀朝酩這個人,總是讓人費很多心思,總是讓人看不透,總是讓人,忘不了。

自己那時候,怎麽沒有想到這些呢?怎麽總是在懷疑他?心裏明明喜歡他,卻怎麽老在做對不起他的事情?為什麽第一次見到他,就猜疑他,覺得和他在一起,就是和惡魔在一起呢?他到現在,唯一也不過和瑤姒妮逢場作戲了一回,和傅清嘯撞了個車。人家瑤姒妮也不介意,要她那麽著急幹什麽。傅清嘯更是沒事人一個。他紀朝酩到現在,到底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要她今天來,殺掉他呢?

學而第一次開始想,想一件事,是不是應該去做。

她的心目裏,一邊是伍煥昶,那是正義的天使,另一邊是紀朝酩,那是地獄的惡魔。她今天來,是為了她心裏的天使,伸張正義,除掉阻礙他路的惡魔。現在她卻在想,也許她不是為了伍煥昶,也許她只是為了自己,只是為了除掉她自己心頭的魔。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按照自己的理解和想象過日子。

在學而的世界裏,紀朝酩是那個長相誘人,收集人靈魂的魔鬼。他一直在她心頭盤踞,不管她怎麽努力,也不能將他趕走。在他徹底收掉自己的靈魂之前,學而要做那個俠客,先來殺死他,好拯救這個世界,也順便拯救了她自己。這個機會,就在眼前。紀朝酩一動不動,這時候,只要她手裏有把刀,插入他的心口,這個惡魔,就會回地獄裏去了,再也不能出來害人。

但是,她手裏沒有刀,就是有刀,她也下不了手。

她伸出手,摸摸紀朝酩的長眉。她還是喜歡他啊,明知不應該。紀朝酩並沒有動。她又摸摸他的眼睛,摸摸他的鼻子。他還是沒有醒,她的睡美人啊。她的手指,滑落到他的嘴唇上。她的心,停了一停,原來他的嘴唇,這麽柔軟,又這麽溫暖,一點也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冷硬。

他還是沒有醒,連動都沒有動一動。

他睡得真香啊,真想陪他一起睡。

學而在他身邊躺下來,面對著他,仔仔細細地看他。她就象中了邪一樣,靠近他,偷偷吻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瓣,帶著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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