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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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世華又一拳揍在嚴清楷的臉上,這才松開了他,狠狠地啐道:“欠揍!”

嚴清楷靠著背後的小土堆微微喘氣,斜著眼看餘世華抱住我,很是慘淡地笑了笑,說:“你倆趕緊走吧,這裏不關你們的事了。”

餘世華二話不說拉著我就要走。

我其實是不想走的,事情已經這樣了,要救人就救到底,反正餘叔叔那邊已經得罪徹底了,我現在走等於是虧了。嚴清楷太暗搓搓了,我現在走的話他就只欠我半個人情,但我已經付出了一整個人情的量。

我扯了扯餘世華的手,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要半途而廢。”

餘世華很不爽,但也沒反駁,轉身走回去打算扯嚴清楷起身,卻又一下子站在那裏沒動。

我從餘世華的身側看過去,看到了站在月光下面的小可愛。

小可愛的槍已經上膛了,槍口正抵著嚴清楷的額頭。

嚴清楷很鎮定地繼續靠在那兒,沒說話也沒動彈。

我冷靜地說:“你最好住手,FBO的人就在附近,你這麽做就是百分之一百被抓的下場。”

小可愛冷冷地看著我,問我:“那又怎麽樣?”

這我就回答不出來了,哪能怎麽樣,都要被抓去坐牢說不定還槍斃,這還不恐怖啊?!

餘世華猶豫了一下,還是幫腔道:“也沒必要做得這麽絕。”

小可愛的表情很是嘲諷:“杜清榮就算了,你裝什麽不懂?不是我們做得絕,是嚴清楷沒給牧爺活路。”

我說:“講道理,他是官你們是賊,做賊被抓了還怪警察?”

小可愛差點笑出了聲,一臉看傻逼的表情,說:“你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還自以為是,你是不是覺得你特了不起,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別人都醉了就你一個人是醒著的?杜清榮,那我告訴你,就算我們是賊,你這個同桌也不是什麽官,他還當不上。”

我聽這話的意思不對勁,訝異地扭頭問餘世華:“怎麽回事?嚴清楷不是FBO?”

餘世華搖了搖頭:“他確實是。整件事都是他策劃的。”

餘世華告訴我,全部都是嚴清楷做的。整件事。追溯到餘叔叔公司的公款被N號小舅子卷跑這件事兒上,都是嚴清楷策劃的。

沒錯,嚴清楷一手搞出了餘家的經濟危機,再一步步誘導餘叔叔和應阿姨接頭合作。

目的在哪裏呢?目的是FBO要搞那個跨國犯罪團夥的Boss安泰。但搞安泰的目標太大,太難以完成,嚴清楷就想出了化整為零的方法。

至於這整件事跟餘家有什麽關系呢?其實是沒有什麽關系的,餘叔叔這一次純屬躺槍。就因為嚴清楷查安泰手下小頭頭資料的時候被應心的資料吸引了而已。應心的資料裏有餘牧雄的名字。而嚴清楷曾經說過餘牧雄是當年導致他家經濟危機的源頭,也是導致嚴清楷他姐姐慘死的源頭。

新仇舊恨加一起,嚴清楷就決定利用餘叔叔來搞事。

他用了類似的方法。當年餘牧雄利用經濟問題來搞他家,現在他也用經濟問題來搞餘牧雄。

一報還一報,天網恢恢,總有報應。

聽完之後,我心情很覆雜地看向嚴清楷。

他還靠在了那兒,微微地喘著氣,沈默地看著我笑,眼睛裏面卻黑漉漉的,有點兒淒婉的意思。

雖然我並不曉得他想用這樣的表情向我傳達什麽意思。

可能是歉意吧。

我其實還是相信他不想把我卷進來的,因為我跟他沒什麽仇怨,我沒做過虧心事,就不會怕鬼敲門。

可他還是把我卷了進來。

小可愛緩慢地扣下了扳機。

我忙叫道:“住手!讓你住手!餘世華救他!”

餘世華反而卷著我往後退。

算了,關鍵時刻靠他靠不住,我還是靠自己救同桌吧。俗話說得好,百年修得當同桌,也是一種緣分。

我努力掙開餘世華,卻聽到他低聲說:“有人過來了!”

緊接著一聲槍響,嚇了我一跳,趕緊去看嚴清楷,卻看到了形勢突轉。那道槍並不是小可愛打嚴清楷,而是不知道誰打中了小可愛的手臂,嘩啦啦的流血。嚴清楷騰地起身朝小可愛就是一腳踹過去,接著又反剪小可愛的手。

小可愛也不是省油的燈,在那兒掙紮開打回去。

兩個人就打了起來,不時還從樹林裏射來子彈,但很謹慎,估計是怕誤傷。

餘世華裹著我繼續後退,說:“別過去,嚴清楷那邊的人來了。”

好吧,確實是用不上我了,我就不瞎湊熱鬧了。

我默默地一邊後退一邊舉起了雙手。

餘世華楞了一下:“你幹什麽?”

我說:“你也舉起手來,不然怕他們誤傷無辜第三方。”

餘世華:“……”

他拒絕舉手,還要用“我男票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的眼神看我。直到我回以“你再這樣看我我就讓你失去男票”的眼神,他才收斂了他的眼神。

就在我倆往後退的時候,我看到混亂中嚴清楷倒了下去。

是小可愛開的槍。

我很難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間的心情。

事實上,我不是什麽世面都沒見過的麻瓜,但是,在這一瞬間,我還是懵了。

接著就感覺心臟被什麽東西捅了一刀似的。

我忽然就想起了嚴清楷小時候的樣子,他跟我同桌的時候的樣子,他哭哭啼啼著無理取鬧的樣子。

其實他也不是一直在無理取鬧,他還是對我好過的,比如他借過我橡皮擦,還比如……

算了。

古人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那麽光是橡皮擦之恩也夠我湧泉了,不用想太多來為難自己。

總之,人是有感情的,尤其是這個人是我很小的時候的熟人。

我確實討厭過他,但那種討厭絕對不包括我希望他死掉。我只是不喜歡和他相處而已,我仍然希望他活著,活得好好兒的,活得越來越意氣風發。說真的,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當他用他的FBO身份來壓我的時候,其實我除了羨慕嫉妒恨之外,有那麽一丟丟的為他高興。

以前我越是討厭他,現在高大上的他就越值得我高興,因為他是我同桌啊,我同桌這麽出息,我與有榮焉。

他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情,他在打擊犯罪,他在努力地拯救這個世界。

我有一個英雄一樣的同桌。

聽說,嚴清楷是死了。

反正我也沒見到屍體,那天我和餘世華在小樹林裏就眼睜睜地看著警察包圍了我們。哦,還不是FBO,是我國警方,後面還跟著個成錦程。成錦程急得不行,跑過來一疊聲地問我和餘世華沒事了吧,他等得太著急,就報警了。

也還好有成錦程在,他作為報警人力證我和餘世華是無辜的,這才避免我和餘世華被警方當成小可愛一夥的。

警方擡走了地上的嚴清楷,抓走了小可愛,把我和餘世華喊過去做了簡單的口供,就放我倆回家了。

我在家裏待了兩天。

這次是我主動待的,沒人軟禁我,估計也沒人想搭理我了。

我爸完全不理我,甚至在知道跛叔遭他老婆兒子聯手打暈之後都不理阿Bo了。當然這對阿Bo來說不算事兒,正好有借口夜不歸宿。

跛叔也不太想搭理我的樣子,恐怕是傷透了心,看見我就長籲短嘆,默默地搖著頭離開。

餘世華在那天送我回來之後就跑了,說是要給他爸幫忙去善後,一個信息都沒給我發過。

只有乖小紀還理我,但也只是在手機上跟我說他大哥忙,沒空來看我,讓我有事找他就好。

小紀還不如不跟我說這句話,他一說,我就直觀地感受到,他大哥都不樂意自己跟我說這句話了,他大哥就只想把我扔給小紀了。

我仿佛對不起全世界。

但我始終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或許我這樣的態度才是他們最討厭的地方。

直到FBO的人找上門來了。

是一個金發碧眼的歪果仁,但國語說得還算溜,見著我之後立刻說:“久仰久仰,我叫弗蘭克。”

我說:“你好,我叫杜清榮。”

弗蘭克繼續寒暄:“你身體好一些了吧?受驚了吧?我給你帶了一些禮物,不成敬意,還望大人笑納。”

他是不是看電視劇學的國語?

我艱難地打斷了他的寒暄,徑直問:“嚴清楷他怎麽樣?”

弗蘭克沈默了幾秒鐘,說:“他去見了上帝。”

我其實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但還是懷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低聲問:“難道不是你們讓他利用這個機會來金蟬脫殼嗎?”

我是見過世面的人,接觸過的臥底也算比較多,知道有一些臥底會幹脆在計劃最後順勢假死,從此換個檔案繼續去下個案子裏面做臥底。這兩天我冷靜下來想了想,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

弗蘭克搖了搖頭,問:“金蟬脫殼是什麽意思?”

我說:“就是他其實沒有死。”

弗蘭克震驚地說:“哦我的上帝,我是不撒謊的。”

聽了這句話,我越來越堅信嚴清楷沒死了。

弗蘭克迅速地轉移了話題:“我此次前來,是有兩件事情要找你。第一件事情是希望你能出庭作證。當時只有你和餘先生在場,是目擊證人,但餘先生拒絕了我們,我們只能希望你來主持正義。”

這大帽子扣下來真是。

我問他是不是要我指證小可愛,他說是的。

我一下子就沒說話了。其實還是有點猶豫的。

因為在弗蘭克來之前,跛叔就委婉而尷尬地跟我打過招呼了。跛叔說這事兒牽扯的人很多,我爸和餘叔叔那邊會盡力去回轉,但他們就都希望我能徹底閉嘴,無論是在酒店休息室裏的那件事,還是小樹林裏的那件事,我都能夠徹底閉上我的這張臭嘴以防哪天走在路上被人撕爛。

當然,跛叔講得很委婉,沒有這麽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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