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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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從裏面拿出一柄左輪手槍。男孩子嘛,總是喜歡槍的,這是餘叔叔送給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當時我就想糊餘叔叔一臉狗屎。

餘世華往彈巢裏塞了顆子彈,劃撥了一下子彈盤,啪的一聲關上,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他問:“一命換一命,我開三槍,生死憑天意,夠了沒?”

我覺得他有病,我是認真的。

我趕緊說:“餘世華你別鬧。”

他看也不看我,說:“你閉嘴。”

我:“……”

媽的長出息了敢讓我閉嘴了。

王二賢他們也沒料到餘世華會這麽搞,集體懵逼了。

趁著他們懵逼的時候,餘世華按下了扳機,開了一槍。

空的。

日啊啊啊啊啊一言不合就開槍什麽鬼?!他們還沒說答應你開個屁槍啊!

我顧不上那麽多了,狗血就狗血,我喊了聲:“餘世華你給我把槍放下!”

餘世華定定地看著王二賢,扣下了第二槍。

還是空的。

我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心臟病都要犯了。我朝保鏢後膝窩裏踹了一腳,趁他們松動時擠出去,一把搶過餘世華的槍捂在懷裏。

餘世華沈默地看著我,卻沒急著動手搶。

王二賢終於回過神來,說:“好!你把三槍開完也算餘家沒走了種,這事就聽你的!”

餘世華看著我:“聽見了?把槍給我。”

我搖頭。

媽的,很顯然王二賢是在幸災樂禍想搞大事啊!

王二賢這個奸險小人還在添油加火:“榮少,放手吧,不然前面都白打了,這事就還是沒完。”

媽的是你逼我的,我真的生氣了,等我回去就舉報你,誰也別想攔我,我不搞到你妻離子散我就白讀了這麽多年書。

餘世華是個容易熱血上腦的人,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了我手上,我就知道他是想動手搶了。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想的,當下就把槍口抵自己腦袋上。

跛叔驚慌地喊:“清清!你別亂來!”

餘世華也神色一變,兇惡地朝我罵道:“放下!”

媽的你還兇我,我自己都要嚇死了好嗎!我剛才只是手抽筋而已,好想把手放下去啊!

我不是個愛面子的人,尤其當面子跟命擺在一塊選的時候,我選擇把槍放下。

然而就在我準備放下槍的時候,餘世華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抓住我握槍的手,另一只手把我腰一摟,側頭就吻了過來。

我:“……”

Exo??????

TFboys??????

我有一瞬間是懵逼的,反應過來後迅速掙紮,卻掙不開,他勁比我大多了。

我操啊你爸的遺照在看著你!

我操啊大半個黑道都在看著你!

我操啊不止看著你還看著我呢!

我操啊你們黑道一定要這麽豪放嗎?!

我掙紮著掙紮著就發現不對勁了。他抓著我的手掰了過去,槍口重新抵住了他的腦袋,他邊吻著我,邊看著我,邊握住我的手,按下了扳機。

庸俗一點地說,我覺得這一瞬間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

我的心臟停止了一個世紀沒有跳動。

我忽然地回想起他種種的樣子。

比如小時候我坐在樹下寫作業,他趴在樹上朝我扔荔枝。作業本都被弄臟了,所以我更不理他,當他不存在。他見我不搭理他,扔得更起勁,一顆接一顆地扔。還好我家種的不是椰子樹,不然我就被他砸死了。

那個時候我脾氣也不小,把本子一撕,跑去找跛叔趕走他,不然我就離家出走。跛叔哄我說明天送他回家,我還是很生氣,飯都拒絕吃,大半夜餓醒了在床上打滾,忽然就聽到門口有響聲,門縫下塞進來一本寫完的作業,我打開門,地上還放著一個全家桶。他這麽有誠意,我也只好原諒他了,雖然我其實不喜歡吃垃圾食品,而且那本作業除了封面上用醜的一比的字寫對了我的名字之外,其他題目全他媽做錯了。

說真的,我真的搞不懂我發小腦袋裏裝了些什麽東西,除了搞我還是搞我,現在這都什麽境況了居然還能來這一手,我仿佛已經看到明天黑道花邊小報的頭版頭條了,就叫《葬禮上,我目睹一場權欲席卷中的驚世苦戀》,或者叫《少主啊,我要拿什麽拯救你墮落放蕩的魂靈兒》。

我決定回去就舉報他們的地下印刷廠,把這種玩意兒扼殺於搖籃裏。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餘世華按下了扳機。

我的媽呀。

我不知道結果,很長一段時間裏都不知道結果,我理智上知道這只是短短一瞬間,但真的就在那一瞬間,我腦子裏什麽都想了,我連我還欠了室友八塊錢快餐費的事都想了。

等到我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結束了。

那一槍還是空的。

餘世華沒在我眼前腦漿爆裂造成我終生陰影。

我跟你講,如果不是最後一點理智讓我克制著給他留面子,我他媽就直接一拳打上去了,有病啊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得賭命!老子費盡力氣就為了讓所有人好好活著結果你給老子玩兒命!

我感覺自己背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白毛汗。

餘世華松開我,環顧四周,平靜地問:“還有什麽問題?”

沒人說話。

我懵完就恢覆了鎮定,這才發現其他人還在懵。當然,我估計大家和我懵的方向不一致,這群人可能內心在瘋狂刷屏,諸如“臥槽我操窩草他倆居然竟然果然搞上了”這種,別問我為什麽用“果然”。

過了一會兒,幾個事不關己的大佬出來打圓場,王二賢那幫人不得不說:“好,既然餘少都這樣了,我服!”

你倒是說清楚他哪樣了?!你服他朝自己開槍還是服他當眾出櫃?

……算了,別說清楚,我不想聽。

我想念我媽,我要媽媽抱,我還是個孩子,我甚至想念我的大學輔導員。

我緩了緩心情,轉過身看眾人:“賢爺都發話了,我當然是信的,不知道還有哪位叔伯弟兄有問題?有問題盡管提,現在提,我喜歡有問題就當場解決,不喜歡拖泥帶水。”

我知道不會再有人有問題,餘世華鬧完這一出誰他媽還敢有問題?這群人說到底就是為了求財,橫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神經病,顯然這一刻餘世華在他們眼裏成神經病了。

大家紛紛表示沒問題。

我拱手朝四周說:“承蒙諸位深明大義,在此拜謝。今日我是為敬香而來,也是為了向大家解釋誤會,現在已經做到,我也不多留,趕緊著回去查這整件事。各位都知道我是個讀書人,但今天我也就把話放在這,這件事我會一查到底,如果有渾水摸魚的趁早收手,我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擔保我絕不會事後追究,但若執迷不悟,我一定讓他全家生不如死,決不食言!”

我其實還想拿那把砍刀斬個桌子角以顯威風的,但恐怕斬不下來就會比較尷尬,還是不要作,現在這樣也差不多了。至於事後我爸要追究那就不關我的事了,當然最好的方案是我能把這群黑社會全送去勞改,為祖國挖煤打礦事業做貢獻。

我怎麽這麽機智?為什麽這麽帥?怎麽辦,我要愛上自己了,好害羞啊。

話也說完了,我看了看餘世華,朝他告別。他要送我出去,我說不必。

然後我就這麽回車上了。

跛叔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嘆氣。

我假裝沒聽到,他就加大聲音繼續嘆氣。

我實在受不了了,說:“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跛叔無限感慨地說:“你是真的長大了啊。”

我捂了捂臉:“跛叔你這樣有點猥瑣的。”

跛叔:“啊?但你今天真的處理得很好,跛叔是高興,你比大哥十九歲的時候還要厲害。只是你一直都說不想碰這些事,所以跛叔心裏也很覆雜。”

我:“……哦。”

對不起,是我太猥瑣了。

跛叔:“你以為我在說什麽?”

我嚴肅地說:“什麽以為你在說什麽?我什麽都沒說。”

跛叔不說話了,認真開車。

這就比較詭異了,他為什麽完全沒問我另外一件事?搞得好像我很想說一樣,我是不太想提的,但他完全不問也太不正常了吧?

我們就這麽一路在安靜到詭秘的氣氛中回家了,一回家我就把在客廳看動畫片的黃奇拖回我房間,關門落鎖,嚴肅地把追悼會上的事說了一遍。他們也想搞白磊,我也想搞白磊,我勢必是要和他們聯手才靠譜,順便我還能表個忠心。

黃奇聽完就摸了摸我的頭,說:“你做得很好。”

我用死魚眼看著他,看到他把手放下去為止。

其實今天這事我事先就跟黃奇商量過,為今之計我必須要穩住杜、餘兩邊的大哥小弟們,以防他們借機尋釁滋事擾亂社會治安,至於真正去向白磊尋仇的事我當然不會親自動手,不然我納稅幹什麽呢?

接下來幾天我宅在家裏無所事事,我爸有阿bo和喬醫生看著,我插不上手;公司的事有跛叔,我不想插手。我只好把作業做完,把高數書從頭到尾翻了個遍,下次考試我能滿分。

然後,餘叔叔的追悼會終於結束了,我決定去參加他的葬禮。跛叔的意思是他可以代我去,但我覺得不管怎麽樣還是親自出席比較好,也不會出什麽問題了。

我就去了。

這次果然沒事,除了大家看我的眼神透著股詭異之外就沒別的事了。不過誰在乎呢,我管這群黑社會看我什麽眼神,我還看不上他們。

我去得很早,就陪發小一起去了火葬場。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你非得讓我說的話,就是我想起了一首歌,我曾經把這首歌設成手機鈴聲,透過它隱約看透了人生。這首歌的歌詞寫得特別深刻——再過五十年,我們來相會,送到火葬場,全都燒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誰也不認識誰,全部送到農村做化肥。啊親愛的朋友們,到底誰先燒成灰,先燒你,先燒我,反正都是人類的骨頭灰。

所以說很多事情何必強求,反正最後都是一堆灰。

我的室友們卻生怕我中二病入骨髓,輪流從圖書館借一堆心理健康的書回來,暗搓搓地放在每個我會出沒的地點。我很感謝他們,並且把那些書看完了,為防引起持續恐慌,我把那首歌從手機裏刪掉,寫了一篇《論當代大學生心理健康與社會關系》的論文,拿到了兩千塊稿費,請大家去酒店吃飯。

那個時候我在酒店裏碰到餘世華了,他正跟幾個看起來就不像正經人的人談事情,也看到了我。他沒跟我打招呼,假裝不認識我,事後也沒跟我解釋過。

他一直都知道我瞧不起黑道,也一直都覺得我瞧不上他,可能是童年陰影。

我心情很覆雜,胡思亂想著,看餘叔叔的遺體被推進焚化爐。

餘世華讓我出去待著,我說沒事,他也沒力氣堅持。

他定定地望著焚化爐,面無表情。

其實我沒有立場去評論別人家的父子關系,畢竟很多事我也不知道。但片面來說,我覺得餘世華真是對他爸仁至義盡,我要是他我早幾年就離家出走並且堅決不回了。

然後我們就去了墓地。

這次來的人不太多,都是些親朋好友,流程也很簡單,不多久就做完了。

我實在不放心,就跟跛叔說了一聲,然後陪餘世華一起回去。他沒回餘家的別墅,而是回了他自己租的一個小公寓。我問他怎麽不回去,他說他爸的位子和不動產這些大部頭的東西都歸了他,他那堆兄弟姐妹叔叔阿姨們就轉而瓜分家裏的擺設古董們,每天都在扯皮,他懶得管,愛拿拿,一把火把房子燒了都行。

我覺得他這態度很危險,必須得循循善誘扭回正道。

他的小弟們在外面蹲點,我跟他進公寓。他進去就往客廳沙發上一躺,閉著眼睛說他好累,他這一段時間都沒睡一個好覺。

我說:“那你去床上睡。要洗個澡不?洗了澡舒服。”

他說不,他要我抱他去床上睡。

日喲,不要強人所難。

但我還是勉為其難地試了試,他跟塊鐵秤砣似的,拽著他兩條胳膊半天才扯起來一點,卻被他反過來拖著往旁邊一翻,兩個人都翻下了沙發,他壓在我身上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

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裏哭,兩條胳膊摟著我越箍越緊,哭得渾身都在發抖。這給我的感覺就是如果我這時候推開他我都不是個人,但說真的我心都要被他哭碎了,情緒是會感染的,我都想哭了。

但我沒哭,我讓他哭,偶爾掙紮著拍拍他的背順氣,多大的男子漢了還哭得喘不上氣來。

他哭著哭著說他沒爸了也沒家了,他什麽都沒了。

這種情況下我總不能說你還有好多好多不動產啊,我只能說你乖你別哭了你還有我。

他哭唧唧地說我騙他說我在哄他。

我心想,當然是哄你啊,不然你以為呢?

但我又不能這麽殘忍冷酷,我只好發誓說如果我哄你的我英語四級永遠不及格。我都要被我自己給感動了,還好我是個講究科學的人,從來不信這種誓言,只相信我背過的詞典就是最真實的未來。

他又哭了一陣子,終於肯消停了,紅著眼睛抽泣著從地上爬起來,游魂似的往臥室裏走。

我趕緊也爬起來,跟過去說:“去洗把臉再睡啊你。”

他裝作沒聽到,往床上一倒就不動了。

說真的,大家交友一定要慎重,不然就會淪落到我這地步。我只好去洗手間裏給他擰毛巾,管他媽拿的是不是洗臉的,就算是洗腳的也不能怪我。

我剛給他隨便地抹完臉,就被他抱住。他也不說話,就抱著我繼續睡。

我抗議:“要不你去洗個澡,要不你自己睡吧。”

我沒潔癖,但我有基本的衛生要求。

他掙紮了兩下,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去洗澡了。

我日,這個人真的很沒有原則啊!就不能倔強一點點嗎?!

他用三分鐘洗完了澡,這讓我很懷疑這個澡的質量,擱我身上我可能還沒脫完衣服。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蒙蔽過關是嗎?做夢吧。

我說:“坐好,哥哥給你刮胡子。”

他又意思意思地掙紮了兩下,坐在床沿上揚起下巴看天花板。

我打開電動剃須刀給他剃胡子,心裏是很緊張的,生怕割出口子來,給自己剃跟給別人剃的手感太不一樣了,就像我小學幫人系紅領巾的時候總是會在一秒鐘之內忘記系法。

我兢兢業業地給他刮完胡子,關掉開關,忽然註意到他正凝視著我。

我心說壞了,他會不會越看我越帥。

這麽一想,我就朝他做了個吊死鬼吐舌頭的猙獰鬼臉,力圖破壞我在他心目中光輝偉岸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形象,我也是拼了。

他笑起來。

然後,他按住我的後腦勺,湊過來輕輕地咬住了我的舌頭。

我:“……”

我他媽不是這個意思!!!

他親了一會兒,就自覺地滾回去睡覺了,當然是抱著我一塊睡。我也習慣了,就跟他一塊睡。但我畢竟沒他那麽累,想睡也睡不著,就靠在床頭玩手機,問了問跛叔我爸的情況,沒什麽事的話我先留餘世華這裏,說真的這麽一搞我沒辦法扔他一個人,總覺得不盯著就分分鐘要出事。跛叔說家裏沒事,讓我盯著餘世華別沖動做傻事也好。

跟跛叔發完信息,我又跟黃奇聯系了一下。黃奇也覺得我留在餘世華這裏好,他叮囑我要時刻註意餘世華的動靜,以防餘世華為了給他爸報仇搞出什麽事情來。我也是這麽想的,就說好。

屋裏很安靜,餘世華是真睡著了,還睡得挺沈,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讓我也感染到了睡意,玩會兒手機就忍不住打呵欠。我就放下手機,打算睡一覺。

我順著床頭滑下去的時候餘世華不安地動了動,又蹭過來把我抱緊了點。還好空調挺涼快的,擠一起也不會熱,我很快就著這個姿勢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外面都天黑了,我看看時間晚上八點半,餘世華還在睡,看來是真的累。我是睡不著了,塞個枕頭給他抱著,自己起床去做夜宵吃。冰箱裏並沒有什麽食材,不過這也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會做,有方便面就行。

我拆了幾包方便面煮一鍋,香味把餘世華給叫醒了。

他跟大爺似的一屁股坐下來直接開吃,吃完說好吃。

好吃也不關我的事,誰還能把方便面煮出第二個味道嗎?這個馬屁真是白拍了,我是那麽膚淺容易糊弄的人嗎?

吃完了收拾完了,我倆一時都不想再睡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問他:“那你接下來幾天打算幹什麽?”

他按著遙控器,漫不經心地說:“不幹什麽。”

這一聽就不像真話,我覺得他肯定想幹點什麽。接下來就是一場攻心戰,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成為一個趕鴨子上架的臥底,世事真是太多變了。

這麽一想,我整個人又深沈起來。

餘世華看我臉色不對勁,就擱下遙控器,說:“真不幹什麽,外面暫時都穩著,我現在出面反而引起白磊疑心,正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說:“哦。”

接下來的幾天,他倒確實沒幹什麽,整天在家裏吃了睡,睡了看電視,看完電視占我便宜,然後又吃了睡,偶爾出趟門還是被我拖去了樓下超市裏買東西。

他越這麽幹,我就越覺得他有事。

不過在他搞大事之前,我發現他在另外一件事上的不對勁了。

我最初發現不對勁是在一天深夜裏,我倆都睡了,忽然我手機響,我怕吵醒他睡覺就去洗手間裏接。是我室友打的,他說暑假都快過完了都沒大家出去浪一浪,非得讓我去。

我心想我現在哪有心情跟你們去浪,我爸還昏迷著,我發小還頹廢著。

我跟他糾纏了半天,可算把他給勸好了,莫名其妙我就答應開學要請大家吃一頓好的。媽的,我懷疑他們根本就是半夜三更沒事做想來敲詐我。

好說歹說地掛了手機,我一擡頭看鏡子差點被嚇死。餘世華默不作聲地站我身後,一臉深沈地看著我。

我說:“人嚇人能嚇死人,你能不能出個聲?”

我以為他是要上廁所,邊說邊往外走,沒想到走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抱住我,也不說話,就那麽抱著。

我懷疑他心理出了問題,可能是情感依賴癥。說實話他得這毛病我一點也不奇怪,雖然他在外面一副吊炸天的樣子,但心靈吹彈可破,矯情的要死,我小時候不搭理他的事他能記到現在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他抱了半天,說:“你去玩吧。”

我說:“我不去,我都拒絕了。”

他說:“你去吧。”

我說:“我就不去。”

他不說話了。

呵,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支開我在背地裏搞事情啊。

我倆就這麽各懷鬼胎地繼續宅著,直到幾天後。

數著日歷我都要開學了,餘世華也沈得住氣,裝得不動聲色,換別人就真覺得他沈迷榮少懷抱聲色犬馬雙宿雙棲了。但我知道事實絕沒這麽簡單,只不過他再拖下去的話,我總不能不去學校報道。

我也有點焦慮了。

然後事情就發生了。

我倆每天在家沒卵事做,過著極為腐朽消極的享受主義生活,晚上玩游戲到一、兩點,上午十一、二點才起來吃飯,但這一天我不知怎麽的很早就醒了,一看旁邊沒人,外面隱約有說話聲。我躡手躡腳地貼在門縫去看,餘世華站在陽臺外面講電話,表情特別苦大仇深,嘴裏還叼著根煙。媽的,背著我抽煙。

玻璃陽臺門是關的,我聽不到他說什麽,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我有辦法知道他在說什麽。

我回到臥室裏打開我自己的手機,聽到了餘世華正在講的電話內容。

沒錯,我往他手機裏植入了監聽病毒。這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但我一定要這麽做。黃奇想讓我把監聽權轉給他,我拒絕了,萬一餘世華說點高度機密被條子知道了那還是不太好。還好黃奇也沒堅持,只讓我聽到了相關情報就趕緊告訴他。

電話裏,對方說:“我們雖然不知道白磊的下落,但揪出了一個內鬼,叫老六,現在躲他碼頭村的老家裏。十幾年前他就是給白磊做事的,六白門垮了後跑我們這邊隱姓埋名繼續混。這老東西是個墻頭草,當初為了錢賣牧爺的行蹤給白磊,這才讓白磊成功搞了那次爆炸。現在這老東西被我們發現身份之後估摸著逃不了,就主動聯絡我們要錢,說願意賣白磊的行蹤給我們將功折罪。”

餘世華沈默了一陣,說:“穩住他,要錢就給他錢,只要問出白磊的下落。”

對方問:“萬一他是騙我們的,拿錢跑了怎麽辦?”

餘世華冷笑了一聲:“你他媽腦子進水了?等他說完白磊下落就把他關起來,不管他說的真話假話,老子當初被炸的帳也得跟他算算,讓他也嘗嘗被炸什麽滋味。”

對方應了一聲:“好的。”

餘世華又說:“算了,我跟你們一起過去,省得夜長夢多。你把人喊好,摳出白磊下落了我們就直接過去幹。我收拾一下就能走,你到我這邊來接我。”

對方:“是,大哥。”

啊,餘世華也成大哥了,就像外頭那些人喊我爸喊他爸一樣,幾十年後可能還會喊他華爺。

什麽亂七八糟的。

可能也不會有幾十年後的華爺,說不定下個月就看到新聞說有一市民名餘世華因參與黑道利益仇殺被砍死街頭,據調查他就是本市黑道龍頭老大繼承人,哇塞真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死得好,反正活著也是浪費空氣,說不定死了還浪費土地,最好燒了去餵魚。當然根據現在的尿性可能還得挖掘一下餘世華的身世童年,最後得出結論他童年好淒涼家庭沒教育好導致走上歧路,引來一片同情及對體制的批判。可那都關他屁事,他死都死了,而且還死得很活該,我都不想同情他。

餘世華掛了手機,也沒急著進屋,還站在陽臺上抽煙,抽完一根又一根,滿臉的視死如歸,那天他在追悼會上朝著自己腦袋開槍的時候都不是這表情,我記得他在那一刻的表情特別的天真,特別的熱烈。

……我想打他,真的想打他。

我迅速地把老六這條情報發給了黃奇,然後坐在床邊上壓抑怒火、理清事情,我不希望自己在不冷靜的時候做任何決定。

現在的情況是,餘世華要通過老六來找出白磊,然後他帶人去跟白磊火拼。

而我知道黃奇收到消息後會立刻帶他同事去先一步帶走老六,追擊白磊。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餘世華的行動,我必須阻止他做這件事,就像當初阻止他被餘叔叔慫恿著去報仇一樣,老子地都給了結果繞一個圈又回到原地,這不是在逗嗎?但現在餘叔叔不在了,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只有我了。

其實我心裏有點虛,畢竟上次也沒能阻止成他,而且如今箭在弦上,我喊人來打暈他再關一次地下室也不現實,上回那地下室還是他自願蹲的,不然怎麽餘叔叔一個電話他就跑出來了。

過了十來分鐘的樣子,我聽到餘世華從陽臺回到了客廳,直接去洗手間裏漱口了。靠靠靠,他真學會騙我了,心好塞。

他推開臥室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床上,嚴厲地盯著他。

他好笑地問:“醒了?怎麽這表情?我跟你說個事,我家裏那邊不是分錢沒分勻嘛,打起來了,我得去看看。”

我操!還我單純天真的發小!學什麽不好,非得學黃奇白蘇庭撒謊不眨眼的壞習慣,這都什麽風氣!

我心裏極端地憤怒,好不容易壓抑下去的怒火一下子蹭了上來。

我說:“我跟你一起去。”

他背過身去開衣櫥門,拿出件衣服,笑嘻嘻地說:“那邊打得頭破血流的,不敢讓你去,你一電話喊條子來抓聚眾鬥毆我回頭還得去撈他們出來。”

他邊說邊拿著衣服轉身,一轉身,就楞了一下。

我站在床上,把T恤脫了,光著膀子看他。

他猶豫一下,把手上的衣服遞給我:“……你要穿?”

穿你妹兒啊!

我嚴肅地說:“我們上床吧。”

他跟一瞬間被雷劈似的,整張臉都僵掉了,目光從我臉上緩慢地往下挪,挪到我腳背為止,又迅速地看回我臉上,警惕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可我能說我在他手機裏安了監聽器嗎?不能。

我只好說:“我晨勃。”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我下半身,視奸半天後一臉猥瑣笑地說:“沒吧,看不出來。”

呵呵噠。

我走到床邊,擡腳踩了踩他的下身,說:“哦,我說錯了,那就是你勃了。”

他真的迅速地勃了。

他臉上仿佛寫著“哦我的上帝清清他瘋了嗎他被魂穿了嗎”。

他咽了口唾沫,迅速地往後退了兩步,雙手護胸:“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報警了啊。”

你他媽都分不清幺幺零和幺二零有什麽區別,你倒是報啊!

我說:“你過來。”

他說:“你別逗了,撩完又不給睡,每次都這樣我會壞掉的啊!”

啊呸!我以前沒撩過你好嗎,我他媽拖個地你也說我撩了你。

我說:“這次我保證撩完給睡。”

他說:“算了,我不信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就跑,但我鐵了心不讓他跑,蹭蹭地下了地就拽著他往床上甩。

他嚇得一臉驚恐往後躲:“你冷靜一下!”

我非常冷靜,我沒有什麽時候不冷靜,是你們不冷靜。媽的一個個說起來都想睡我,真要你們睡了一個比一個跑得快,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逗我好玩是吧?

我爬上床去,抱著餘世華就開始亂摸。別看他裝得三貞五烈,其實也就是裝的,不然他真想掙紮還能掙紮不過我?小樣兒,還跟我學會欲拒還迎了。

我一邊和他接吻,一邊去摸他的性器,他已經硬得發燙了,被我一摸,渾身都一僵,呼吸聲粗沈起來,掙紮得更不認真了,直到迅速放棄掙紮,中間也就十來秒的時間。他一只手摸著我的臉,另一只手也摸進了我的褲子裏。他剛摸進去,眼睛裏的光就更炙熱了,我知道是為了什麽,因為我他媽沒穿內褲,這一瞬間我感覺他的性器又大了一圈。

跟我玩?我他媽玩死你。

我也說不清自己此時此刻是什麽心情,反正一股怒火憋在心口,不出了這口氣我連呼吸都覺得胸悶,全是被餘世華氣得,我非得報這個仇。

我松開口也松開手,退開了一點,望著他直喘氣。

他靠在床頭,看了我一會兒,一臉想哭:“我就讓你別撩了,你是不是非得廢了我才滿意?”

我說:“你閉嘴,你讓我做下心理準備。”

他擺擺手:“行了,你別做心理準備了,我還是先走——”

他說不出話來了,因為他命根子在我嘴裏,他要再廢話,我他媽徹底廢了他。

說實在的,這真的需要勇氣,我怕自己被噎死。而且味道也不怎麽好,還黏糊糊的,別提多惡心了,我還是承認我有輕微潔癖比較好。

還好我也沒舔幾口,就被餘世華給強行拽了起來,這一回我跟他上下換了個朝向,他壓在我身上,眼睛有點發紅,底下那根東西硬邦邦地抵著我,讓我有點怕,我真的覺得自己會血流成河,說不定還脫肛,好恐怖啊。

他低下頭來親我嘴,但我剛舔過他那東西,實在不好意思,別過頭去拒絕接吻。他把我頭掰回來,堅持親了下來,還撮我舌頭,慢慢的我想我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反正那都是他自己的玩意兒,要嫌棄也輪不到他嫌棄,於是我就配合了起來。他一邊親,一邊去揉我的性器,我覺得自己也硬了起來。

他卻忽然不親了,也不揉了,沿著我脖子親了下去,最後徹底地扒了我的褲子,把我的東西含進了嘴裏,先是舔,逐漸地吞吐起來。

我很難形容那種感覺,反正就是舒服。我感覺自己手都是顫抖的,抓著他的頭發不知道該幹什麽好,過了會兒我又覺得不太好意思,就說:“這不太公平,要不我也給你舔個吧……”

他把頭埋那兒悶聲笑了起來。

有毛好笑的啊,笑你一嘴毛啊!

我從害羞發展到惱羞成怒,拽著他頭發用勁:“起來!我——”

他起來了,又吻住了我的嘴,我想了想那是我自己的東西,我也不嫌棄,就跟他又接起吻來。他一邊吻我,一邊用他的那根東西去戳我的那根。我心說你是不是戳錯地方了,他就又拿手握住我倆的棍子,慢慢揉搓起來。

我懷疑他是不是這事情做多了,媽的好有技巧,我腦子裏有點發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射了。那東西是被他壓著貼在我肚皮上擼的,這一下子就有零星射到我下巴上的,我就更懵了。

他又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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