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河圖畫,大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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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丞醒來,方才的記憶因被蘇樂給消除了,不知自己為何在這,摸索著下山的路徑。

柯佳望著他離山略帶恍惚的秀麗身影,若有所思。

輾轉良久,柯佳至半夜才入睡,卻不知被蘇樂給拐跑。當她從睡夢中醒來,揉了揉眼睛,感覺陽光刺得眼睛很疼。觸目,她見一條清澈的河水,河面落著些殘花,悠悠蕩蕩向前汩汩留著,頗為漫長;河道兩旁有些高角的鼓樓,左右鼓樓間每隔一段,不適橫亙著一道道很古拱橋,上面行走著些古人,男子綸巾,女子柳帶,人煙景華,若一副無比京華的河圖畫……突聞著一聲“嘎嘎嘎……”地鴨叫聲,柯佳垂頭,只見那幾只肥嘟嘟的鴨子,在湖中嬉鬧。

落花,春水,鴨戲的寧和景象,在眼前不真切地浮現。

“這是……”柯佳瞇了瞇眼。

“洛陽一轉斷千年,仍記當年浮燈戀,再相見,卿見誰家樓闌,饒雲煙……”

聞那悅耳帶些說不清低喃,柯佳轉身,見蘇樂那家夥在對面很像一回事地……挺憂郁的?

“醒了?”他擡頭望著她,淺淺一笑。陽光這時,清濛地煞下來,照著他的輪廓,半透明著一種不真實。

柯佳心頭一陣,幾乎下意識地,她朝他的方向擡了擡右手。

蘇樂看著她,淺淺一笑,傾碎了一城的繁景,似的。

但她的手,卻在快要觸碰到他那張美輪美奐的臉時,停了下來,放了下來。

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不知心口,這種悶來著的,什麽要出來,又出不來的情緒……突然來得如此猛烈為何。只偷偷地將伸出的那只手,按在另一只手臂下,閉了閉眼,讓自己保持一些冷靜。那種明明在眼前,卻感覺觸摸一下,就沒了的心痛,窒息……到底是怎麽回事?

“君上呢?”不願深究,她找話題問。

蘇樂回:“覺得他,很礙眼。”端起她身前的那杯茶,漆黑如幽潭的眸裏,劃過一抹很虛淡,很難捉住的一絲黯淡情緒,只不過一個眨眼間,他隱去。

終究,她還是忘了,若是他記憶不那麽好,不如就此相忘於塵世間,似乎,也是一種可以的選擇。

柯佳揉了揉突起的,發疼的太陽穴,“不要告訴我,你把我用妖法拐來這裏,然後把蘇玨一個人扔在那莫名其妙的茅草地。”

“親親,你如何知道?”慢悠悠地一句。

“……”

柯佳努力按下太陽穴突起的那根筋,起身,想起那古怪的地方,不知被蘇樂這怪物施了什麽法,蘇玨一個凡人斷然是出不來的,柯佳想去找她。

卻發現,想起身,無論怎麽起也起不起來……直到她按著桌子,擡頭瞪著他,大汗滾滾地冒,那人用小二掉在地上的抹布要給她擦額頭的汗漬時……她才舉白旗地臉貼倒在桌子上。

“算你狠……”咬牙切齒的一句。

恰是,他的笑聲輕明而涼車地散在雲煙裏,響得甚是愉悅。

終是放不下蘇玨一人,柯佳在酒樓裏又和蘇樂頑強地鬧了一陣,最終蘇樂被她假裝跳河卻不小心踩空真的掉河裏,撈起來一陣悔恨地哭天搶地地痛哭給打敗了……找了一口井,他念了一個訣,柯佳才見被拋棄的蘇玨依舊風度翩翩,妖嬈煞人地離開那茅草地。他徒步朝著山下走走停停,餓了就在路上摘些野果子吃,還頗為耐心地馴了一頭野白虎做他的駕騎,朝著洛陽城這邊過來。

柯佳喝著姜湯感慨偶像威武地同時,也很擔憂……蘇玨不會就把那頭白老虎騎到洛陽城來,他可記得路人是看不見他的,到時只見一頭老虎朝城內“裸奔”……呃……那場面,不太好控制啊……

換了件衣服,打著噴嚏,柯佳不知不覺又被蘇樂給帶到“鮮菊館”。

說實話,她耽美這麽多年,敢問對男男這種卿卿我我的事,心理素質是杠杠得強。但是如此實在地看到如此多小蔥花似的美男對著路邊的野男人拋媚眼,搖小黃帕,更為大膽地還邊跳著風騷的脫衣舞邊魅力四射地聘婷下樓,直往某個公子身上嬌羞地貼去……惹得樓上一群美男們用小團扇捂著嬌艷欲滴的小嘴,笑作一團……

柯佳仰頭張口地瞅了好半會,捂著震動不已的心口,鼻血還是止不住噴了又噴。

蘇樂默默地把她的嘴合上,不知從哪拿了兩塊紅布,一塊給她止鼻血的,一塊蒙上了她的眼睛,拉著她的手進了鮮菊館。雖然中途柯佳有想把那布拿開,但是那布就像是長在她臉上似的,她拿不開……有種當瞎子的恐慌,直到耳邊響起仿若看穿她心思,低笑得一聲:“我在。”

她才方覺定心,伴隨著定心,她的臉也不自覺熱了熱,紅到了脖子都不知。

無數次想扯開他的手,無數次,卻越扯越緊。

最後只好放棄掙紮……三千五百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惹到這怪物,這似乎的一場大劫?為何他會突然出現在這個時候,為何他又說他是蘇涼,為何他和陳昊長得如此像,為何絕寵裏的阿佳和她又長得如此像……他即是知道小瓜這一世,那麽阿佳是不是自己的另一世,這一切匪夷所思的開端是不是都是他所為,包括車禍,若都是他精心策劃,那麽她又是哪裏惹到他,讓他費如此幹戈……而又為什麽是在“絕寵”裏,明明那只是一本書,怎麽想都不合理,唯一合理的是……被他牽著走在一片黑暗中,柯佳方冷靜地想到這裏,但那一閃而逝地念頭,令她不由地停住了腳步,緊了緊他的手,心下一寒。

“鳳丞!鳳丞!你要去哪裏?”

是小瓜的聲音!柯佳下意識地扯開眼前那布,這次沒想到很容易就拿開了。正好看見小瓜抓住鳳丞的手臂,一臉地擔憂和著急。而另一個,不,很久之前的蘇樂,正依靠在門扉上,看著二人。他那一身被纏繞的白布,活活把他纏成了一個木乃伊。

柯佳不自覺地走近了些,想聽他們在說什麽,蘇樂並未阻止。

“鈴竺,替我轉告雲塵,我不能遵守約定了!”

小瓜淚一下飈出來了:“鳳大人!你怎麽能拋棄師傅呢,沒有你和師傅卿卿我我的日子,你讓小瓜在那片深山老林如何過啊……”說完,小瓜萬念俱灰地抹了一把淚,擡頭眼巴巴地瞅著原本還面露動容,此時臉黑成鍋底的鳳丞。

“放開!”

“不放!”

鳳丞一把拍開小瓜,小瓜跌倒在地,鳳丞臉色閃過一絲不忍,伸手就想去扶她,可想了想,他又把那只修長帶著劍繭的手收回來,轉身,大步離去!

“鳳大人!”小瓜淒厲一喊,在身後五指張開,嚎道:“鳳大人……你走了,讓俺家師傅腫麽辦?!一切不以成親為目的的山盟海誓就是耍流氓!鳳流氓你站住!”

鳳丞的小蠻腰顫了顫,想轉身一劍兇殘掉她,何時……山盟海誓了,他和雲塵只是……可是,忍住了!他飛走了。

“唔,鳳大人……”小瓜的臉別提多苦瓜了。

柯佳看著前世,挺不是滋味的……

直到鳳丞那挺直又孤高清挺如松,若柏的身影終離開那透著些煙塵的厚重黑木門,蘇樂那木乃伊才杵著拐杖,將嚎得撕心裂肺的小瓜給拽進屋裏。

柯佳擦了擦汗,嘆息一聲,便走到坐在井邊的蘇樂。只見他正用手指梳理那一頭,不知他何時瀑下來的華美黑發,姿勢,形態很清美。柯佳看得癡了癡片刻,方走過去忍不住心底咋舌,若是讓這院裏的瓜瓜們看到了,指不定撲過來分了他……想到這裏她低頭一曬,那笑照在他絕麗的側臉輪廓上,不若鳳丞那般清冷,線條溫暖而柔和,仿若可融化一切冰山。

蘇樂擡頭見著,也忍不住彎了彎唇,溫純道:“親親笑何?”

柯佳眨了眨眼,睨了他眼道:“你別湊熱鬧,我當笑我所笑。”

“哦?”蘇樂便不追問,又是一聲歡愉的輕笑。

柯佳摸了摸頭,真不知道他怎麽愛笑……感覺,他不是個愛笑的物種啊……嘖,瞧瞧,果然不是人,梳個頭都能用手指把頭發給纏成麻花,太沒用了……想來這幾日還從未見過他吃過東西,喝過水,梳洗過身子……看不下去了,柯佳走到他身後,用手指難耐地給他梳理起來,梳著梳著,還能梳到灰塵。

忍不住低斥道:“晚上給我洗洗!”

“洗何?”

“頭,身子,爪子……”

“不會,親親幫我洗。”

“去你的,鬼才幫你洗!”

“那便不洗。”

“……”

蘇樂很高興這麽結束這個話題,他們這種生物,是不需要吃東西和洗漱的,方才是發上的玉簪不知怎麽掉了,才想梳理起來,可這頭發似乎太長了,很難打理……便任由她在身後梳著。

這院中有一顆很大的榕樹,榕樹長得甚為茂盛,盤繞錯節的枝椏,仿若要升向天際。一陣清風吹過,吹得樹葉“沙沙”作響,葉影重疊一片,吹向一邊,闌珊中浮影爍爍。

也吹得二人,青絲不知盤旋幾縷,都不曾知。

難得,柯佳覺得今日和他在一起,從未有過的寧靜。有感覺,可以好好和他講話的可能,邊細致而小心地給他抓著頭發,邊問:“你可知鳳丞……這是去哪?”

“城丘。”

“城丘?”

“城丘,那是大地之根孕育的地方。”因為她梳理的動作甚是舒服,蘇樂忍不住愜意地閉上眼睛。

“大地之根?這又是什麽?”柯佳有感覺,她似乎接近了什麽。

“沈睡的大地之根……那是曾孕育這人世萬物生靈的神秘力量;散落的古四海神珠,則是唯一喚醒那神秘力量的寶藏;千年之前,天下為之鳴響了最爭鳴的號角,百萬雄獅圍之於蒼靈山下,一句句震動大地的“蘇醒,蘇醒……”幻影在雲端,天地色變。卻不知,另一種神秘力量已然逼近,只為毀了它。最後兩方爭鬥不下,四海為之洶湧,蒼生慟哭不已,天下便成了葬品……最後又是什麽,讓一切周而覆始,大地又再蘇醒……我想,也許帶著你回來,可以在結束的這裏,找到它開始的答案,親親,你可知……”

蘇樂說著說著,不由地靠在柯佳身上,那倦懶的聲音低喃著,像是一道古老的謎題,突然沒了聲。

只在柯佳耳邊不斷縈繞,想問他,卻低首發現他呼吸均勻地,靜然地睡得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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