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子衿約(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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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離朱前身竟是上古時候遺留下來的尊神,因深居東山而被所知之人稱為東山上神。

然雖是上古神祇,本身並無甚大神通,唯有一雙眼睛,能察針末於百步之外,見秋毫之末,生得極具天靈而被眾仙忌憚。

好在離朱一直深居東山,鮮有外出,倒也不曾有什麽亂子。更何況,幾百年前,離朱萬年大劫沒有過得去,已是歿了。

離朱歿在東山,魂魄盡散之時,約莫是上天憐憫,收走了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卻保了她一縷殘魂,送入輪回。只待在輪回之中聚齊了魂魄,便可重獲神格,回到上界。

然,變數卻陡然而生。五年半前的春末,東山從天而降一個男人,一個只記得自己叫蘇垣的失憶了的男人。

離朱輪回之後,眼睛不見光明,也並不記得自己前身。只道自己就是一介凡人,師從東山隱世高人。

她收留了蘇垣。並告訴他,東山有結界,半年一開。蘇垣無奈,只得住下。

這一住,於是就生了情。

離朱說到這裏,頓了頓,繼而綻開一抹笑。憶起了最美好的日子,當然開心。

“他是一個很好的人。雖然我看不見,但我可以想象到,他長相一定不俗。……其實就是長得不好又怎樣?我也認了……他是個貼心的人,無論我想做什麽,只要稍微動一動,他就能猜到。我不會的事情太多太多,他會耐心的教我。”

離朱忽然就笑了,眼角彎彎,是個極好看的弧度。

“有一次,我說我想學畫畫。他沈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應了。我一時興起,胡亂畫了一通,聽著他昧著心誇好看,心裏忽然就變得好柔軟。這個闖入我世界的陌生人,我對他動心了。可是……”

離朱笑容隱去,哀傷漸起:“半年之後,他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他說過的話,一句也沒有實現。”離朱低著頭盯著茶杯看,杯身上畫著淡雅的墨竹。這是她最愛的一套茶具。

“後來,我知道了我是東山上神轉世。我央了一位故人幫我尋回蘇垣。大半個月前,她帶信給我,說他會出現在絳州。她借我眼睛,我便可自己日日去尋、去等……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看看他,看看他長什麽模樣,想知道,他為什麽失約與我,為什麽杳無音訊。他難道忘記了東山離朱麽?”

蘇垣看了她半晌:“我……”

“你別說話!”離朱睫毛顫了顫,繼續道,“我知你是逍散王蘇垣,是皇帝唯一的親弟弟。我也知道你愛出沒青、樓院巷,名聲向來不好。我還知道,還知道……”聲音哽了一下,好像是壓抑了哭聲似的,“你儲了一位心上人在心頭,那人不是我。你縱是流連花叢欺盡天下女子,也不忍傷她半分。”

蘇垣沈默了一會兒:“姑娘這又是何苦。你那位故人恐是怕你傷心,才指引你來尋我的罷。我終究不是姑娘的故人……”說了一半,素來擅於安撫女人心的蘇垣第一次有了挫敗感。面對她,他總是有些莫名的無措。說的話總是顛三倒四沒有重點。

蘇垣說得並不清楚,離朱卻聽懂了。淒然一笑,將臉埋在手心裏:“我知道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蘇垣沒有動。

“怎還不走?……啊,難道是怕我纏著你,傷了你的心上人?我怎麽會,怎麽可能會那樣做?與心上人分離不得相守,有我一個就足夠了,我又怎會……”

蘇垣聞言心下一緊,有說不出的滋味。

默默地站起來,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離去。一直到下了東山,他都沒有回頭看過。

默默跟在蘇垣身後的立憂忍不住叫住他:“爺,五年前……”

“五年前狩獵之時,我為父皇擋了一箭,傷重中毒昏迷不醒了大半年。醒來之後父皇早已下葬,皇兄即位,封我為逍散王。這些還是你們告訴本王的,怎麽,時間久了就不記得了?”蘇垣打了個口哨,招來之前放掉的馬,翻身利落的上馬,“立憂,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你給我記住,記住我們如今什麽身份。”

立憂神色一整:“是!”

待走得遠了,竹林深處再次走出一個女子。紅衣烏發,撐一把淡青色光面傘,傘下墜著兩片綠竹葉,赫然是孟盞。

孟盞在離朱身後站定,卻並不話語。

離朱肩膀抽動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似是在哭。

孟盞緩緩蹲下來,將空著的手搭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然後起身,一步一步沿著青石板小路走下山去。

“左右這時光未到。等你想通了,再來幽冥司尋我罷。只是,不要讓我等太久。幽冥司光景雖不怎麽好,但看不見總還是有許多不便的。”

出了墨竹林,孟盞駐足了片刻,依稀有歌聲斷斷續續,不甚真切:“……縱我不往,子寧不來……子寧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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