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死亡是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你，所以，至少為了讓她“活著”，我會茍活下去，直到時間的盡頭——冥夜

次日，蕭蘞早早起床，剛出房門，就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蕭蘞看了看餐廳，原來是蕭翎在擺桌。

“父親，你起的真早。”蕭蘞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蘞兒，來吃早餐吧。”蕭翎顯然很高興，眸中的歡喜滿的像是要溢出來一般。

用完早餐後，蕭蘞主動的收拾餐具去清洗，片刻後，敲門聲傳入了她的耳朵。

蕭蘞探出頭來，看到冥夜的白發時瞳孔一縮，急忙收拾好東西，走了出來。

冥夜卻未看她一眼，淡漠的眸子瞥了一眼蕭翎，眼中紅光一閃，又走了出去。

蕭翎猶疑的看了眼蕭蘞，走上前去，輕聲道:“蘞兒，先生已經撤銷了結界，我們可以走了。”

蕭蘞點點頭，到玄關處換了鞋，和在門口等著她的蕭翎和冥夜朝外面走去。

門口，夜明垚和夜明澈站在那，見到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蕭翎嘆了口氣，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蕭蘞，走到了兩人身前，澈在他身上點了點後，雙手開始結印。

“等等！”蕭蘞急聲打斷，“你們為什麽非要帶他走？明明都是因為我才發生了那些事，為什麽不懲罰我？！”

“因為他犯了錯。”垚緩緩道，“你雖然是原因，但你沒犯錯。”

“那先生你也要走？”

蕭蘞話鋒一轉。

冥夜看了她一眼，似是對她的話感到幾分奇怪，問道:“我留在這做什麽？”

“那...薰兒呢？”蕭蘞問。

“送回去了，”冥夜道，眸子中飛快的閃過了幾分笑意，“你不是不關心嗎？”

“我....”

“可惜，我已經將她送回去了。”冥夜擺了擺手，眸子掃了一眼澈的方向，“還有什麽問題嗎？”

蕭蘞抿唇，臉上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那雙眸子中寫滿了痛苦和無措。

“那麽，就這樣。”冥夜心下微微有些失望，還不夠。

“等等！”蕭蘞忍住胸中翻滾的痛苦與怒火，低聲道，“讓我代他受罰。”

“不可能。”冥夜平靜的拒絕了她，“你去，只是一死。”

“死？”蕭蘞嘴角掛上了一抹自嘲的微笑，薰兒走了，那她死又何妨？

“是啊，死...”冥夜像是談到了什麽禁忌一般，聲音低了很多。

“那又怎樣，不過是一死而已，與其失去所重視的，死又何妨？”

冥夜的表情凝固了那麽一秒，道:“是麽？”

冥夜又看了看澈的方向，道:“如果古薰兒死了，你怎麽辦？”

蕭蘞瞳孔驟然緊縮，怒火再也壓抑不住，“你！”

冥夜笑了笑，轉身欲走。

“我會和她一起死，”

蕭蘞冷道，讓的一旁的蕭翎一驚。

“蘞兒！你...”

蕭翎被嚇了一跳。

“你不管蕭晴了嗎？”冥夜問。

“我已經安排好了，這次過來，我就做好了可能回不去的準備，”蕭蘞的臉上寫滿了悲涼，“我會隨她而去！”

“是嗎？”冥夜輕喃，“我呢...”

蕭蘞怔了怔，想起了什麽。

“您還活著。”

冥夜怔了怔，回頭看了蕭蘞一眼，“可惜，這構不成理由，你不過是在逃避古薰兒的死而已。”

死了？！蕭蘞的面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眸中的悲痛化作了冰冷的利劍，狠狠向冥夜揮去。

“您不過是不敢隨著愛人一起死的懦夫而已！”

“對！我就是不敢跟她走！這個話題就此結束！”冥夜的情緒似又回歸一團平靜，“蕭蘞，今天你的任何一句話，都改變不了蕭翎必須回冥界受罰的事實，你攔不住的。”

“我非要攔呢？”

“那就毀掉你自己吧，”冥夜平靜的看著蕭蘞，“毀掉你父親所有的努力，這就是你攔的後果。”

“....”蕭蘞冷笑，想要再次刺激冥夜，“說什麽用情至深，連死都不敢，你也好意思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

“蘞兒！”蕭翎驚斥。

冥夜擡手攔了攔，那雙毫無波動的墨眸平靜的註視著蕭蘞的臉，“死很可怕嗎？”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可怕嗎？”

蕭蘞握緊了拳。

“不可怕，可怕的不是死，也不是知道死期時等待死亡的過程，而是你不知道你還要等多久才能結束自己的生命，看著你所摯愛的人一個個離你而去，將你一個人留下來，繼續沒有盡頭的等待。”冥夜的眼裏寫滿了悲戚，“活著才是最可怕的，可有的人不得不活著！”

冥夜咆哮道，“那些有著摯愛的記憶一但消失，他們所摯愛的人就真的死了！不會有人再記得！為了讓那些人‘活著’，他們就得先活下去！”

蕭蘞沈默了。

“所以我活下來了。”冥夜笑，笑得令蕭蘞感到害怕，仿佛下一秒，這個飽經風霜的女子就會崩潰在這一樣。“為了讓她‘活著’，我活下來了...”

“那你為什麽不去找她的轉世？”蕭蘞不解。

“為什麽要找她的轉世？”冥夜反問，“找到她以後說‘我愛你’嗎？然後被當成瘋子？還是說喚醒她的記憶？讓她知道前因後果後懷疑你的愛？”

“你愛的是回憶中的她還是現在的她？”冥夜提高了音量，“你想過嗎？”

蕭蘞怔楞在原地，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些問題...

冥夜看著她，回想起昨日與薰兒的對話。

“我得聽聽你的想法。”

薰兒楞了楞，點了點頭。

“你對蕭蘞，到底是怎麽想的？”

薰兒楞了楞，臉上說不出是悲是喜。

“怎麽，做都做了，你才露出這副表情？”冥夜看出了什麽，眸中染上了點點怒氣。

“我...”

薰兒嘴唇蠕動了幾下。

“你該慶幸她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恨你，否則，你想綁住她的那一刻，你們就徹底完了。”

薰兒點了點頭，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慶幸。

“那我接下來該怎麽做？”

“什麽都不要做，”冥夜淡淡道，“跟著渺她們，該你出現的時候，你會出現的。”

薰兒似是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別嘆氣，我還沒問完。”冥夜倒了一杯水，飲了一口，又接著道:“這個問題，無論是你，還是她，都不能回避，也回避不了，所以，你必須給我一個確定的，無法改變的答案。”

薰兒也嚴肅起來。

“你愛的，到底是哪個蕭蘞？”

“不論是回憶中的她，還是讓我重新愛上的她，我愛的，一直以來都是那個人而已，她從未變過，”蕭蘞睜開了那雙清冷的眸子，“這份愛，也從未變過。”

“不，”冥夜反駁道，不過那眼中卻迅速的閃過一抹滿意，“你也許只是愛上了那份執著，因為你求而不得，你愛的，是那份求而不得。”

“並不是！”蕭蘞的語氣鏗鏘有力，“無論得與不得我都會愛她，因為只是她！”

冥夜一陣恍惚。

“無論被怎樣遮蔽，這份愛是一直存在的，”薰兒的話語擲地有聲，“這就是事實，我愛她，愛的是蕭蘞，即便被蒙蔽，被欺騙，可那份愛的本質，從未因這些假象而改變過！”

冥夜嘆了口氣，目光似是在看蕭蘞又似是透過蕭蘞看什麽東西，就在蕭蘞以為她要做什麽時，冥夜又輕聲問道:“你還是堅持愛至深生死相隨嗎？”

“是。”

“蕭蘞，你知道嗎？活著，比死去，更需要勇氣。”

“如果承受折磨便是勇氣，那麽，抱歉，我想自私點，我只想跟我所愛的人在一處。”

“哪怕愛的回憶消失？”冥夜又問。

“回憶是可以再創造的，可愛人只有一個，沒了，就真的沒了。”

募地，一道聲音穿插了進來。

這聲音是...薰兒？！蕭蘞驚喜的看向聲音的來源處。

澈等人後面的空氣一陣波動，三個女子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明顯很激動，走的速度快了其他兩個人許多。

蕭蘞見到她後，更加抑制不住驚喜和激動，快步迎了上去，然後與她緊緊相擁。

冥夜看了看她們，走到了葉渺身旁。

“聽到了？”冥夜問。

葉渺臉上浮現出一抹哀色，有些擔心的蠕動了幾下嘴唇，“殿下...”

終於抱夠了的兩人齊齊的看向那依舊淡漠的冥夜。

“先生，我...”蕭蘞正要向冥夜說些什麽，卻被她擡手制止。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冥夜看了看垚，示意他解除蕭翎的禁制，“扯平了。”

蕭蘞還未反應過來，冥夜幾人的腳下便出現了傳送陣，在蕭蘞將話語說出口前，冥夜她們已經離開了。

“蘞兒...”蕭翎被她們留下了。

“父親...”蕭蘞動了動唇。

薰兒與蕭蘞十指相扣，一起看著露出笑容的蕭翎。

“我們先回家吧。”蕭翎道，朝前走了去。

兩人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車上，蕭翎坐在駕駛座開車，蕭蘞和薰兒則坐在後面。

“父親，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蕭翎從後視鏡看了眼蕭蘞，微微一笑，道:“大概就是隨處逛一逛吧，你們倆呢？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兩人臉上一紅，還是蕭蘞先道:“父親，我們才剛確定關系呢，你就這樣打趣我們。”

“你們早就知道對方的感情了，結了婚也沒什麽，你說是吧，薰兒？”

顯然沒有想到蕭翎會點到自己，薰兒先是一楞，隨後才道:“蕭叔叔你就別打趣我們了...”

“還叫叔叔？”蕭翎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但語氣顯然與他的表情不符。

“爸！”薰兒楞了楞，隨後驚喜的喊道。

“誒。”蕭翎應了應，又道:“你們準備什麽時候見家長？”

兩人臉上又是一紅。

“算了，等你們準備結婚的時候打個電話給我吧，你們小兩口的事還是你們自己處理，我老了，就不摻和了。”

兩人應了一聲。

車輛駛上了高速，蕭蘞把車窗關起，卻在冷風消失的前一秒想起了冥夜那張淡漠的面龐，不由得問道:“父親，冥夜說的答案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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