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蕭翎幽幽的嘆了口氣，只道:“蘞兒，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故事是怎樣發生的，我並不那麽清楚，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故事的後續，也就是先生說的答案。”

薰兒也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

“記得我曾跟你說過，我被帶入冥界後，過了許久才見到先生的面。”

蕭蘞點點頭，她還記得蕭翎說冥夜的愛人似乎就是那天去世的。

“事實上，先生作為第一任冥君，在她的愛人纏綿病榻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她的愛人命不久矣，當時，先生已經做好隨她而去的準備，可是...”

“她不是神嗎？為什麽不給她的愛人永生呢？”蕭蘞問。

“她做不到，”蕭翎嘆了口氣，“她做不到的，不論是為她的愛人考慮，還是從她自身來考慮，她都做不到的。先不說她當時是一屆墮神給不了她的愛人長生，便是她自己也不願她的愛人跟她受長生之苦。”

“可她這樣難道就好了嗎？她有沒有問過她的愛人願不願意呢？”薰兒問道。

“她的愛人大概是不願的吧，”蕭翎又嘆了口氣，“這個中緣由，澈大人也未曾同我說過。”

後座的兩人沈默下來，蕭蘞又問:“後來她為什麽改主意了？”

“神皇陛下不會讓她死，澈大人他們也不會讓她死，更別說創世三神之一是她的母親，她更不可能死，便是死了，也會被他們想盡辦法覆活...”

“但這樣顯然是不行的，先生一定會不斷尋死，只要神皇他們覆活她，那麽神皇陛下就只有一個辦法了——讓她有活下去的欲望。”

“勸告的具體情況我也不知曉，只曉得先生那日起就變了性子，沒有清醒著的時候，每時每刻手邊都有一瓶酒，要麽是醉醺醺的，要麽就是睡著了，那副樣子，還不如死了呢，當然，年幼的我也不喜歡先生這個老師，她根本教不了我什麽。”

“澈大人看見先生這副樣子自然也很心痛，幾番勸解都是毫無效果，直到有一天，先生沒有來，我問了澈大人先生去哪了的時候，澈大人告訴我她去送人了。就在王城附近的高塔上，我看到了先生。”

“我見到先生後，她對我說了自見面以來的第一句話:‘蕭翎，你知道生和死有什麽區別嗎？’可是她又像是想通了一樣，突然笑了一聲，沒再問我什麽。”

“後來呢？”蕭蘞問。

“後來先生教導我一段時間後便走了，直到我的魔性發作，先生才回來了。”

“可是這和那個‘答案有什麽關系？’”蕭蘞疑惑道。

蕭翎笑了笑，“別急，蘞兒，馬上你就知道了。其實在離開冥界後，先生就自殺了不下十次，不是被救回來了，就是被覆活了，聽澈大人說，先生她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但是我的魔性發作了。先生是不願來的，她不想再管這些俗事了，實際上，後來想想，先生那時候真的活的太痛苦了，還不如死了痛快。”

“她這是在折磨自己，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可後來，先生又被勸了過來。我那時也知道了先生的一些事情，所以我問她為什麽不死呢，死了總比受折磨好吧，先生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話。”

“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前，我不會忘掉她；在愛的記憶消失以後，我會去找她。”冥夜含淚道。

蕭蘞和薰兒也呆了那麽一會兒，半晌，蕭蘞問道:“她這樣...她的愛人也不會開心吧...”

“對啊，”蕭翎嘆道，“可惜的是，她的愛人早已輪回了至少十世，即便在冥界見到她，也不可能想起她是誰，所以說，這世上若是還有誰能一直記得她的愛人，那麽就只有她了，神皇陛下便是這樣勸她的，先生倒也接受了。”

“所以她說的答案是？”

“她這些年是否做錯了，”蕭翎呼出一口氣，“她其實沒那麽渴求這份答案，只是前幾天，先生回了一趟冥界，回來以後臉上的憤怒都快溢出來了，先生的情緒素來內斂，這樣子，顯然是出了什麽大事，而剛好，蘞兒你們那邊似乎就有了什麽事情，讓她下定了這個決心。”

“呃...”蕭蘞兩人對視一眼，雙雙紅了臉，不過蕭翎好似沒看到一樣，又接著道:“估計也和先生的愛人有關，要知道，這世上唯一能牽動先生情緒的人就只有她的愛人了。而蘞兒你們之間的感情，與先生當年有些相似，都是受盡了苦難，所以先生就想出了一個計劃。”

“原本薰兒那日溜進結界後，先生完全可以把她送出去的——對了，薰兒你應該知道先生通知了你的家人吧？”

“嗯。”薰兒點點頭，這件事就是她提出來的。

“那就好，但是先生還是管了你們的事，之後，蘞兒在莊園醒後，先生試探了一下蘞兒的口氣，就開始和薰兒說自己的計劃了。”

蕭蘞挑了挑眉，看了看倚在自己肩膀上的薰兒，薰兒沖她露了個無辜的表情，緩緩道:“嗯...因為她想知道我的想法，也想知道你的想法，想讓我們互相袒露心胸。”

“不錯，”蕭翎點點頭，這些都是他站在澈旁邊時澈告訴他的，“所以蘞兒，你可不要怪先生，她這麽做也是為了幫你。”

蕭蘞點頭，“我知道的，父親，薰兒出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嗯，蘞兒，現在你應該知道了吧，答案是什麽？”

“知道了，所謂的‘答案’是先生想要一個可以說服神皇他們的理由吧，一個能讓自己解脫的理由...”蕭蘞說到後面，聲音也越來越低。

“也許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悲的存在吧...”薰兒也低聲補充。

另外兩人也點了點頭。

蕭翎將蕭蘞和薰兒送回了蕭蘞家。

“反正你們早晚要見家長的，先和蘞兒的妹妹相處幾日也好。”蕭翎如是說道。

蕭蘞和薰兒就一臉懵的看著車輛疾馳而去，又一臉懵的上了樓，一臉懵的開了門。

看著屋子裏到處散落的衣物，蕭蘞和薰兒是徹底懵了。

什麽情況？！蕭蘞和薰兒面面相覷。

“小晴？”蕭蘞開口喊了一聲，喉嚨滾了滾，觀察起地上的衣物來。

“蕭蘞姐姐，這幾件衣服好像不是蕭晴的...”薰兒看著地上明顯成熟許多的衣物，不由得出聲。

“確實不是。”蕭蘞確認了，壞了，這丫頭該不會？！

“薰兒，你先坐會兒，我去她房間看看。”

“別，”薰兒一把抓住蕭蘞的手，“你這樣讓她多尷尬？還是坐在這裏等吧。”

“也好...”蕭蘞揉了揉太陽穴。

沒過多久，開門聲就傳入了蕭蘞的耳朵，蕭蘞擡頭一看，發現是一個陌生女子，女子長著一雙丹鳳眼，眉目如畫，嫵媚多姿。

見著外頭有人，女子先是驚訝了一下，半晌才蹙著眉道:“你們是誰？”

“這話似乎該我問你，”蕭蘞站起身來，“你為什麽會在我家裏？小晴呢？”

“小晴？”女子把這個稱呼在嘴裏咀嚼了一番，才道:“在裏面睡著呢，你是她的？”

蕭蘞皺了皺眉，冷道:“姐姐，我記得小晴似乎沒有你這麽一個朋友，你為什麽會在我家？”

“原來是你啊，”女子恍然大悟，“呵呵，我當然是送她回來，順便...留宿了一晚而已...”女子的話語暧昧不清。

蕭蘞的眉頭皺的更緊，話不多說，直接朝蕭晴的房間走去，女子剛想攔住她卻猛的定住了動作。

蕭蘞收起眼中的猩紅，正欲開門，卻正好碰上了出門的蕭晴。

“姐姐？！”蕭晴的語氣裏充斥著驚喜，“你沒事！太好了！”

“你難道希望我有事嗎？她是誰？”蕭蘞問，轉頭看向臉色覆雜的女子。

“姐姐你...不認識？”蕭晴疑惑道，在看到地上散落的衣物時俏臉一紅，隨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小臉又白了白。

這是默認了？蕭蘞嘆了口氣，“過來吧，那位，你也是。”

“嘖嘖嘖，你對女士可真不紳士。”女子戲謔道。

“姐姐，為什麽她會在這？！”看到沙發上的薰兒，蕭晴像是被踩住尾巴了的貓一般。

“小晴，你好啊。”薰兒也不惱，笑著和蕭晴打招呼。

“姐姐你騙我？”蕭晴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件事待會兒再說，”蕭蘞眸光泛冷的看著笑得嫵媚的女子，“你最好跟我解釋解釋她，還有地上的東西！”

“解釋？！”蕭晴有點難過，“她不是你派來的嗎？她說你死了！昨晚我去了酒吧，喝醉了，她送我回來的！”

“我派來的？”蕭蘞皺了皺眉，看向嫵媚女子，“你是葉伯伯的人？”

“準確的說，是葉青山的女兒，”女子伸出了手，“我是葉文。”

葉青山是蕭蘞偶然間救下的，當時葉青山被關在審問牢裏，蕭蘞在解決完董成後發現了他，隨後把他放了，而這次蕭蘞也是腆著臉求對方幫忙照顧蕭晴的，若是五日後自己還未給對方消息，那便是死了，沒想到，這一去直接走了大半個月。

“蕭蘞，”蕭蘞和葉文握了握手，“沒想到葉家竟然出了個保鏢。”

“說起來還要多謝你救了那個老頭子，董成那家夥死了，葉家也能安心了。”

蕭蘞笑了笑，但是並未忘記正事，斂了笑，道:“雖然你是葉伯伯的女兒，可你昨天做的事，我需要一個交代。”

“喝醉了，你覺得發生了什麽呢？”葉文笑著問。

蕭蘞深吸一口氣，“好，喝醉了，小晴，你自己說怎麽辦。”

“姐姐，我是成年人了，”蕭晴有些冷漠的道，“春風一度也沒什麽。”

蕭蘞瞳孔微微一縮，半晌，吐出一口濁氣，“你說得對，這是你的權利，那麽，我也應該享有我的權利，對嗎？”

蕭晴一怔，她能感覺到蕭蘞是真的生氣了。

蕭蘞牽起薰兒的手，“不久後我會搬出去住，這幾天，薰兒會留宿在我這，當然，不會打擾你。”

“姐姐！”蕭晴慌了。

“小雇主，”葉文笑著道，“我和晴兒可是正當的女女關系，你為什麽這麽生氣呢？”

“你們...已經在交往了？”

“對。”葉文摟住正要張口說話的蕭晴。

“....是我魯莽了，抱歉，葉小姐。”蕭蘞向葉文道歉。

姐姐...你的心裏果然沒有我...蕭晴有些失望，卻沒註意到葉文摟她的力度加大了許多。

“既然如此，給我幾天時間，我會盡快搬出去，”蕭蘞和薰兒相視一笑，“畢竟這是留給小晴的房子，而且...我們都不大方便。”

“葉小姐，小晴就麻煩你照顧了，酬勞可以繼續照我們約定的那樣，卡裏的錢，是你們的。”

“姐姐！”

蕭晴慌張的拉住蕭蘞。

“小晴，雛鷹終將還是要自己飛的，老鷹也終究是要忍痛送別雛鷹的，”蕭蘞笑得很溫柔，“我以前從未想過這點，總是把你放在我的羽翼之下，可這樣卻害了你，也害了我。其實分開，對你我而言都是一次成長。”

“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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