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杜月榮提出榮合會的雙花紅棍和我單挑並且問我們敢不敢接這個賭註的時候，我註意到森哥的嚴重閃過一抹淩厲的殺機，他瞇起眼睛盯著杜月榮片刻，然後把目光轉向了我，問道：“小天，杜先生把話說這個份上了，你敢不敢接？”

“當然。”我沈聲說道。

正所謂佛受一炷香人爭一口氣，在道上混本來就是為了一張臉面，今日當著萊城有頭有臉眾人的面，對方都劃出道道來了，我這個剛收了阿偉和阿海的大哥要是認慫不接，豈不是讓人瞧不起？

“好！”

森哥暼了暼杜月榮，眼簾低垂道：“杜先生，既然你想玩，那我們不妨就玩大一點，如果小天輸了，你們不僅可以帶走白紙扇，從今以後，但凡是我的貨從港城過，我給你們榮合會十倍的買路錢，可要是你們輸了，又怎麽辦？”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而我也吃驚不小，因為按照榮合會的規矩，他們抽水買路錢可並非是固定的每次多少錢，而是根據貨物的價值單次抽取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雖然欺人太甚，可是沒有辦法，港城的特殊性擺在那裏，榮合會又在當地一家獨大，大家也只能忍氣吞聲，除了乖乖的把錢奉上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可即便是按最低百分之五計算，森哥一開口就是十倍，那就等於單次走貨價值的至少一半就白白送給了榮合會，在別人眼裏看來，除非森哥的生意不做了，否則就是走一次貨賠一次錢，這樣的賭註可真不小，殊不知我這位結拜大哥精明的狠，有了新開拓的奧城林鴻志這條線，貨物是否從港城經過就無關緊要了。

率先提出賭註的是杜月榮，如今森哥加註了，杜月榮也不可能認慫，盡管他很可能知道森哥這是在玩文字游戲，但或許是他對雙花紅棍極度自信的緣故，杜月榮冷笑道：“森老大，還是你說吧，你想怎麽賭！”

“如果小天贏了，不只是我的貨，在場的諸位以後同樣也不用再向你們榮合會交什麽買路錢了吧？”森哥淡淡的說道。

周圍的人顯然沒想到森哥會這樣說，其中有從港城走貨的人頓時眼睛一亮，甚至是包括秦五爺和黃瘸子這兩位大佬在內，他們望著森哥的眼神裏就多了幾分敬佩，與之相反，杜月榮就臉色一陣陰晴不定了。

想想也應該清楚，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萊城一向是港城的走貨大戶，如果說一兩個人不交買路錢也就算了，在場諸位這些加起來那可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假如我僥幸贏了，榮合會恐怕承受不起這個損-失。

似乎是看出了杜月榮的遲疑，森哥淡淡的譏諷道：“怎麽，玩不起？”

“有什麽玩不起的？”

被森哥言語一激，杜月榮咬牙切齒道：“好，那咱們就一言為定！”

“OK，那就這麽定了，不過為了保證公平，我建議比試的地方不在萊城也不在港城，省的一方輸了以後找什麽對方是在主場的理由，你看如何？”森哥哂笑道。

杜月榮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沈雲鶴，後者略微沈吟了片刻，說道：“我在湖城有個閑置的廠房，收拾一下就能擺個擂臺出來，不如就那裏吧，時間定在三天後。”

湖城的地理位置恰好是在港城和萊城的中間，沈雲鶴這樣安排並沒有什麽不妥，我和森哥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好，那就按鶴爺的意思辦！”杜月榮森冷道。

“如此，那就簽了契約吧。”沈雲鶴微微頷首道。

當著眾人的面，巖哥從守廟人那裏借來了宣紙和毛筆，沈雲鶴龍飛鳳舞的寫下了契約和雙方約定的賭註，森哥和杜月榮像仇人似的互相凝視了一陣，緊接著就幾乎不分先後的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

……

雖然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要繼續，為了今天這場擺香案的儀式，森哥已經在蘭亭序設下了酒席，不過杜月榮顯然沒有出席這場宴會的打算，到了酒店之後，等到沈雲鶴拄著龍頭手杖下了車子，杜月榮就揚長而去。

“月榮有事馬上要回港城，我派司機送他去機場了。”

沈雲鶴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交到我手裏，解釋道：“這個是他給你的，收下吧。”

我點點頭，雙手接過了紅包，有些欲言又止。

說實話，其實在杜月榮提出讓我和榮合會雙花紅棍比鬥的時候，那些困擾我的事情便豁然開朗，難怪杜月榮明知理虧還敢找上門來強詞奪理，原來這貨一開始就沒想過今天能把陳立峰帶回去，他的如意算盤就是激起我們的憤慨，做好了這層鋪墊，在大庭廣眾之下，即便明知道我不是那位雙花紅棍的對手，我和森哥也不得不答應下來，而對於這一切，沈雲鶴顯然是知情的，至於他為什麽不事先向我和森哥透露杜月榮“陰謀”，甚至不去阻止，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大致的猜測，然而當我想在沈雲鶴這裏求證的時候，我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似乎是猜到了我想問什麽，沈雲鶴沈吟了片刻，說道：“小天，你跟我來。”

我點了點頭，跟著沈雲鶴來到了蘭亭序外面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裏，只聽他微笑道：“這裏沒別人，你想問什麽就問什麽吧。”

我點燃了一根香煙，不解道：“沈叔，為什麽？”

這話很突兀，甚至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我知道沈雲鶴明白是什麽意思。

“呵呵，小天啊小天，我就知道你肯定看出來什麽了，不只是我事先沒向你和阿森透露半點口風，甚至你還在想，我是不是對杜月榮的如意算盤早就心知肚明，對不對？”沈雲鶴笑瞇瞇的說道。

“對啊，您說您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我吐出一口濃煙，抱怨道：“而且今天這種場合，您就不怕我和森哥下不來臺？”

“哈哈哈，阿森是什麽人我知道，你是什麽人，我也知道，正因為如此，我才敢答應杜月榮幫這個忙。”

沈雲鶴輕笑了一聲，然後重重嘆息了一口氣，說道：“小天，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你有些不爽，可是你也要體諒一下我的苦衷，沒辦法，我在港城也有生意要做，全靠榮合會照拂，某些牛鬼蛇神才不敢找我的麻煩，如今人家有求於我，又說了自己理虧還不想丟面子，這事換成杜月榮來找你，你能拒絕嗎？”

“確實不能。”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如果沈雲鶴說的都是事實，代入到他的立場，他確實不好開口拒絕，然而凡事講究的都是一個“理”字，這事本來就是榮合會理虧在線，沈雲鶴一向被大家公認為萊城道上的定海神針，但凡是有什麽重大的公開場合都以能請到他出席為榮，站在可能有損他威望的角度，沈雲鶴也有拒絕的理由，所以我認為這個借口未免太牽強了一點。

“小天，我知道你在奧城讓榮合會吃了大虧，是不是因此就以為這個社團不過如此？”

似乎是猜到了我此刻在想些什麽，沈雲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等我的回答，他搖了搖頭，說道：“你啊你啊，真是把榮合會看簡單了，起碼在港城那個地方，這個社團比你想的要根深蒂固，而且他們的行事作風極為不講道理，這次過來好言好語的和我商量，如果我駁了面子，對方肯定會不死不休，與其這樣讓你被榮合會像瘋狗一樣盯上，加之這些道上的同僚也很可能被殃及池魚，所以當杜月榮表明了他同樣不想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只是想讓會內的雙花紅棍和你比鬥一番之後，我就答應這個請求——或許你覺得我這樣做不近人情，可是站在我這個高度，你說我有私心也好，還是以大局為重也罷，我都只能對不住了你。”

聽到沈雲鶴這樣說，我在心裏頓時把他罵了個半死，狗屁的站在他的高度，混萊城道上這些人被榮合會欺負了又怎麽樣，我可沒有那麽偉大，這事本來就不是因我而起，相反我還遭受了一場無妄之災，憑什麽就要以大局為重把我頂到風口浪尖上去？

當然了，這話暗自誹愎還行，當著沈雲鶴的面，我可不敢說出來。

三口兩口把煙抽完，我把煙頭扔在腳下踩滅，輕聲問道：“沈叔，你和我說實話，榮合會的雙花紅棍到底實力如何，在萊城的道上，有沒有一個參照？”

沈雲鶴想了想，臉上露出了幾分回憶的神色，說道：“早幾年之前，我有幸看過對方打擂臺，他大概的水平肯定不如阿巖，真遇上了，他最多只有四成勝算。”

“靠，那還打個屁啊，我-幹脆認輸算了。”我沒好氣道。

拿武力值爆表的巖哥做參照，對方差不多還有四成勝算，而我對上巖哥自問還不到三成，再加上沈雲鶴也說了是早幾年之前的事了，如果那位雙花紅棍這些年一直沒有荒廢，現在的實力肯定會更強一些。

我到他面前班門弄斧，那不是找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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