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關燈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周,一大早周唯一就打來電話,時間精確到梁右京洗漱完畢,正下樓準備吃早餐的時刻。管寧已經接起了電話同周唯一聊了幾句了,因為這是他回國後第一次接到弟弟的電話,所以管寧看上去非常高興,笑容比起平常更放大了一點,他講電話的表情很活潑,周唯一的聲音的確讓他這一天都充滿活力。

他又說了幾句,正好看到梁右京下樓,於是他中斷了正在講的不痛不癢的話題,笑瞇瞇的對周唯一說:“右京下來了,我讓她來聽電話,不過她馬上要吃早餐,八點鐘要去上課了。”

還處在傍晚時分的周唯一擡起手腕看了下自己的手表,迅速在心裏換算了一下,現在華國應當是早晨七點半。

他想,他只是聽一下寶貝女兒的聲音,不會耽誤她太久。

電話另一端,管寧也沒有等他回應,已經擡起頭沖走下來的梁右京招招手,一點兒懸念的沒有的說:“你猜是誰的電話?”

梁右京已經猜到了,於是她像管寧一樣高興,從管寧手裏接過話筒,有點大聲的興奮喊到:“爸爸!”

周唯一聽到這聲稱呼,頓時覺得自己的病好了,渾身哪兒哪兒都不再痛了,還不等他說話,梁右京又馬上說:“媽媽說下周四你們就能來華國,是真的麽?到時候我可以請假去接你嗎?我好想你啊!”

周唯一說“我也好想你”,但他又有些歉意的表示,因為米國和華國的這項生物工程項目要盡快交流交接,所以回國那天會有華國的政要組成接機團來接他們,或許他不能第一時間就去見她。梁右京頓時有一點失落的情緒,但她很快把這點情緒壓下去,她很大度的把周唯一先讓給他的工作,說:“那好吧,但你晚上一定要早點回家。”

周唯一答應下來。

周唯一的性格本就不適合交際,他原本就打算讓阮筠代替他出席當天華國可能會舉辦的一切活動,而他只需要在一開始露個臉,然後早早回家陪伴自己的小公主。

周唯一和梁右京果然沒有聊很久,兩個人簡單的互訴衷腸後就放了電話,梁右京很完美的繼承了周唯一的智商,所以周唯一只在掛電話前囑咐她要“好好吃飯”,還有“盡量和同學們好好相處”,至於學業,是周唯一最不擔心的一點。

吃過早飯後,梁右京和韓言希一起出門,剛坐上車子,卻見管寧穿著正裝也出了門,他同站在駕駛室門口的司機說了什麽,然後就從對方手裏接過了車鑰匙,鉆進駕駛室邊發動車子邊說:“這周我送你們上下學。”

韓言希驚訝了一下,不知道姆父為什麽做這個決定,他看了一眼梁右京,發現對方竟表現的很鎮靜。

車子開走了,韓言希挪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把上身歪在梁右京那一側,小聲的問道:“右京,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梁右京卻一臉無辜和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反問他:“知道什麽?”

韓言希難以置信的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還是被梁右京笑著推開了,她有點繃不住了,被他更小聲的說:“我或許猜到一點,等到了學校告訴你。”

韓言希狐疑的點了點頭。

他們的小動作被管寧從後視鏡裏看到一些,但他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車子很快開到學校了,韓言希要去開車門,管寧卻說“等一等”。韓言希註意到管寧的目光有些提防的打量了一下學校周圍,確認了進出校門的都只是一些走讀生,過了兩分鐘才開了車門鎖,放他們下車。他看著梁右京,有些欲言又止,梁右京等著他說點什麽,沒有急著下車,但也沒有催促他。管寧最終放棄了叮囑,只是很委婉的暗示了一句“不要跟陌生人走,晚上等我來接你們。”

梁右京點了點頭。

這一天裏,梁右京也不止一次的想過,或許梁栩文會找借口來見一見她,畢竟顯而易見的,她絕對是他的女兒,而在前一晚那短暫的見面裏,其實她能看懂一點梁栩文註視她的目光。

那道直勾勾的目光裏不是她以為的冷漠或者輕視,甚至連她認為的“無所謂”都沒有,他蹲在她面前,用了一種很平等,且很平常的溝通方式,通過她的眼睛在懷念著什麽人。

“那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呢?”梁右京沒心思聽課,她咬著筆桿,歪著頭看著窗外,看著操場的方向,那裏空蕩蕩的,還沒有班級上體育課,跑道和球場孤零零的,就像她現在的整顆心一樣。

到了下午,什麽也沒有發生,就連謝思思都只是很正常的到班裏來上課,她很公事公辦的完成了自己的講課任務,和幾個班上活潑開朗的同學聊了聊天,甚至在梁右京看向她的時候,吐出一點舌頭朝她笑了笑,有點抱歉的用口型說“抱歉”,像是在為昨晚的不愉快致歉,但始終沒有在她面前正面提及梁栩文,似乎那場晚宴連帶著所有的事一並留在了前一天的晚上,她們之間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也許真的是她想多了。

梁右京甚至想,難道是她誤解了梁栩文的眼神?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又給自己的解釋做更有邏輯的補充:她只是一個小孩子,讀不懂大人之間的風起雲湧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許真的是她自以為梁栩文有什麽苦衷。

她又回憶了一下周唯一一個人偷偷躲著所有人看相冊的情景,她覺得自己的阿爸太苦了,而始作俑者就是梁栩文。她這麽一想,又突然不想見到梁栩文了。

她一點期待的情緒都沒有了,只想快點到周四。

她有周唯一這一個爸爸就夠了。

可人生就是一個個巧合組成的。

放學後,梁右京先去三樓接韓言希,韓言希的班上今天有測驗,教室裏還開著燈,教室的門也不像別的班級一樣打開著。

班裏還在測驗,只有個別的幾個學生做完了試卷,交卷後可以離開教室。梁右京拎著書包等在門口,看到有兩個學生走出來,他們輕輕帶上門,小聲交流著走遠了,梁右京側耳聽了一下,其中一個人說“今天的卷子好難,其實我最後兩個計算題都沒有做”,另外一個人則拿出了草稿紙,跟小夥伴對起了選擇題和填空題的答案。

梁右京在門外等了二十分鐘,教室的門終於打開了,考試結束,老師抱著一摞試卷離開了,教室裏的學生普遍無精打采的,梁右京倚著門框,看見了正在收拾書包的韓言希。

兩個人走出校門的時候才發覺有一點不對勁,梁右京突然側頭問韓言希:“你拖堂這麽久,舅舅給你打電話了麽?”

韓言希楞了一下,才想到去看手機,上面沒有一通未接來電,他不明所以的說沒有,梁右京卻皺了皺眉。

不等深究,兩個孩子已經走到了校門口,管寧挺著肚子靠在自家的車邊,兩手抱臂,正同面前的男人交談。

梁右京遠遠看見管寧面色很不好,似乎很憤怒,且他明顯是個防禦的姿態,說明他對對面的人抱有警惕甚至敵視的態度。於是她去看管寧對面的人,而那個人似有所感,也轉過身望向她。

男人的目光很精準的鎖定了她,而梁右京不知怎麽的,或許是錯覺,她覺得梁栩文那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竟有一點柔和暈散開來。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收斂了淩厲,變得溫和了少許。

梁右京感到梁栩文並沒有新聞上說的那麽令人有壓迫感。

梁栩文比管寧高太多了,擋住了他的目光,但他能分辨男人的動作,他意識到什麽,心裏一咯噔,往前走了兩步,果然看見了剛出來的兩個孩子。

“右京。”管寧和梁栩文同時開口。

梁右京走過來,站在他們面前,左右打量著相互間相談甚不愉快的兩人。

她強迫自己表現得很平靜,其實手心裏已經濕透了,她也不敢開口,怕聲音會出賣她此刻的心情。

管寧上前一步要帶走兩個孩子,梁栩文沒有動,卻淡淡道:“你不能替她做決定,管寧。”

管寧瞬間出離憤怒了,他漲紅了臉,想指責梁栩文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卻聽梁栩文先開口:“我只是想接我的女兒去吃個晚飯,沒打算做別的。”

管寧想說“她不是你的女兒”,他從來沒想要這個孩子,但他及時住了口,怕說出來同時會傷害到梁右京。

他只能閉緊了嘴巴,戒備的望著梁栩文。

而梁右京也看向梁栩文。

梁栩文又笑著說:“我和唯唯的事情,等唯唯回來我們會親自解決,不然你可以現在給唯唯打個電話,問問他我能不能帶右京去吃個飯。”

管寧氣的發抖,這個男人明知道唯唯不敢也不會拒絕他的任何要求。

“你……”管寧聲音顫抖起來,“你怎麽能……”

“好啊。”梁右京卻說。

她轉過身看著管寧,在他震驚的目光中伸手抱了他一下,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沒關系的舅舅,我晚上會早點回家,你別擔心我。”

管寧還想阻攔一下,梁栩文卻率先上前一步,伸出手在梁右京面前,“來。”

他主動握住了梁右京的手,沒怎麽用力,他忽然有點心不在焉,恍惚的想著:這就是一個孩子的手麽?

他突然聯想到十年前帶周唯一去過的薩市的雪山。

想起那空曠的一片純白和甘冽,又有些柔軟。

他的心情難以解釋的輕松了一點,他自己都沒註意到這一點並不明顯的變化,但他已經側過頭,做了出一個他很少做出的動作——

他很少對不必要的人做不必要的解釋,但他對管寧承諾說:“晚上十點鐘前,我會送她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