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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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栩文單獨出行的時候偏愛越野,他喜歡越野車的感覺,很“兇”,顯得很硬派,強悍又狂野,像機器化的梁栩文本人。

市區裏沒法開快車,但他很有技巧,行至大路上後,越野車在他手裏像變成了一條靈活的游魚,很靈活的穿行在鬧市。但他的車子又開的很穩,畢竟副駕上坐著的不是簡單的“一個朋友”,而是一個珍寶,一道日光,一件珍貴瓷器。

這是他和周唯一的女兒。

他沒有說要帶梁右京去哪裏吃飯,小姑娘目視前方,也沒有開口詢問,但車子除非遭遇紅燈,否則根本不會停下來,所以梁右京覺得他們的這趟行程已經被梁栩文安排好了目的地。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梁栩文載著他穿過了市區,來到某個梁右京叫不上名的每隔幾米就有衛兵站崗的私人化區域,梁栩文的車子一路暢行無阻,衛兵在看到車牌時會行禮,且註視著他們開過去,梁右京覺得好奇,於是在每一個衛兵看向他們時,她也盯著別人回望過去。梁栩文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他在開車的間隙看了她一眼,又覺得一眼還不夠,覆又多看了她幾眼。

小姑娘的臉上不再像一路來那麽緊繃著,梁栩文在她臉上發現一點很微弱的笑意,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左臉臉頰有一處不很明顯的小小凹陷。

梁栩文的目光在那裏停滯了一瞬,他忽然覺得心裏熱了一點,他又從小朋友身上找到了一處周唯一的影子。

周唯一笑起來的時候,左臉頰上也有一個很淺很小的梨渦。

很可愛。

車子又往深處開了幾分鐘,拐了幾道彎,最後駛入一棟豪宅院落裏。

鏤空的大門已經朝兩邊打開了,正對別墅前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水池裏立著一座精致雕塑,是四匹馬奔跑的樣子,車子從水池一側的草坪上駛過,梁右京趴在玻璃上,看見水池裏有流動的清水。

越野車繞到別墅的某一側,像是圍著哪裏轉了一個圈,停在了車庫前,已經有一位穿著白色襯衣和包裙的女士等在那裏。

或許是早已得到過吩咐,漂亮的秘書小姐徑直來到副駕門邊,為梁右京拉開車門,她伸出手很和藹的笑:“您需要幫忙嗎?”

梁右京動了動嘴唇,她從沒見過這種架勢——韓皓宇雖然也是勳貴,但韓家人一向生活的簡單而平和,她從未意識到上等人到底和普通人有什麽真正的不同。

她有點無措的回頭去看梁栩文,可梁栩文已經獨自下了車,駕駛室的位置已經空了,她正猶豫著要拒絕秘書小姐的幫助——只是下個車而已,她又不是殘疾——梁栩文已經繞到她面前,說“下來吧”。

這句話像解圍的咒語,秘書小姐很默契的後退了一步,讓出了空間,梁右京輕輕吐出一口氣,自己跳了下來。

梁栩文很隨意的去牽小朋友的手,拉著她往別墅裏走,還不忘讓秘書小姐下班:“林霖,今天就這樣,晚上我不會有任何安排,突發情況就交給舟瀟處理,你先回去吧。”

林霖微微躬身,說“是”。梁右京在被牽著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這位秘書小姐還站在原地,正目送他們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房子裏,才一個人離去。

白色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梁右京跟著梁栩文穿過寬大空曠的客廳,來到連同著廚房的餐廳,直到梁栩文為她拉開椅子,她還在想剛才的秘書小姐的事。

梁栩文看她的臉色,問道:“怎麽了?”他顯得很體貼,像是這種體貼是他的常態一樣,“你好像不太高興,為什麽?”

梁右京低了低頭,盯著餐桌上的桌布,還有被蓋子蓋著的好幾只大大小小的盤子和碗,她咬了一下嘴唇,遲疑的看向梁栩文,眉頭微蹙,問他:“剛才的那位女士……”

她開了個頭,又突然頓住。不知道該不該問,不知道自己到底以什麽身份,為什麽要這麽問,她想到自己似乎沒有這個資格去過問梁栩文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梁栩文等了一會兒,他是讀心的老手,在她提到林霖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什麽,自動補全她沒有繼續問完的句子,回答說:“林霖,我的生活助理,主要幫我處理一些日常雜事,偶爾也代替我的一秘負責我的日程安排。”

“哦……”梁右京不自在的點點頭,她幹巴巴的說,“這樣啊……”

梁栩文把餐桌上的餐盤一一打開,露出精致菜肴,說:“是這樣。她是個beta,其實她不常來這裏,我的家裏很少允許外人進來,今天是個例外,”他看著梁右京笑了笑,“今天要招待尊貴的客人。”

梁右京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我因為工作的特殊性,身邊必須配備隨行秘書,甚至是一整個秘書團隊,但一秘不是林小姐,而是方遐邇,”梁栩文看似漫不經心的解釋,“他是個很優秀很有條理的Alpha,做一些高強度且精細的事情時,還是alpha更為妥帖。”

梁右京突然擡起頭,認真的看著他:“omega也可以很厲害。”

梁栩文楞了一秒,隨即笑道:“嗯,雖然ao性別差異確實明顯,但也有很不錯的omega.”

梁右京嘟著嘴,小聲說:“我阿爸就很厲害。”

她不想讓梁栩文看輕周唯一,於是從上了車子到現在為止,真的有一點不高興了。

梁栩文卻沒聽出梁右京的情緒似的,他替小朋友盛出一碗湯,擺在她面前,說“嘗嘗”,然後又夾了一筷子清炒萵苣在她的盤子裏,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兩個人吃了一頓很安靜的飯,梁栩文自己沒怎麽吃,一晚上致力於餵飽小朋友,倒也樂此不疲。

吃完飯,梁栩文邀請梁右京去花園裏散散食。梁栩文走在前面,領著小姑娘走到一扇玻璃門前,他推開門,後花園的草坪看上去很柔軟。

玻璃門下有三階臺階,並不很高,反而每一層都設計的很寬,臺階下延伸出一條白色的石子路,將草坪一分為二。

草坪上布滿了綠植,遠處還有高高的綠樹,梁右京站到石子路上左右看了看,發現這棟別墅的占地面積確實大的超過了她的想象,她甚至看不出周圍有沒有鄰居。

梁栩文讓她走在前面。

梁右京左看右看,吃飯時那點小糾結已經煙消雲散了,她自小喜歡自然,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萬物生長的純粹,天色暗的很快,花園裏很快亮起了園林燈,梁右京在這個輕松的氛圍裏把自己放空了。

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會兒,來到一架秋千前,梁右京盯著秋千看了幾眼,回頭去看梁栩文。她的目光裏有一點訝異,雖然秋千是花園的標配,但出現在梁栩文的花園裏,梁右京又覺得有一絲違和感。

梁栩文也在看她,或者說,梁栩文的目光始終只落在她身上,男人對周圍的景致興致缺缺,眼睛裏只有一個梁右京。梁右京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問男人:“你家好大,你一個人住麽?”

梁右京已經註意到偌大的別墅裏空無一人,也不像臨時被清空的模樣。

梁栩文卻皺了皺眉,他似乎很不喜歡梁右京用“你家”這個字眼來形容這座梁家別院,但他一瞬間就撫平了自己要外露的情緒,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但他沒有馬上回答她,而是盯著梁右京,反問:“你覺得我應當同別人住在一起嗎?”

他把問題拋回去,同時在這個問題裏又加入了一點隱晦的暗示。

梁右京感到困惑,她想的是:一個人在這麽大的房子裏會很寂寞吧。可她順著梁栩文的話一細想,又覺得他的獨居是理所當然,就算梁栩文要和什麽人住在一起,那也應該是他的omega和他的孩子們。

可周唯一才是他的omega,他也已經有自己這個親生孩子了,梁右京也說不好自己的心裏是什麽滋味,但她突然不想梁栩文身邊有其他什麽親密的人。

小朋友的神色變換都被梁栩文看在眼裏,梁栩文在心裏感嘆了一句不愧是我的女兒,聰明又強硬,像極了他自己。

梁栩文指了指秋千,問道:“你想去玩一下嗎?”

梁右京又看向那個秋千。

梁栩文推的動作很輕,梁右京說自己不想飛的很高,於是只是輕輕的前後晃動著。兩個人在黑下來的天色裏沈默著,各懷心事。

突然梁栩文的手被抓了一下,他低下頭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梁右京有點迷茫的擡頭看著他,她的指甲在梁栩文手背上劃了一下,小聲的問:“你想見我,帶我來你家吃飯,是因為喜歡我嗎?”

梁栩文微微出神,沒有能及時回答這個問題。

梁右京的腳尖在草坪上用力點了一下,說“不想玩了”,梁栩文於是用力拉了一下繩索,讓秋千慢慢停下來。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往回走。

父女兩個人並排著,梁右京攪了攪手指,又說:“你如果不喜歡我們,就不要來見我。我雖然是你的女兒,但你以後也可以有很多別的孩子。一個alpha可以標記很多個omega,這個我知道,既然你當初不願意要我,現在也不必對我很好。”

梁栩文皺著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要怎麽來形容,但梁右京的說法他不喜歡。

“我沒有不要你。”他生硬的說,聲音比夜晚還冷。

梁右京卻沒有真的相信,她沒做聲,過了幾秒,才默然道:“你只是拋棄了我阿爸,但是梁先生,我和周唯一是一體的,沒有他就沒有我,你不要他,就等於不要我。”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梁栩文,又忍不住有點埋怨的補充說,“我從網上看到一點你和我幹媽阮筠的事,你們曾經是一對兒,我不明白你們大人之間的事情,但你既然當初拋棄了周唯一,現在也還是別來找我吧。”

梁栩文停下了腳步,他板過梁右京的肩膀,正色道:“我沒有拋棄他,右京,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梁右京怔了怔,但她現在不是很想弄清楚這些事,就算她要聽誰說往事,那個人也只能是周唯一。

她很冷靜的看著梁栩文,說“這樣啊”,然後她沒有再說別的了。

兩個人走回客廳裏,梁栩文一直很沈默。

梁右京覺得他似乎有點失落,但仔細去瞧,又覺得是自己的錯覺,她覺得自己把自己的情緒做成了一個濾鏡,在看向梁栩文的時候,會把這面濾鏡不自覺的套在他身上。

或許是她私心希望梁栩文會為拋棄了周唯一而感到一點難過,可事實上梁栩文或許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觸動。

如果是真的愛,哪怕是放不下,也不至於八年毫無聯系,讓周唯一要偷偷關註他的消息,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獨自哭泣。

這份愛並不是雙向的,是周唯一的一廂情願,是梁右京自以為的自作多情。

梁右京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響起來:“梁先生,我想回家了。”

梁栩文卻很快回答道:“這裏才該是你的家,右京,你姓梁。”

梁右京說不出反駁的話,她撅了一下嘴巴,扭頭不看他,說:“可我也是周唯一的女兒,我是他生的,是他養大的,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知道嗎,我阿爸很快就會回來了,他要回來陪我,因為我離不開他的。”

她的話說的很巧妙,把她和周唯一,同梁栩文的關系暗自割裂開來。梁栩文卻沒有生氣,也沒有露出不愉快的什麽類似的情緒,他平淡的說:“我知道。”

他的語氣依舊很有耐心,短暫的規避了他們父女三人的關系,而是問梁右京:“這周四一早,唯唯會帶著他的科研團隊回到江州來,你想跟我一起去接他嗎?”

梁右京驀地擡起頭,反問:“你要去接他嗎?”

梁栩文點點頭。

梁右京問:“你為什麽去?”

梁栩文沒有說是工作需要,而是暧昧不清的說:“因為我要第一時間見到他,他回來看見的第一個人,也必須是我。”

梁右京沒有聽懂梁栩文語氣中的強硬和對周唯一理所當然的安排,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的詢問道:“可我要上課,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接我阿爸嗎?”

梁栩文終於不吝嗇的笑了:“當然,我會替你請假。”

梁右京很快放下了剛才和梁栩文的對立,她仰著頭,回答梁栩文:“那好吧。”又對梁栩文說:“但你能不能答應我,你不要欺負周唯一。”

梁栩文挑挑眉,沒料到小朋友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梁右京看他不表態,又說了一次:“你不要欺負他,他身體不好的,而且又膽小,你如果欺負他,我會很討厭你。”

梁栩文心道,他的小狗唯唯擅自逃跑是該受到一點懲罰,但這只是懲罰,是主人教訓不聽話不夠乖的奴隸,不能算是欺負,於是他笑了下,又伸手勾了一下梁右京高挺的鼻梁,很大方的說:“好,不欺負他。”

不好意思今天還是沒見到,下一章吧。

哎梁栩文這個玩弄人心的渣男,氣死我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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