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著雙目，眼前的紅色早已層層暈染變成了漆黑一片。

正如我的心，在一點點被盤根錯節的負面情緒禁錮包裹，見不到一點光。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做什麽。

但我本能的覺得我必須要做點什麽，才能讓自己好過些。

於是，我說：“我接......”

決定命運的最後一個字剛剛滾到舌尖，我忽然感覺一雙臂膀穿過了我的雙肩與腿彎，將我淩空擡起。

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我甚至在一瞬間連思考都忘了。只能任由身軀被抱起，聽周圍此起彼伏的響起四神獸的抽氣與制止聲。

咯噔！

麻木的心在層層禁錮中突然猛烈抽搐了一下。

將舌尖最後一個字，生生震了回去。

腦海裏一片白茫茫，那個無處不在的聲音也消失無蹤。

鼻尖環繞著沁人心脾的草木香，即便還夾雜著一絲一縷的血腥氣，卻依舊不減其主人的貴氣。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畔低聲響起：“本座，不會殺他。”

因著這六個字，我的心緊接著又奮力掙紮了兩下，勉強掙開了一線光。

我茫然的睜著眸子看著視線所及的一片黑紅，似乎看到了它又略微恢覆了幾分光鮮。

“柏麟，這便是你的答覆嗎？”

一個蒼老而空靈的聲音在天上傳來。

音波層層蕩漾，連我都得到了一絲滌蕩。耳畔接收的聲音愈發清晰起來。

我記得這個聲音，是天帝。

四大神獸和騰蛇紛紛跪倒拜見天帝。

柏麟見到天帝卻依舊沒放手，只是抱著我緩緩跪下來，平靜道：“拜見天帝帝座。”

天帝似嘆息又似帶著了然的笑意道：‘’柏麟，你打算如何處置羅喉計都？”

我感覺到柏麟抱著我的雙臂稍稍收緊了幾分力道。他一字一句道：“回稟帝座，臣想帶計都回天宮，親自照看他。待設法助他蘇醒後，再按其狀況另做打算。”

“哦？”

天帝道：“你就不怕他醒來化作弒殺的邪魔嗎？”

“是啊是啊，帝君，您千萬要顧念大局，要防微杜漸啊！”

“是啊，天帝陛下說得對，羅喉計都醒來肯定會變成邪魔的！得趕快殺了他才是啊！”

“帝君別猶豫了，殺了羅喉計都才能安心啊！”

白虎、朱雀、玄武紛紛勸說道。

柏麟沈默不語，抱著我的姿勢絲毫不曾變動。待幾只神獸說完後，他才正聲道：“帝座，原來，我們從一開始，便錯了。”

天帝呵呵一笑，“此話怎講？”

柏麟道：“自天地初開起，天地之氣，上升為清，化為神仙，下降為濁，鎮於地底。清氣被視為聖潔正義，而濁氣則被視為骯臟邪惡。正如神仙被尊為善，而妖魔被貶為惡。這些觀念，從古至今，都根深蒂固的紮根在我們所有生靈的腦子裏。”

“甚至，曾經的我，也是如這般想的。可是，後來我經歷了一些......一些事，我才悟到，所謂的善與惡，根本不能以種族身份來劃分。若說清氣為正，濁氣為邪，可天地未開鴻蒙混沌之時，清氣與濁氣也曾共存共容過，吾等作為天地所生之生靈，又有何資格判定它們的正邪？神仙與妖魔亦如是。神仙亦有惡念之時，而妖魔，也未必只想著害人。昔日，羅喉計都也曾施援手修補天塹封印，而今雖與我有隙，亦肯舍命相救。如此大善，吾等又如何能以狹隘偏私之觀念對他枉加判斷定罪。更何況，我與他相識多年，他是怎樣的人，我又如何不知。他又怎會變成嗜血的邪魔......他分明是最渴望和平的.....”

柏麟的話一字一句，分外清晰的傳入耳朵裏。

我每聽一句，便感覺禁錮心臟的藤蔓松懈了幾分。痛到麻木的心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連帶著心中難受到爆炸的感覺也驟然找到了宣洩口。

我忽然很沒出息的感覺到眼眶一陣陣發澀，氤氳的霧氣染上雙目，化作兩滴滾燙的淚滑落。將眼前的黑紅色也沖淡了不少。

我在煙紅色的視線裏，終於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柏麟。

柏麟並未看到我的異狀，他昂著頭，直視著天帝的方向。靜靜等待著天帝的裁決。

天帝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平淡，“很好。那柏麟，本座再問你。即便按你所言，不可憑借偏私觀念輕易定論，可若羅喉計都醒來後，確實化作邪魔，你又當如何？”

柏麟毫不猶豫道：“他若化為邪魔，也是因我而起。我自當拼盡全力，助他恢覆神智。如若不能......”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我看著他慢慢低下頭來。我看不清他的模樣，卻知道他在看我。

頰上的淚痕早已蒸發，他低下頭細細看我，也只不過是看到一個表情定格連眼都不會眨的醜陋的我。

他低著頭靜靜的看著我，呼吸在某一時刻與我相融相錯。

我以為我會想躲，但我卻著了魔似的回望著他，仿佛一個垂死的人，在等待人投食水米一樣等待著他即將脫口的話。

他說：“如若不能，大不了一同赴死而已。畢竟......這也是我欠你的。”

嘩啦啦——

心上的猙獰藤蔓紛紛枯萎碎裂，金色的光霎時照亮了整片深淵，千瘡百孔的心在溫暖的光芒中迅速愈合，所有的霧霭都消散的無影無蹤，。那個聲音在我的腦海裏只慘叫了半聲，便戛然而止。神智徹底恢覆過來的我知道，它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眼前的紅色潮水般迅速褪去，視線隨之明晰。我輕眨了下眼睛，眸光對上了一雙墨玉似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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