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如流水般過去，這天，季清宇照例進行完上午的訓練，剛要去吃午飯，就見周謙和林曄走過來。

周謙對他問道：「最近訓練感覺怎麽樣？」

「還行。」

「四個月期限也差不多到了，原本應該在一個星期之後再告訴你結果，不過既然公司已經決定了，我提前告訴你也無妨。」

季清宇擡頭看著周謙，一旁的林曄亦回過神專註聽著。

「公司決定幫你發片，預定時間是在半年之後。徐希會為你寫四首歌，其他的歌曲會由你和公司的詞曲創作者討論。還有MV的拍攝需要到法國和英國取景，所以這半年的時間，將由公司負責這塊的人和你聯系。」

林曄聞言臉色大變。

季清宇又驚又喜，「徐希為我寫四首？」

一般新人的專輯裏，能有一首徐希的歌就已是萬幸，他一發片就能有四首徐希寫的歌，根本是前所未有。

周謙笑道：「這家夥也不知怎麽就勤快起來，價格方面也沒有漫天要價。我想他應該是很欣賞你的。」

林曄不悅道：「周謙，你這樣決定未免太草率了吧？新人專輯大多都事倍功半，就算僥幸第一張紅了，之後也可能後勁不足，費這麽大的心思有必要嗎？」

「這件事情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公司已經開會討論過了，總裁也很看好季清宇，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決定。」

「你真的有將季清宇的情況確實反映？不要因為你私人的判斷，而害了整個公司！」

周謙亦沈下臉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說呢？」林曄冷笑，「我就看看這家夥能掀起什麽風浪來。演藝圈不是那麽好闖的。」語畢，他冷冷轉身，大步離去。

場面僵持了片刻，周謙回過神，這才對季清宇笑道：「好了，以後的時間你就和跟公司配合，將曲目選好，再挑出主打歌。同時還要側重訓練現場演唱的技巧，發片之後必然會有許多現場打歌的機會。有什麽問題就來找我，以後我就是你的經紀人了。」

兩人再聊了一些細節，周謙這才去忙其他的事了。

◇

陳文俊工作一整晚，白天多半是要睡到下午兩、三點的。三點左右他剛醒來，便聽見急促的門鈴聲。

他尚覺得奇怪，但還是頂著一頭亂發下床，打開門就道：「清宇，怎麽今天回來得這麽早……」

來人並不是季清宇，而是趙颯。

趙颯瞇起眼，「嘖嘖，清宇清宇，叫得好親熱啊。」

陳文俊臉紅了，「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趙颯不由分說擠進房間，然後大剌剌地坐到沙發上，又打開電視，「你啊，典型的重色輕友，我看你已經快忘了世界上還有我的存在吧？」

陳文俊關上門，小聲嘀咕，「明明我們昨晚才在酒吧裏見過啊……」

趙颯提高了音量，「你說什麽？！」

「沒有啦，你想喝什麽？」

「把你家好喝的全都拿上來！」

陳文俊默默把僅有的鮮奶倒了杯給他。趙颯毫不客氣地把鮮奶一飲而盡，而後趴在陳文俊的身上，「唉，還是我的阿俊好。」

陳文俊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只得努力推開他。

「今天超級無聊，所以我上班之前就都待在你這裏吧，怎麽樣，是不是很高興？」

「高興……」

趙颯把電視轉到了電影臺，「變形金剛」第一集正演到高潮處。陳文俊被他強迫看最沒興趣的動作片，只是看不到一分鐘，手機便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陌生的號碼。陳文俊猶豫的接起來，便聽到粗啞的聲音說：「您買的吉他已經送到公寓門口，請來簽收。」

陳文俊疑惑的說：「可是我沒有買吉他。」

「我看一下……地址沒錯，付款人是季清宇。季清宇不住在那邊嗎？」

「啊，有的。」季清宇進入紫藝之後，他們的經濟狀況就好了很多，他現在買一把吉他也不奇怪。

「不好意思，因為要送的貨有兩三件，所以要請你來大門這邊拿。」

「好的，我馬上就下去。」

陳文俊掛掉電話，連忙換上外衣，穿了鞋就往外走。

趙颯斜睨他一眼，「你別跟我說你現在要把我丟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出去玩。」

「我下去收一個包裹，馬上就上來。」

「那還差不多。」趙颯又喝了一杯鮮奶，然後悠哉看著電視。他今天來，並不是為了打發時間，而是他昨天從同事那得知，一個月前，有人來酒吧裏打聽季清宇的消息。他想來想去，覺得不太對勁。想問問陳文俊，又覺得這件事不急，畢竟一個月過去，季清宇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況且陳文俊不過是下樓拿個東西，要說清楚多的是時間。

陳文俊下樓後急著趕去大門那，並未留意身旁有什麽異狀。其實他住的位置偏僻，要到門口，還得七拐八拐路經不少偏僻角落。

餘光看見旁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他並未註意，只繼續往前。可身後忽然響起極輕卻快速的腳步聲，還未來得及回頭，後腦勺便遭到重擊，徹底陷入黑暗……

◇

季清宇為了錄制新專輯，訓練更加密集，一下午的舞蹈訓練令他滿身大汗，洗過澡後又喝了兩大杯水，才收拾東西回家。這幾天，他總覺得有人在跟蹤他，前兩天甚至有小混混惡意生事，只是因為他反應快，旁邊又剛好有很多人經過，那些混混才沒有得手。

他隱約覺得不對勁，卻又想不出誰有可能對他下手。

身體有點疲倦，他以為是訓練太累的緣故。拐進一條巷子，才覺得頭有些暈，手腳沈重無力，背部更是冒著冷汗。

他這才驚覺有問題，腦袋暈沈沈，倒像是被下了藥一般。

但他整個下午都好好的，也沒有吃任何東西，只不過喝了兩杯水罷了。

難道，那個水被動了手腳？

他勉強自己快步往前走。忽然間，後背傳來一陣劇痛，他就失去了意識。

◇

黑暗的酒吧包廂內，昏迷不醒的陳文俊和季清宇正躺在沙發上。

林曄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眸中盡是得意。

「你以為能唱歌，就能夠在演藝圈闖出一片天？就算你是絕世天才，我也一樣有辦法讓你永世不得翻身。想跟我搶？你還太嫩。」

林曄冷笑一聲，「李峨，給我把東西拿上來。」

林曄長年在聲色場所混，多少也認識了一些黑道上的人。這幾個小混混，便是他從黑幫中找來的幾個可信之人。

身材魁梧的李峨將毒品和幾支註射器放在桌上。

林曄淡淡道：「在手臂上多紮幾個孔，讓他們看起來像是經常吸毒的樣子。」

看著毒品順著針頭緩緩進入兩人的體內，林曄臉上露出令人恐懼的得意之色。

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手機撥了周謙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林曄故作猶豫，「周謙，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麽事？」

「我今晚來酒吧玩，沒想到……卻看見了季清宇，他和陳文俊訂了間隱秘的包廂……」

周謙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季清宇以前就在酒吧工作，會去酒吧也不奇怪。而且他們兩個人一起去，多半只是喝喝酒，這也值得你打電話來說？」

「周謙，和我交情不錯的服務生告訴我，他們似乎在吸毒。」

「……」周謙一陣沈默。

「其實我也不知該不該說，可是後來想了又想，覺得現在說出來，對季清宇和公司都好，至少我們可以勸他戒毒。」

周謙終於開口，「我知道吸毒的人平常是什麽樣子。季清宇身體一直很好，精神狀況也不錯，不像是吸毒的人。」

「周謙，你忘了當初小淩的事了？一開始，他也完全看不出有毒癮，甚至，如果他開場前吸毒，表演水準更好。可是後來呢？小淩變成什麽樣子？瘦骨嶙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小淩就是當初他們公司打算力捧的新星，卻被毒品徹底毀掉。

周謙沒有立刻為季清宇說話。

林曄聽出他動搖了，便下了猛藥，「其實我朋友早就告訴我，季清宇從他那裏買了毒品，我只是一直不敢相信……他現在還在酒吧，你可以過來看看。」

「哪間酒吧？」

「夜幕。」

◇

季清宇模模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只看見昏暗閃爍的燈光，身體虛軟而無力。

在他的右手邊，陳文俊依舊昏迷不醒。

季清宇勉強起身，摟住陳文俊的肩膀，輕聲喚他，「文俊。」他仔細檢查陳文俊的身體，發現他身上沒有什麽傷痕，不過手臂上有幾個明顯的針孔，與自己一模一樣。

沒一會兒，陳文俊亦模模糊糊地醒來，雖然睜開了眼，卻怔怔望著季清宇，沒有任何反應。

「你怎麽樣？」

「我……」

「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

松了口氣，季清宇慢慢想起被打暈的事，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攙起陳文俊想要往外走。包廂的門卻忽然被打開，周謙和林曄走了進來。

此時包廂裏一片淩亂，幾支註射器扔在地上，桌上還有殘存的毒品粉末。沙發旁的兩人狼狽無比，面容憔悴。

周謙見到這場面，臉色蒼白。盡管到進門前的那一刻他都還不願意相信，可是眼前的景像已經再清楚不過。

季清宇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他急忙解釋，「周謙，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周謙的臉色難看到極點，他彎腰拿起一支註射器，又看看季清宇胳膊上的針孔，聲音冰冷，「那是怎樣？」

若是因為好奇而碰了K他命之類的東西，他還能給季清宇一個機會，但以註射的方式吸毒，代表已經上了癮，不是說戒就戒得了。

「我被打暈後就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

「這種可笑的理由你也編的出來？」

林曄觀察著周謙的神色，見周謙怒氣漸增，心中更是高興，「其實他吸毒也情有可原。」

周謙怒氣爆發，「吸毒根本就是自我墮落，沒有任何借口！」

林曄刻意推波助瀾，「他以前原本已經要發片了，卻因嗓子長了腫瘤，不得不動手術，而手術之後，聲音也啞了。對一個歌手來說，這樣的絕望要如何承受？我想這應該不是第一次了，說不定在那之後，他就開始碰毒品。」

季清宇反駁，「周謙，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碰過毒品！」

周謙神色冰冷，「那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有人想要陷害我。」

「清宇，我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林曄打斷他，林曄掃了一旁的陳文俊一眼，「我一直覺得陳文俊不是什麽善類，這種唯唯諾諾的人最容易染上毒癮，生活中的不得志，誘使他用毒品來自我安慰。

「陳文俊一直在酒吧工作，只怕接觸到毒品的機會更多。一定是他看著季清宇越飛越高，怕失去他。於是用毒品引誘季清宇，而季清宇吸毒多年，忍耐力也多半有限。」

季清宇瞪著他，「你別信口開河！我根本沒有吸毒，文俊也沒有！」

周謙眼睛裏凈是失望，「事實擺在眼前，你還要說沒有？」

「我沒有，是有人陷害我……」

林曄再次打斷他的話，「周謙，你忘了小淩？吸毒的人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吸毒，他們根本是在濫用別人的信任。」

周謙似乎認定他犯了錯，「清宇，我對你的信任到此為止。」

「周謙，你要相信我。」

「你不值得我相信。我早已跟你說過，不要碰這些東西，你卻還是碰了。公司原有的所有計劃立即取消，合約也完全作廢。從今天開始，你和紫藝再沒有任何關系！」語畢，他便大步往外走去。

季清宇想追上去，卻因為全身無力，而重重跌在沙發上。

眼看周謙重重關上了包廂門，心越來越沈重。

再追過去，也沒有用吧？自己在吸毒現場被抓，說再多理由都只顯得多餘、可笑。

林曄並未急著離開，他看著季清宇的表情，仿佛季清宇受傷的神情讓他十分愉悅。

陳文俊慢慢清醒過來，坐到季清宇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清宇……」

季清宇將頭埋在掌心中，片刻之後，才擡頭勉強笑道：「不要緊的，你不用擔心我。」

「對不起，都是我……」

「傻瓜，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來吧，我們回家再說。」

兩人剛勉強站起來，林曄卻突然攔住他們，「季清宇，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對你說。」

季清宇眼神冰冷，「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自己心裏清楚，用不著在這裏裝好人！」

林曄面露驚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季清宇冷笑，不再理會他，攙著陳文俊往外走。

林曄眸中閃過一絲陰冷之色，他打開這個包廂特別安裝的液晶螢幕，並按下了播放鍵，「至少應該看看你小情人的影片。」

季清宇並沒有理會，陳文俊卻僵住了，身子更是瑟瑟發抖起來。季清宇這才看向螢幕，僅僅是一眼，就讓他全身凝結無法動彈。

影片裏的陳文俊依偎在林曄懷中，溫順地接受親吻。

季清宇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一直支撐著他的理智轟然崩塌。他回頭看陳文俊，發現陳文俊面色蒼白、渾身顫抖，更加證明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實。

影片中，陳文俊與林曄一前一後走進了浴室，從半掩的門中，可以隱約看見兩人的身體糾纏在一起。

「為什麽……」刺骨寒氣蔓延全身，讓胸口陣陣刺痛。他用血紅的雙眼看著陳文俊，心痛得像是就要死去。

林曄故作好心，「我也是為你好才告訴你，他這種人根本配不上你。」

季清宇盯著影片。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再看，可是卻近乎自虐般盯著螢幕上糾纏的身影。他竟然相信陳文俊是個單純的人？

「他見我是明星，就一心纏著我。你也知道我這人是享樂派，送上門的獵物我也沒理由拒絕。只是後來，你也看到了，他全身斑痕，我看著就覺得嗯心。我很想知道，你對著他，怎麽能硬得起來？」

陳文俊遮住耳朵，努力讓自己不去聽，可是那些奚落還是闖入耳裏。

林曄像是忍不住得意，繼續道：「其實這也正常。我是明星，而你，根本一無所有，他當然會選擇我啊。後來發現我根本看不上他，他才轉而去找你。」

季清宇雙眼血紅，手臂上青筋爆出。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因為攀不上林曄，所以才來找自己。

他緩慢轉過頭，用憤怒的目光看著陳文俊，聲音嘶啞，「我看錯了你。」

陳文俊身子顫抖，「清宇，我……」

「從今以後，我和你再沒有任何關系。」季清宇說完，便快步往外走。

他失去了夢想，又發現感情原來不過是一場笑話，他從來不覺得自己這麽可悲過。

身體仍是軟弱無力，卻竭盡全力往前走，他想要離開那個黑暗的包廂，遠離那個重傷他的人。

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他為什麽對感情又產生了希冀？明明在找到親生父母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為他而存在的感情。為什麽要為了陳文俊，將自己再次置於萬劫不覆的境地？

他應該清醒，他永遠也不會擁有真正的感情——他再也不要有任何希冀！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想要忘掉錯失的夢想，也想要忘掉那一段虛幻的愛情，把全身力氣都用在走路上。

冷風陣陣，寒氣刺骨。

他卻不覺得冷，也許是因為心已經冷到了極點。

後面，陳文俊的呼喚傳了過來，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不懂，那人為什麽還要追來？明明可以若無其事和他人上床，明明只把這段感情當成食之無味的雞肋。

身後的人追了上來，扯住了他的袖子，聲音哽咽，「清宇，你聽我說……」

季清宇用力甩開他的手，面色蒼白道：「還有什麽要說的？陳文俊，我受夠你了。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認識了你。你不要逼我，否則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我沒有……」解釋就在嘴邊，但即使是事實，也並不是什麽值得提起的理由。

季清宇笑了，笑容淒楚，「解釋既然這麽的困難，又何必去想？你不用再騙我了，我受夠了。」

他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陳文俊卻猛地上來抱住他，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清宇，不是那樣子的……」

季清宇用力推開他，陳文俊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季清宇只冷冷看了他兩眼，就轉身大步離去。

陳文俊站起身，不顧身上的疼痛，緊追在他身後。想要解釋時，一輛轎車忽然朝季清宇疾馳而來，他下意識地推開了季清宇，一股巨力狠狠地撞在他身上——蝕骨的疼痛席卷全身，讓他徹底陷入了黑暗。

陳文俊被撞飛的畫面讓季清宇面色煞白，顫抖著立在原地。

他顫抖看著遠處倒在血泊中的陳文俊，只覺天旋地轉。

他慢慢走到陳文俊面前，聲音沙啞，「陳文俊？」

沒有任何回應。倒在地上那人，鮮血從傷口汩汩湧出，白骨都戳穿了皮肉。

他蹲下身撫摸陳文俊蒼白的臉龐，「不要嚇我，陳文俊！快點醒來！」

那個人一動也不動，鮮紅血液襯得他的皮膚更加慘白。

「為什麽推開我？！」

「為什麽？」他一遍遍問著，淚水不禁滑落。

他恨陳文俊說謊，他恨陳文俊玩弄他的感情。

但他從未有要讓他受傷的念頭，因為他是那麽樣地深愛著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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