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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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羽帆手術過後,如歌和羽陽安排他住進高級私人病房。羽帆躺在病床上還在昏睡中,右肩纏著紗布。如歌坐在床邊望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他的眉宇微皺著,似乎在睡夢中還在擔心著什麽。閉著的眼皮下是一對幽深的足以看透人心的雙眼,如歌回想起羽帆拿這雙眼看她時,是充滿了怎樣的柔情和專註。他的下巴正冒著無數新的小胡茬,看起來既感性又迷人。如歌忍不住伸手摸著羽帆的下巴,那些剛冒出的小胡茬觸在她的手心,讓她感到一陣奇特的瘙癢。如歌立刻縮回手,盯著手心,等待那一陣瘙癢退去。“摸夠了?”羽帆低沈而沙啞的聲音中帶著玩笑的意味。在如歌的手觸摸著他下巴的那一刻,他就醒了。他試圖抓住那雙輕柔的小手,只不過一用力,右手臂就傳來一陣痛感。他決定耐心的滿足這雙小手主人的好奇心。此時,羽帆正用他明亮的眼眸瞅著如歌臉頰邊的那兩抹紅暈。“我只是......只是......”如歌尷尬的想找個洞跳進去,之前極力否認她是冉初夏,刻意拉開和他的距離。可是剛才她做了什麽,像個小色女一樣在他下巴摸來摸去。如歌越想越無地自容了。“只是什麽?”羽帆發覺他太喜歡看著如歌這張因為不好意思而漲紅的小臉,比起她之前刻意板起的那副疏遠的臉孔賞心悅目多了。”沒什麽,”如歌決定來個不認帳,“你醒了,我去叫醫生。”如歌起身走向門口。羽帆情急伸出右手想拉住如歌,卻因動作過大拉動了傷口,忍不住發出輕吟。“羽帆哥,”如歌聽到聲響,快步走向羽帆,擔憂的檢查著他的傷勢,沒有意識到脫口而出的那三個字是多麽的自然。傷口的疼痛消融在這聲久違的稱呼中,羽帆由著如歌將他扶起身靠坐著床頭,一臉欣喜的看著她。“還疼嗎?”如歌看著羽帆的表情,不確定的開口,羽帆的神色讓她感到恍惚。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到了他的呻吟。“你終於肯叫我了,”羽帆握著如歌的手,沒有用力卻讓如歌感到不可拒絕的力量。“我只是因為羽陽的關系才這麽叫的,”如歌試圖讓羽帆相信那三個字對她來說只是個稱呼而已,沒有特殊意義。“不管什麽原因,以後都只準你這麽叫我。”羽帆溫柔的語氣中透露霸道。“你為什麽認定我就你認識的那個人?”如歌知道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多餘,就像她能夠在十年分別的重逢後一眼認出羽帆並確定身份一樣,他們一直都在彼此想念。“我十六歲的時候就決定要共度一生的人,怎麽會認不出呢?”“可是人有相似,如果調查過我的家庭,就知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如歌因為羽帆的話深受感動,盡管克制著情緒,眼眶還是忍不住泛紅。“我不會查的,沒有任何東西贏得了我的認定。你的名字不管是冉初夏,還是夏如歌,我只認心。”他不會調查如歌的,因為他要親口聽她說“冉初夏”過去十年的故事。如歌沒有發覺兩滴淚已經滑落她的臉頰。羽帆放開握著如歌的手,輕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拭去兩滴淚。“為什麽哭?”幾乎是耳語般親昵的聲調傳入如歌耳中。“她真幸運,我希望你們有重逢的那一天。”想起她身上背負的仇恨,如歌突然看不清她和羽帆的未來。羽帆似乎感受到如歌心裏的懼意,突然吻上她紅潤的雙唇。如歌閉上眼,小心翼翼的回應著羽帆。羽帆感受到如歌的回應,漸漸加深這個吻,試圖以他的這般柔情消除如歌內心的恐懼。

不知道過了多久,拎著食物走進病房的羽陽以他的一聲充滿了促狹意味的口哨聲,打斷了吻著忘情的兩人。羽帆意猶未盡似的放開了如歌,瞥了眼羽陽,對他的打擾表示出不悅。如歌迅速起身站在床邊,平覆著狂跳的心,眼神躲著的羽帆,掩飾著自己的不自在。她懊惱沒有推開羽帆,來證明自己的立場。羽帆將如歌所有的無措看在眼裏,沒關系,以後他有的是時間動搖她。羽陽自動忽略了羽帆的不悅,將食物放在床角架著的桌面上。兄弟倆沒有上演電視劇上相認的戲碼,突如其來的一槍清除了兩人心裏的那點不自在,自然的相處就像他們是從小生活在一起的兄弟。“羽帆哥,這些都是羽陽親手做的,”如歌被羽陽擺在桌面上的食物吸引,羽陽做得一手好菜。因為芷憐的關系,如歌常常吃到羽陽做得食物。可她記得羽陽是不輕易下廚的,以前雪影嚷著要試試羽陽的手藝,他都不肯,現在居然肯為了羽帆下廚。如歌完全忘了剛才的不自在,一臉暧昧的看著羽陽,那眼神似乎在說,早知道你會妥協。“大驚小怪什麽?”羽陽翻了翻白眼,可是手上的動作卻局促了不少,心裏埋怨著如歌對他揭穿。羽帆可不在意羽陽如何反常的向他示好,反正這個弟弟跑不了。他只擔心如歌抹掉了剛才那一吻的意義。羽陽將筷子遞給如歌,“我不餓”,如歌沒有領會羽陽的意思。“我哥要吃,你餵他。”如歌會心一笑,意識到這是羽陽第一次開口喊羽帆“哥”,那天羽帆受傷的時候都沒有。羽帆這回註意到了,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向上揚,眼神卻沒離開過如歌。“他自己可以,”如歌看著羽帆的右手,等待他點頭。羽帆不配合搖了搖頭,“會扯動傷口”。羽帆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實話,吃了的擡起右手又放下,臉上帶著痛苦的神色。如歌無奈的坐在床邊開始餵羽帆吃飯,兄弟倆給了對方一記眼神,默契十足的微微一笑。就在羽陽準備離去,讓如歌可以自在一點的時候,有人在門外敲著門。三人臉上的笑容像商量好了似的瞬間消失,全都換上一副戒備的神色。“誰?”羽陽的語氣中充滿了防備的意味。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人是安德烈。三個人都松了口氣,他們經不起再一次的偷襲。安德烈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瞅著房中的三人。羽帆眼神示意如歌繼續幫他夾菜,如歌根本不看安德烈。安德烈落在如歌身上的視線讓羽帆不悅的皺起了眉,不客氣的瞪著安德烈。如歌無奈的看著羽帆,為他的舉動感到好笑。安德烈識趣的將視線投向羽陽,他在心裏羨慕死羽帆。如果有這種待遇,他也想這麽挨一槍。“捉到兇手了?”羽陽已經走向一邊沙發,慵懶的坐在沙發上,仿佛站在房中的是他多年的好友,也可以認為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安德烈經過短暫的思量走向羽陽,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還真不客氣,羽陽皺了皺眉,並不跟他計較。“沒有,”安德烈這才回答羽陽。羽陽冷漠的看著安德烈不說話,如果這個警察識趣一點就該走人,而不是坐在他對面讓他蹬。羽陽的沈默讓安德烈一陣尷尬,他以為羽陽會接著說點什麽,然而他什麽都不說。“我是來拿資料的”羽陽不說話,他只能自己開口。羽陽攤了攤手掌,表示愛莫能助。安德烈試圖還想從如歌和羽帆口中打聽到什麽,然而他一將視線投向兩人,便遭到羽帆冰冷眼神的射殺。“下次再見到你的時候,希望已經抓到兇手了,安德烈警官。”羽陽一臉嬉皮笑臉的下著逐客令,安德烈刻意親近三人的意圖,被無情的打碎了。安德烈無奈的站起身,說著一定會抓到兇手之類話離開了病房。

此時,羽帆已經吃完了飯。如歌正在收拾餐具。他的眼神轉向坐在沙發上的羽陽。他還不知道那一槍是為了什麽而挨,安德烈的來訪提醒了他。羽陽開始抗拒羽帆那質問的神色。羽帆的視線轉向如歌。如歌一臉矛盾,她至始至終都不打算羽帆插手。“這件事,你不要過問了。”如歌鼓起勇氣拒絕告訴羽帆真相。“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夏如歌。”如歌的刻意隱瞞讓羽帆感到痛心,這個恐怕是她不願承認自己是冉初夏的原因。如歌聽出羽帆的痛心,為難的不知該如何開口。“那是我的事,與如歌無關。”羽陽開口幫如歌解圍,“是為了芷憐,”羽陽想起芷憐悲慘的那一幕,忽然說不下去了。羽帆平靜的看著如歌,想從她口中知道更多。他看了私家偵探調查羽陽的資料,知道羽陽口中的“芷憐”就是如歌的姐姐夏芷憐,不久前死於心臟病。從羽陽和如歌的反應,以及他們遭到的槍襲看來夏芷憐不只是死於心臟病這麽簡單。“如歌,我的東西呢?”羽帆突然轉移了話題。如歌呆楞了片刻,隨後明白了羽帆的意思。他要找出事前放在身上的物品。如歌拉開床頭櫃一層的抽屜,“在這裏”。羽帆順著如歌的視線望去,抽屜中擺著錢包,手機和酒店的房卡。“羽陽,去酒店幫我取一下行李。”如歌在羽帆的示意下取出鑰匙,關上抽屜。羽陽起身走了過來,接過房卡離開了病房。“過來,坐下。”羽帆說著已經拉著如歌坐在了床邊。“羽陽是我弟弟。過去的二十幾年,我來不及找回他,但是從現在開始我不會放任他獨自去做危險的事。 夏芷憐是他心裏的痛,他說不口的,你代他說,好嗎?”如歌因為羽帆的話感動的淚如雨下。“這麽愛哭,怎麽管理好muses。”羽帆溫柔地輕拭著如歌的淚水,等待她平覆心情。如歌想反駁他,其實她只會在他面前哭,其實她也善於偽裝。可是這都不重要了,她真的愛慘了這麽溫暖的陸羽帆。羽陽拿著酒店的房卡沒有立刻離去,帶上房門時他故意留了一條縫。羽帆故意支開他,一定想從如歌口中知道什麽。他沒想到羽帆會這麽維護他,帶給他一種不同於芷憐帶給他的溫暖。他想或許這就是血緣的神秘所在。羽陽紅著眼眶,輕聲關緊門,悄然離去。病房中,如歌已經恢覆平靜,她告訴羽帆,羽陽公寓失火並不是意外,還有芷憐死前的遭遇。因為提起芷憐,如歌的情緒顯得很低落。羽帆握著如歌的手給她安慰,他想起雪影痛哭的那個夜晚。原來就在那一天,所有的事都交叉著和他發生聯系。“羽陽知道誰是兇手,所以他要殺羽陽。”羽帆想到羽陽差點死在那場火中就怒火中燒。“你別生氣,扯動傷口就不好了。”如歌察覺羽帆的怒氣,試著平息他的怒火。

“兇手是誰?”

“他叫李俊傑,在中國。”

“李俊傑?”羽帆想起李成天的兒子,不確定的開口,“他父親是李成天?”

“是”,如歌點點頭,她差點忘了羽帆是VK的繼承人,對李成天應該不陌生。

羽帆的神色越發凝重,他知道可怕的不是李俊傑,而是李成天。那個表面上都笑臉相迎的人,實際上深沈的可怕。如果殺手是他雇來的,那麽羽陽還會有危險。羽帆沒想到,他自己也成了李成天的目標。

羽帆在醫院住了兩天就不顧醫生的反對強行辦了出院手續。如歌和羽陽只能把他接回家。這恰恰是羽帆的目的。在醫院的這兩天,羽帆幾乎見不到如歌,因為他的三餐由羽陽負責。羽帆不知道如歌是真的忙於公事,還是刻意疏遠他。如果是後者,他必須想辦法扼殺她的這種念頭。此時他正以參觀為名,堂而皇之的走進如歌的臥室。如歌一臉無奈的跟在他身後,羽帆從容的樣子,反而讓如歌感到自己走錯房。羽帆站在床邊,環視了一眼如歌的臥室,視線停留在床邊櫃子上的兩幅相框。一副嵌著是如歌和雪影的畢業合照,這張照片和羽帆在雪影那看到的一樣。另一副是夏家四口全家福。羽帆伸手拿起如歌和雪影的合照,微微一笑,他想起雪影煞有介事的交代羽帆,要對如歌保密他們的關系,因為她要等將來見面的時候給如歌一個大大的驚喜。“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唐雪影,她回中國了,”如歌向羽帆介紹自己的好友,沒註意羽帆臉上那抹神秘的笑。羽帆放下照片,拿起那張全家福。從照片上看得出這是長相多麽出眾的一家。羽帆看著芷憐如花的笑靨,對她短暫的生命和遭遇感到惋惜。除此之外,他竟然對芷憐的笑容感到熟悉,似乎真的在哪裏見過。“她去過中國嗎?”羽帆指著照片上的芷憐問如歌。“小時候去過,”如歌對羽帆的表情感到困惑,從她來這個家後,芷憐沒有再去中國,羽帆不可能見過她。“不是小時候,幾個星期前在中國。”羽帆在腦中搜索著見過芷憐的畫面。“你再說一次,”羽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進來,“你真見過她?”羽陽哀傷的眼神,期待羽帆的回答。“是,我見過,”羽帆已經想起來了。那天下著雨,他開車經過醫院附近的街道,芷憐一臉憔悴的拉著行李箱站在路邊打不到車。羽帆開車經過的時候,她突然沖上前,攔下羽帆的車,說她要趕飛機回羅馬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哀求羽帆送她去機場。羽帆說或許他答應芷憐的請求,是因為那句“見一個很重要的人。”因為一直以來,對他來說有個很重要的人,想見卻見不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直看著如歌。如歌睜著明亮的眸子瞅著羽帆,眼神訴說著她的感動。羽帆說,芷憐一上車就告訴他,那個很重要的人就是她男朋友。她說,覺得很抱歉,因為她沒有多少時間了。她說,來中國,只是想走進他曾經的世界,這樣他們的愛情就完整了。她說,想幫他找回真正的家,告訴他的家人不要遺棄他,因為他在羅馬很孤單。她說這個幫不了他了,所以她要立刻回到他身邊。她說,對自己的不告而別感到抱歉,離開是為了讓他適應沒有她的日子。她還說,沒有辦法和他一起建立家庭,希望他能原諒。羽帆記得自己當時也被芷憐的話觸動,回想起芷憐淚流滿面的樣子,他沈痛的嘆了口氣。如歌坐在床上泣不成聲。

羽陽毫不掩飾自己的傷心,靠在衣櫃邊痛哭,那副痛苦的樣子,無論是誰看到都會感概一個男子的悲傷竟會這般讓人心痛。芷憐回羅馬後,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就出事了。她失蹤的那個星期去了哪裏,做什麽,羽陽都不知道。這是羽陽感到最遺憾的事,現在他知道了,芷憐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還是為了他活。雖然內心的傷痛在加劇,可是他對羽帆充滿了感激,感激羽帆那個時候沒有拒絕芷憐,感激他聽完芷憐的那些話,感激他能夠將這些話帶給他。羽帆不知道芷憐曾經去過自己家,現在他回想起父親那段時間的異常才恍然大悟。芷憐是因為父親拒絕她的請求才絕望的匆匆回國吧,羽帆心裏對他的父親陸展鴻又多了一絲不諒解。“她離開後,在我的車上落下一樣東西”。羽帆的話像點燃了羽陽心中的希望一樣,此刻他淚流滿面的望著羽帆。

“是個帶著密碼鎖的筆記本,可能是本日記”。

“東西在那裏?”

“在中國,我們的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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