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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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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晗驀然一驚,立馬將南宮淩護在身後,忐忑道:“沒有……”

兩道光影在湖面上糾纏,延昩和延享的劍法經同一位恩師傳授,劍術不相上下,打了兩三回合也只能打個平手。黎雪晗很怕南宮淩被人發現,牽著他冰冷的手,看著兩個弟弟打成這樣,不知該如何是好。

南宮淩暗中彈了一下修長的手指,一道透明的氣息擊在延享的肩膀上,延享一個重心不穩,右臂被延昩割了一刀,一顆血珠悄無聲息地落下,收入南宮淩手中,又很快地失去了蹤影。

延享被砍一刀,眉間怒意難忍,嚷道:“四弟閃開!大哥船上有刺客!”

延昩聽聞“刺客”二字,頓了頓,延享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間踏著船像禦劍一般,與黎雪晗的船來個輕微撞擊,他身姿輕盈地點著船板一躍而上,目標是黎雪晗身後的透明身影。在遠處觀察的時候延享已經覺得奇怪,一個人如果坐船一定會坐在中央保持平衡,但黎雪晗卻坐在船的一端,加上之前的種種聽聞,延享雖看不見南宮淩,卻敢肯定船上有人。

一波浪花掀起,船板微微晃動,黎雪晗看著利劍所刺的方向,即使知道南宮淩身手了得,卻依然不顧一切站起了身,在電光石火間,徒手抓住了延享的劍身,擦出一道血痕。延昩吼了一聲:“哥!”

延享抽出劍,滴滴血珠自黎雪晗左手掌心處落下,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紅色琉璃。南宮淩看著心愛的人為他受傷,眸中一冷,像一匹遇上敵人的兇猛野獸,手掌暗中收緊,帶起一陣颶風。風起的那一刻,延享船底下突然湧出一道巨浪,像條龍一般撞翻了船只,毫不留情地將延享紅色的身軀卷入湖中。

南宮淩牽起黎雪晗的手,看著他血淋淋的手心,心疼不已,黎雪晗眼中的擔憂之色仍在,反握起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深怕他受到傷害。延昩正茫然地望著水面,並未瞧見黎雪晗的異常舉動。水面咕嚕咕嚕冒出幾個水泡,王冬拽著溺水的延享浮出水面,擦了把臉,氣喘籲籲地道:“哎喲!天帝來了,大殿下,四殿下,趕快回連理宮吧!”

三位皇子跪在連理宮的大廳上,天帝坐在竹榻上,旁邊浩凡給他沏茶,天帝喝了口茶,目光涼涼掃視著面前三人。明明都三百多歲了,還跟三歲小孩一樣,真是讓人頭疼。天帝扶著額,閉起眼睛不想看他們,道:“說說怎麽回事。”

延昩搶先開口道:“父皇,二哥一來就要刺大哥,大哥的手都被二哥的劍劃傷了!“天帝擡起眼,看著黎雪晗藏於衣擺下方的手,鮮血明顯染紅了衣袍。延昩繼續道:”大哥不會劍術,也沒有劍,我替大哥擋了幾下,誰知道二哥不屈不饒的,硬是逼著我與他對打五個回合!”

延享急忙道:“父皇,請父皇明鑒!兒臣……”自從知道黎雪晗深得天帝關照後,天宮眾皇子紛紛效仿其言行舉止,看他對神仙們自稱我,對天帝也自稱我,也都改口自稱我,延享咳了一聲,改口道:“我絕不是有意要傷大哥的,只是大哥的船有些怪異,之前聽聞連理宮夜裏會有螢火蟲,可仙界明明沒有這種生物,若不是有人藏於大哥身邊,又豈會有如此異象。我是怕那人對大哥心懷不軌傷害大哥,才想把那人引出湖面對質一番。但我學術不精,不但沒捉到此人,還差點被害得丟了性命!請父皇看在大哥的安危上,務必讓人把連理宮藏著的人找出來!”

底下竹板有些冷,黎雪晗低著頭道:“沒有……連理宮沒有別人……”

延享緊接著道:“不可能沒有。父皇,方才湖上掀起一陣巨浪,將我的船打翻,還把我卷入湖中,若不是王冬上仙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命喪湖中!父皇,一般人可沒有這般興風作浪的能力,這人藏在連理宮,恐怕會對大哥不利!”

天帝聽著延享的一番話,面露狐疑之色,將信將疑。黎雪晗著急地道:“沒有,真的沒有……”

四皇子延昩道:“父皇,我經常來找大哥,並未瞧見大哥屋中有人啊!”

天帝對延昩沒什麽好印象,一個眼神過去,延昩就低下頭閉嘴不敢說話了。

延享繼續道:“父皇,早上小初壽宴上遺失了一只金釵,據說那只金釵曾為上古神物,與天竺閣中的禁書有所關聯。天宮一向安寧,從未發生過失竊之事,若那金釵是被那歹人偷去,後果不堪設想。父皇,還望父皇找來霍燕仙君,讓他找出連理宮隱身之人!”

黎雪晗神色慌亂,道:“不……沒有……這……真的沒有……”

延享看黎雪晗一副偷了東西害怕被人發現的樣子,道:“大哥為何如此緊張?莫不是大哥知道連理宮還藏有他人?”

黎雪晗不會說謊,但為了南宮淩,他已經很努力不要讓人看出不該有的情緒,沒想到還是被人看穿了,只能低著頭繼續否認道:“沒有……真的沒有……”

浩凡很快請來了仙界的追查仙君霍燕,在霍燕滿湖尋找南宮淩的當兒,天帝還讓浩凡去黎雪晗寢宮中找看有沒有可疑物品。黎雪晗望著霍燕躍入湖中的身影,一顆心七上八下,坐立難安,很怕南宮淩被人找到。

正擔心,浩凡從寢宮回來,向天帝揖了個禮,道:“稟天帝,並未搜獲任何可疑之物,也沒發現二殿下所說的金釵。”

早上南宮淩沒跟去小初的壽宴,黎雪晗也不知道金釵是不是南宮淩拿的,但聽浩凡這麽一說,他還是松了一口氣,至少浴巾面巾什麽的沒有被浩凡發現多了一件。

雖然過了浩凡這一關,但還有個霍燕啊!黎雪晗松了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不知道南宮淩躲在哪個地方,若是被霍燕發現那可怎麽辦?

水面撲通一聲掀起一陣浪花,霍燕從湖面上來,一身黑袍不沾一滴水,暗色的黑袍在夜色底下很難被人察覺,是隱身的好料子。霍燕擦去面上的水滴,面容依然英俊沈穩,黎雪晗望著他走近的身影,緊張得屏住呼吸,出了一身的冷汗。

霍燕單膝跪地朝天帝拜了一拜,道:“稟天帝,臣,未在連理宮和憐花湖中發現任何可疑之人。”

黎雪晗一顆心放了下來,天帝睨了二皇子延享一眼,延享依然百折不撓地道:“大哥初入宮時,慈樂娘娘曾經贈送一枚可以隱身遁地的寶物給大哥……“轉頭問黎雪晗,”不知大哥身上的寶物還在不在?可有被人竊走?“

黎雪晗看延享質疑的眼神,趕緊從懷中掏出易星,道:“父皇……易星在此,連理宮沒有藏人……”

妻子玄雅至今還對黎雪晗念念不忘,延享丟盡了臉面,娶了一個不愛他的妻子,還頻頻被妻子打,和妻子分房睡,如今小初都長這麽大了,他卻一個兒子都沒有,心裏實在難以平衡。所以,他想讓天帝對黎雪晗有個壞印象,就算沒有,有個汙點也好。

延享費盡心思觀察了黎雪晗那麽久,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讓他背後之人露出馬腳,怎麽可能會輕易放過。延享道:“父皇,有人曾經在街上看過大哥與一名陌生男子手牽手逛街,那名男子與大哥的關系肯定非同一般,我以為,那名男子是方才船上想置我於死地之人!”

黎雪晗眸中閃過驚愕之色,沒想到他平日不戴玉佩上街,還是被人發現自己的大皇子身份了,正想著該找什麽理由遮掩過去,延昩終於忍不住大吼道:“二哥你莫不是得了妄想癥了吧!你想刺大哥就刺大哥,何必為你的一舉一動找來這麽多理由!”

延享堅決地道:“父皇!我有人證!”話末,一名身穿灰衣,頭戴鬥笠的小仙走了進來,取下鬥笠給天帝敬了個禮,道:“小仙王德瑤,見過天帝。”

完了,這個王德瑤好像是市集上賣魚的,黎雪晗買牛肉幹的店鋪就在魚攤附近,這下可怎麽辦才好。天帝臉色明顯有些不耐煩,浩凡替他問道:“二殿下說,你看見大殿下牽著一名男子逛市集,可有此事?”

王德瑤看了黎雪晗一眼,朝天帝道:“確有此事。”

黎雪晗默默拴緊拳頭,壓制著緊張的內心。浩凡問道:“那名男子長什麽模樣?你可曾在仙界其他地方見過他?”

王德瑤想了想,道:“白衣,長發……小仙未曾在其他地方見過他。”

壞了,這下壞了……

黎雪晗的心在瑟瑟發抖,好像偷情被人揭發了一樣,忐忑不已,羞愧不已,擔心不已。就在這時,湖上又撲通一聲,一名長發白衣的男子浮出水面,跑到天帝面前笑嘻嘻地道:“是我啦!”

這人是王冬上仙。

黎雪晗楞楞地望著他,不知他所言何意,只聽他道:“跟大殿下手拉著手逛街的人是我啦……”對天帝道,“哎呀,我跟他娘是好兄弟天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把大殿下當成孫子看的,爺爺牽著孫子上街怎麽了?”湊近王德瑤問,“怎麽了啊?你說怎麽了?犯哪條天規了你說說。”

王冬面相恐怖,王德瑤害怕得往後退了退,其實他也未曾瞧見南宮淩的正臉,看黎雪晗牽著南宮淩時也只是看了一抹背影,所以也不敢說什麽,曲著身低聲下氣地道:“小仙冒犯了,小仙知錯。”

延享朝王德瑤道:“你看清楚了,跟我大哥逛街的是這個人嗎?!”

王冬牽起黎雪晗的手原地踏步起來,王德瑤看了看,道:“是……”

黎雪晗背過眾人大大地松了口氣,仿佛有顆巨石終於從胸口上放了下來,整個人輕松了不少。延享氣得站了起來,道:“王德瑤你看清楚!你……”

天帝拍案而起,凜聲道:“夠了!”

天帝素來顧忌兄弟不合自相殘殺之事,延享無故刺了黎雪晗一刀,還想汙蔑黎雪晗屋中藏人,試圖毀壞他的名聲,天帝已然忍無可忍,想著延享是天後所生,更覺得無需再忍,直接罰延享禁足半年不得踏出溪簾宮半步,而延昩則被罰禁足七天抄寫一千遍經書。

天帝一行人走後,黎雪晗如釋重負,匆匆忙忙謝過王冬上仙後,跑回連理宮。回到寢宮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竹簾放了下來,然後跑到露臺上,朝湖面輕喚:“淩哥哥……”

南宮淩躲在湖底,這是王冬所說。其實王冬也沒有見過南宮淩,只是他在黎雪晗第一天入住連理宮的時候好奇黎雪晗長什麽樣子,所以趴在湖面偷看過黎雪晗幾回。在偷看的過程中,王冬發現黎雪晗舉動怪異,特別是被南宮淩親的時候,黎雪晗自己倒在床上,然後還自己滾下床,滾下床之後又爬回床上,對著空氣又不知道在說什麽。若不是黎雪晗長得一副美人樣,還是柳青的兒子,王冬差點以為這人是個神經病。

但是,據王冬多日的細心觀察,他敢斷定,黎雪晗一定藏了個神秘的枕邊人。只是此事事關重大,黎雪晗的枕邊人可不能被其他人發現,因為此人一定是個有來頭的,不然也不會一直神神秘秘不肯現身。還有,王冬和柳青的關系比親兄弟還親,黎雪晗是柳青的兒子,柳青兒子喜歡的人,管他是老是醜,是男是女,他都得好好護著。不然若是黎雪晗繼承了他娘的性格,一時想不開,學著他娘跳回首崖那就不好了。

黎雪晗趴在地板上,對著開滿雪白睡蓮的湖面望眼欲穿。他等了許久都等不到南宮淩,很怕他遭遇了什麽不測,急得都快要哭了。

荷葉輕輕晃蕩,水面圈出淡淡的漣漪,南宮淩像條泥鰍一般躍出湖面,身子輕盈如羽,動作快如流星,並未帶出任何動靜,只有幾顆水珠順著衣擺滑落,打濕了青竹地板。

黎雪晗欣喜地跑過去抱住了他濕淋淋的身軀,好像抱著一個很怕失去的東西。抱了一會兒,黎雪晗用手裏的白色毛巾擦拭著南宮淩濕漉漉的發絲,他知道南宮淩怕冷,卻為了他,大晚上躲在水中泡了那麽久,肯定很冷很煎熬,愧疚又心疼地道:“對不起……”

南宮淩撫了撫黎雪晗微蹙的眉頭,道:“別說對不起,你沒有對不起我。”

黎雪晗一邊給他擦頭發,一邊道:“可我……可我差點害你被他們發現……”

南宮淩摸了摸他漂亮的臉蛋,笑道:“沒事,我不會被他們發現的。”

黎雪晗綠色的廣袖在他擡手給南宮淩擦頭發的當兒越滑越低,露出了左臂上的白色紗布。南宮淩眸中一凜,握住他的手腕,問道:“你的手怎麽了?”

黎雪晗趕緊收回手,又被南宮淩抓了回去,單手一扯,紗布脫落,露出一個深深的刀痕。南宮淩看著這個刀口,再看看他手心上兩道幹枯的血痕,眸中憂色漸濃,道:“手臂上的傷怎麽來的?”

黎雪晗垂著頭道:“我……我的血也許能解天後娘娘身上的毒咒……”

毒咒只有咒語能解,毒藥也只有解藥能解,南宮淩從未聽說過有什麽血能解毒咒之說。黎雪晗一向天真,對誰都沒有戒備之心,南宮淩知道他是被人騙了,卻又訓斥不得。早上若不是為了去偷逆轉時空必備的金釵,不能陪在黎雪晗身邊,不然黎雪晗又豈會被人騙,說到底都是南宮淩的錯。

南宮淩眉頭緊蹙,看黎雪晗一會兒愧疚一會兒無措,好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明明受傷的是他,卻好像傷到的是別人。南宮淩看著他,心像被人揪著那般難受,憑什麽善良的人都要被人欺負。

風吹動風鈴,叮當作響,南宮淩道:“你是不是傻……”

晚風吹動火苗,屋檐上的琉璃蓮花燈越燃越旺,照進南宮淩深邃的眸中,像冷潭上的月光。黎雪晗望著他緊緊皺眉的模樣,以為他在生氣,正想開口道個歉,對方卻毫無預兆地吻上了他的唇。

黎雪晗瞪著雙眼,楞楞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臉,喉中有股冰涼的氣息在緩緩流動,手上的傷痛漸漸緩解。他知道南宮淩是在為他渡氣,但是……心跳得好快,怎麽辦。

心裏頭好像有根羽毛在撓癢癢,黎雪晗感受著他冰冷柔軟的唇、清清涼涼的鼻息,不知不覺摟住他的背,閉上眼睛,很想他繼續吻下去。

流水聲潺潺,帶來睡蓮花香,露臺之上的兩人擁吻好久,好像沒有要松開的意思。黎雪晗終是受不住,緊張得連站都站不穩,又傻傻地不知道改怎麽換氣,呼吸都起伏不定,像一根柳枝,落在湖面上,只能順著水波漂流。

感受著黎雪晗溫熱的鼻息,南宮淩嘴角微微揚起,驀然想起什麽,竹板上交疊在一起的人影終於微微松開。黎雪晗抿了抿唇,卻始終沒敢睜眼,南宮淩的聲音伴隨著風鈴之聲飄入耳中:“小晗,以後不許再為我擋刀,聽見沒有?”

黎雪晗微微睜開眼睛,看南宮淩一臉認真又帶點嚴肅,怔了怔,道:“知……知道了……”

南宮淩無聲嘆了口氣,重新將黎雪晗擁入懷中。一身的涼水已經被風吹幹,南宮淩撫了撫黎雪晗的頭,像撫著一塊寶,溫柔又小心。

如今魅之境已經來到了三百年後,他記得黎雪晗是在飛仙三百年後跳下回首崖的,他很怕黎雪晗會做出和現實生活中同樣的事情,他很怕失去黎雪晗。這些害怕、擔心,讓南宮淩很不安,他必須好好護著他,必須把他完好無損地送出魅之境,必須讓他好好活下去。

月影斑斑映於湖面,黎雪晗已經被南宮淩抱得快要睡著,半夢半醒中聽見南宮淩在他耳邊道:“不許再受傷了……”

黎雪晗輕輕順了順他挺拔的背,乖得像只小貓,道:“嗯,我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南宮淩的懷抱那麽寒涼,卻那麽地可靠,黎雪晗被他抱著,仿佛周圍皆是牢牢結界,沒有人闖得進來。這種安全感讓他心安,縱然站著也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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