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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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煌,快放下!其他人都散開!”郭名瑾剛到盧家口就聽到這屋子的尖叫聲,趕緊加快腳步阻止他的病人做出再恐怖的舉動。

當盧家大門打開,我就看到盧少煌修直的雙眉緊鎖,平時好看的丹鳳眼現在卻變得眼神充滿恨涙,脖子的血管凸起,手裏緊緊地抓著棒球棍,很有力度地揮桿打砸他身邊的擺設。他呼吸急促,像個受傷無路可逃的野獸,在做拼命的反擊。

盧少煌,盧家唯一的男孫,嗯,不對,盧少煌隨母姓,是外男孫。盧家是老爺是做塗料起家的中型企業商戶,盧老爺的女兒盧曼姚是個典型的女強人,丈夫叫黃源,是個農村拼搏出來的知青,市裏任職公安局長。

我接受盧少煌的案子已有半年,無非就是家庭矛盾的犧牲品。盧家父母年少輕狂時,私定終身,奉子成婚,但孩子不論男女要隨母姓。黃源並非無能之輩,錯在出生不能戶對盧家,但年少時對感情太過自信,為了所謂的愛情答應入住盧家。卻不曾想有些愛情,耐不住時間蹉跎,耐不住點滴生活中摩擦的考驗,盧少煌父母就是這樣。

黃源一路平步青雲,轉眼就做了公安局的頭把交椅,本來就傲氣鐵骨他怎會忍受盧家的藐視,昔日的愛情也早在這不懂人情的盧家裏磨走,留著這婚姻,只為在官場圈子裏的名聲。但黃源在外有另一個出不了門面的小家庭,盧曼姚哪受得了這種背叛,從黃源出軌那天起,這個家就沒舒坦過,黃源對盧少煌少有的父愛也被盧家的幾番刁難裏磨走,只剩下名義上的教養,他對盧少煌的教育可為嚴格,說一不二,盧曼姚恨屋及屋,盧少煌基本是由保姆帶大,這個母親卻少有過問。這就是盧少煌痛苦的根源,一個嚴父,冷情的母親,有名無實的家庭。

老實說,盧少煌是我接到的第一個人格分裂病例。人格心理學比一般的抑郁患者更為覆雜,開始盧少煌的癥狀很像狂躁抑郁癥,但再狂躁的人也會有所顧忌和根本的道德人為約束意識。但當我第一次看到盧少煌病發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打錯特錯。病發的盧少煌根本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似乎只有憤怒,也像只因憤怒而存在,沒有任何可以交流的餘地,因為憤怒的盧少煌不會說話,說不了話。他只會用眼睛告訴眼前的人,怨恨,憤怒,抗拒,防禦,痛苦。

作為他的心理醫生,對他的誤診我很慚愧,但我卻沒辦法彌補。半年了,我都沒辦法走進他的意識裏,不管是正常的盧少煌,還是病發的盧少煌,他都非常隱藏自我,幾乎密封的。為什麽是幾乎密封?幾乎就代表著存在可能,這個可能是他孤獨,他還是需要個人知道他,明白他的痛苦。所以,盧少煌會依時到我辦公室裏聊一會,半年來風雨不改,他會在我這聊天,有說有笑,溫文爾雅,從他隨和的笑容,完全想象不到現今這羅剎般的模樣,我知道只是他孤獨,他願意選擇我陪他,但他並沒有向我打開過一點點心裏窗戶。然對病發時的盧少煌,我完全沒辦法接近,沒辦法使他平靜下來。

我慚愧,即使我來到了盧家,在不使用非常手段的情況下,我是沒辦法阻止盧少煌的舉動。就像今晚,我的藥箱裏帶了充分計量的鎮定劑和止痛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讓他安靜下來的辦法。黃源前一秒還會柔和地平穩眼前的盧少煌,像個老道的談判專家,努力分散目標人物的註意力,但看到我來的下一秒就豪不留情地使用搏擊手法壓制盧少煌。我非常不讚同以暴制暴的手法制止盧少煌,這會使他情緒轉移,暴怒的情緒積累到下一次病發。但現在人多手亂,半夜三更公安局長報警來公安也會使事情更糟。

盧少煌被黃源擊中,黃源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不會發聲的他像野獸般怒吼,憤怒的全身肌膚發紅,手臂,脖子的血管激凸,不停地在地上掙紮,踢踹,但他從來不會去攻擊人。這點可能是為之少有的道德約束。黃源抓著他的手臂,示意我過去。我拿著針管的手有點抖,這不像一個醫生該有的鎮定,但我是在怕稍有不慎傷害到這少年。

“不行,少煌手繃得太緊,打進去針會斷的”我努力拍打盧少煌的手,試圖放松他手臂血管的肌肉。盧少煌意識到身邊的人要幹什麽,更加瘋狂地掙紮起來,他手抓著勾到的家具,一下 把一個酒櫃掀倒,隨即是一陣劈裏啪啦的破碎聲,

“哼,呵呵呵呵,吼吼吼…………”盧少煌先是一陣得意,然後喉結發出陣陣低吼聲,又開始準備下一輪的憤怒。

“阿姨,把我的手銬拿來!”

“這……姑爺……”

“你敢!”一直在一邊冷眼旁觀的盧曼姚怨恨地看著黃源,一身冷厲。不得不說,盧少煌就是繼承了這雙丹鳳眼,母親的幹練,淩厲,盧少煌的是憂郁,茫然,只有病發的時候有點像母親的眼神。

“給我拿來!你不想你兒子今晚進拘留所,就給我拿來!”男人吼過去,

“你敢鎖我兒子!我就把你兒子也鎖起來!我要讓他鎖到你辦公室門口,看誰敢放他!”盧曼姚不甘示弱。

“你!”黃源手掌向盧少煌後頸一劈,不用鎮定劑,盧少煌就暈了過去。

“黃源!”盧曼姚此時徹底的沒了冷靜,喊的這句黃源,充滿了恨和怨,神色緊張地查看昏過去的盧少煌。

“夫人,只是有些地方擦傷,其他的沒有問題。”

盧曼姚確定盧少煌並無大礙就松了口氣,但隨即痛恨地瞪著黃源,黃源並不打算看她,握著的手估計有骨折,我有看到他制服盧少煌的時候,被棒球棍揮到,但他沒說什麽,徑直走了出去。

這對夫婦的恩怨是時間堆積出來的,性質早在生活裏一點一滴地變化,就像時間一樣無法回頭,能不能挽回也不是旁人一言一語可以解決,即使我知道盧少煌的問題根源是父母,但向著勝算微妙的方向走,還不如重新創立一個新的精神環境給他,不管怎麽說我的責任只是盧少煌。

我跟盧家管事把盧少煌搬到臥室,給他做了簡單的包紮,就已經快五點了,這晚的折騰是在令我感覺身心勞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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