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道熱菜 珍珠四喜丸子09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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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非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

“你對。你全對。”

“你也覺得我對吧?我分分鐘能給他們介紹十幾二十個美女。從明天開始每天見一個,能排到過舊歷年。”

“那倒不需要了,他們反正也要走了。”

“走了?去哪裏?”

為了成為大國手,貝海澤要去德國深造;而辛律之的事業在美國,他也不能放棄。

“哦?那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兩邊都對她表示出了她能跟著一起走的願望。

選定了就代表將來的人生會和他一起,另外那個人就自動退出。

成少為胸口有些發悶,想問她決定了沒有,但思量再三,說出來的卻是——

“你有想念的味道嗎?我給你做一次萬食如意吧。”

“真的嗎?那我要求一碗楊枝甘露。”

這麽多年風風雨雨,老饕門的楊枝甘露一直保持著高水準:“不知道有沒有紅心柚和芒果。”

“應該有。”成少為道,“你等等。”

他轉身出去;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拎著一個果籃回來了,裏面裝著芒果,柚子和淡奶:“中央廚房什麽都有。比我們這個小竈厲害多了。”

姜珠淵鼓起掌來。

做楊枝甘露的過程中,成少為道:“我一直想問你。當時你為什麽堅持留在萬食如意?是因為我長得帥?”

“是因為你自我感覺太良好了——開玩笑。”

“那到底是什麽?”

“你忘了你當時說過的話嗎。你說既然你並不像看起來的那麽蠢——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蠢。當時真的很生氣。所以想留下來,證明給你看我並不蠢。”

“就是因為這句話?”

“其實一出會議室的門就後悔了。味·道項目的顧問蘭若天教授,曾經是我的偶像。但是因為男女比例失調,壓根兒不考慮我讀他的研究生。我一直希望能站在他面前,告訴他男女都有平等競爭的機會,而且女性並不會差於男性。”姜珠淵道,“話又說回來了,你為什麽對我的第一印象會是蠢呢。”

成少為用小刀劃開柚子:“漂亮的女孩子大都是很蠢的。”

姜珠淵剖開芒果,剔出果肉:“這我就沒法怪你了。”

兩人相視而笑。

“是我誤解了你。你需要比較長的時間才能交朋友。”

姜珠淵表示同意:“我的本科同學,研究生同學,都是慢慢認識之後才成為朋友。年紀越大,越不容易交朋友了。以前坐在一起吃一餐飯就可以成為朋友,現在好像很難了。”

“其實我初中是在格陵讀的。外國語中學。我初三的時候,因為爸爸工作調動,全家一起離開了格陵。”

“哦?我也是那個學校畢業的。”

“我知道。你在高中部。你當時高三,我初三。本來我也要升高中部了,但因為爸爸工作調動,全家一起離開了格陵。”

“我當時應該還算有名。”

“是。”姜珠淵笑著表示同意,“那個時候我很傷心,不想離開同學,離開朋友,更何況還是去鄉下。當時對我來說,格陵以外的地方就是鄉下。就在我心情最不好的時候,外班的一個女生跑來對我說,高三的一個學長聽說你要轉學了,請你吃甜品。”

“哦?是誰——”

成少為突然明白了。

“是故意整你吧?”

“也可能是我聽岔了。我從來沒有被男生邀請過,不管是誰,我都會很開心的。所以買了新裙子,高高興興地去了,到了地方才知道,並沒有特別邀請我,邀請的都是很漂亮的女孩子。”

“……其實只要去了,我都會招待。”

“是啊。所以很快不覺得悲傷了。”姜珠淵笑著回答,“那碗楊枝甘露很好吃。”

計時器叮地一聲。時間到了。

成少為從冰箱裏取出玻璃碗,又拿了一支勺子給她:“嘗嘗看。”

姜珠淵吃了一口:“唔……真的還是當年的味道。”

成少為不這樣覺得:“淡奶不一樣了,柚子也是新品種,怎麽會吃出當年的味道。”

“所以才叫做萬食如意。謝謝你。”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碗楊枝甘露。

“我們——還是朋友吧。我可以找你出來吃飯嗎?”

“可以。”姜珠淵道,“但是朋友的手機也不能左右亂翻。”

“當然。”

“你走了,以後就得我自己看那些申請了。”

“對了,”姜珠淵拿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成少為,“這個委托希望組長能親自做。”

“這麽隆重其事。”成少為接過來一看,“菜泡飯是什麽?把剩飯剩菜全部倒在一起,加熱一下就可以吃了。”

“委托人父母離異,有一個男孩子給了她很多溫暖。但是這個男孩子已經有心上人了。”但她思來想去,不可能因為這個就放棄他。不會去打擾他,會離他遠遠地,但依然喜歡他,“她還記得父母離婚的當晚,兩個大人都跑出去慶祝了,只有她一個人留在家裏觸景傷情。是男孩子帶她回自己家,給她做了一碗菜泡飯。”

成少為揚了揚手裏的資料:“你是因為這個和貝海澤分手?”

姜珠淵補充了一句:“你可要抓緊,因為她很快要出國了。”

“出國?”

“那你——”

“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很難講,不是嗎。我現在做不了任何決定。想要變得更好,再做決定。又或者這個就是我的決定。”

看著伍敏為自己收拾的行李,貝海澤不禁皺起了眉頭。

“媽,這也太多了。不能帶上飛機,托運也麻煩。”

“不用你一次性帶過去。看,你只用帶這兩件。”伍敏指著一個大行李箱和一個小的便攜式旅行包,“這幾件我和你爸兩個月後去看你的時候再帶過去。”

貝海澤堅決制止:“千萬不要。你們如果來旅游,我會很歡迎,但是不要想著來照顧我。我能照顧自己。”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伍敏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情收拾行李,沒想到兒子並不領情。貝中玨也道:“兒子大了,你當他還三歲嗎?他住院醫也做了五年,完全有自主能力,你讓他自己決定。”

伍敏訕訕地縮回手:“好吧,你自己收拾。”

等母親離開房間,貝海澤無奈地打開行李箱,將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用品都清了出來。

他聽見門再次打開的聲音。

“海澤哥哥。”

他回過頭,驚訝地看到是許度拿著個袋子站在門口。

“許度?”貝海澤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許度躊躇地開口:“我爸叫我拿點東西給你。可以進來嗎。”

貝海澤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許度遲遲疑疑地走進來,將那包東西交給貝海澤。

還是貝海澤先開口:“最近有沒有鍛煉。”

“有。”

“那就好。”

“……你真的要去德國嗎?”

“嗯,下個周三的飛機。”

“那……她怎麽辦。”

“她不會跟我去。”

“啊?那豈不是……”

“即使我和她現在是戀人關系,我也不認為她會跟我一起去,因為她的事業在這裏。”

“她是要答應另外那個追求者了嗎。”見貝海澤有些詫異,許度道,“這些都是我聽……他們說的。他們說,你和她分手了,然後現在還有另外一個人在追她。那她是拒絕你,接受那個人了嗎。”

“不。她誰也沒有接受。她已經明確表態,給大家兩年的空間好好地工作,然後再來考慮感情問題。”

“那你——”

“她說的沒錯。如果大家都好好地工作,兩年很快就過去了。”貝海澤道,“假期我也會回來看她。”

許度欲言又止。

“怎麽了?”

“我被慕尼黑大學錄取了。”她急急地解釋道,“其實,我早在你要去之前就申請了。我去讀書——現代文學。我……我……你不要誤會。”

但無論如何都會誤會了吧。

貝海澤擡頭看著她。

沒有預警,沒有重來。生活真是充滿了各種意外,各種歷練。

無論他願不願意,接不接受。

貝海澤低下頭去繼續收拾行李。

“好好讀書。”

許度點點頭。

“我知道。”

她走上前去。

“海澤哥哥,我來幫你。”

“我覺得她是在給你機會。”

看著正在收拾行李的辛律之,馬琳達突然開口了。

“我感覺她喜歡的是你,否則怎麽會和小貝醫生分開。這擺明了就是給你機會。你是不是不應該離開,而是堅定地留下來呢?”

“珠珠不是那種口是心非的性格。”辛律之道,“她不會喜歡不要江山的男人。她也有她的堅持。我尊重她的決定。”

“可是女人有時候就是希望男人強悍一些,霸道一些。”

“珠珠不是。”辛律之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是。”

馬琳達不再勸他了。

“Cici和我們一起走。”

“OK。”

馬琳達離開了房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辛律之聽見門又打開了,輕輕的腳步,走到了他身後。

他知道那不是姜珠淵。

“Patrick。”

司瑟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聽起來很單薄,但又很堅定。

“I have a crush on you,always。”

辛律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背對著司瑟霖,後者看不到他的表情。

“Cici——”

“That’s all。”司瑟霖低聲道,“That’s all。”

一輛老尼桑在海邊停下。

姜珠淵從車上下來,鎖好車門,沿著沙灘緩緩地走著。

這是一個陰天,蒼茫的大海與鉛灰色的天空在遠處連成一線,分不清邊界。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怎麽不去送機。”

突然出現在她身邊的是成少為。

姜珠淵輕松地回答。

“怕因為一時軟弱,拜托他留下來。”

“他?所以其實你有答案。”

姜珠淵楞了半晌,搖了搖頭。

飛機在雲層中穿梭,正駛向更遠的遠方。

“其實可以再想想,說不定還有更好的呢?……別走啊,等等我。我說,等會一起吃飯怎麽樣。”

海龍皇湯 04

格陵電視臺,一號攝影棚內正在進行的是《Yummy City》的拍攝。

強烈的燈光下,女嘉賓在流理臺後忙碌,而男主持抱著手在一邊觀看。

正在做的是一道沙拉,包括有生菜,黃瓜,甜椒,番茄,紫甘藍,白煮蛋,藜麥,色彩鮮艷,營養豐富。

作為著名的影視歌三棲明星,男主持顯然對自己的儀表非常看重,頭發染成了時下最熱的奶奶灰,名牌白襯衫搭配印花的短皮衣,永遠給鏡頭右側的三七面。女嘉賓則不是鏡頭前的常客,她穿著杏色的職業套裝,簡單大方,外面系著一條紅色的圍裙,短而微卷的頭發顯得十分幹練,但面孔看起來有些拘謹,一股書生氣:“最後淋上剛才調制的醬料,拌勻。”

“需要幫忙嗎?”

“不用,萬一濺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那倒是,今天的衣服可是xx品牌讚助的。而且單身白領回到家也不可能有人幫忙,不是嗎?”

女嘉賓微微揚起嘴角,算是捧場;她剛拌好沙拉,就聽見計時器發出叮地一聲。

“哦,烤好了。”

“是的。”女嘉賓戴上手套,打開烤箱,“再加上新鮮出爐的雞翅和烤小番茄,晚飯就做好了。”

兩道菜端上桌時,男主持人按下秒表:“完成!從冰箱拿出食材,到上桌一共二十分三十一秒。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快手菜,但還是沒有破你上次八分十七秒的記錄。”

“那次是煮面,把所有的食材一鍋端出來,當然快了。但偶爾也要做些漂亮的晚餐,然後拍照上傳到社交頁面上,讓朋友們看看你也很有生活情趣。”

“姜老師說的很有道理。那讓我們看一下今天這道有情趣的晚餐——有白肉,有蔬菜,有雜糧,有水果,應該算是營養平衡的一餐了——但是如果電視機前的觀眾家裏沒有烤箱怎麽辦?”

“帶燒烤功能的微波爐也可以。”

“微波爐也沒有,怎麽辦?”

“用有定時功能的電飯煲。如果電飯煲也沒有的話,平時可能並不做飯吧。”

“那麽就由我試一下到底味道如何。”男主持人嘗了一口,誇張到面部表情扭曲,“唔,沙拉非常脆嫩!每種蔬菜本身的味道都很強烈!雞翅一咬下去就在嘴中爆開了,很多汁!每次姜老師做出來的菜都和你本人一樣美麗又有內涵。”

“謝謝誇獎。”女嘉賓微笑,“我從小就很喜歡看美食節目,但做菜水平很差。現在才慢慢地學會了一些兼顧營養和美味的技巧。”

“我註意到你剛才留了一份菠菜,是打算做什麽呢。”

“這個啊,因為現在很多白領喜歡自己帶飯盒,但是又擔心隔夜菜不健康。那我們可以將焯過水的蔬菜用方便盒裝起來,中午在公司用微波爐加熱一下。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細菌的滋生,口感也會很新鮮。”

一號攝像機給了便當盒一個特寫。

“我口味重,能放點辣椒嗎。”

“當然可以。全格陵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你喜歡潑辣。”

原來這男主持人前不久才因為當街被女朋友賞巴掌所以上了娛樂新聞頭條;因為是現場收聲,所以整個攝制組的笑聲都被收進去了,而當事人笑得最響:“姜老師真會開玩笑。對了,這個星期介紹的都是很適合上班族的快手菜,那麽如果周末在家想要招待朋友,做一頓能震住他們的大餐,你有什麽建議呢?”

“中式還是西式?”

“中式。”

“可以啊。我也有一些中式的功夫菜很拿手。”

“那不如我們下一期就來做開心果蝦球和蔔蔔脆絲卷這兩道功夫菜吧?”

“好。”

“一言為定,下期再見。”

“下期再見。”

“Cut!”

結束了拍攝,男主持人對姜珠淵豎起大拇指:“不錯啊,姜老師,現在不僅能接梗,還越來越有梗。”

“對不起,剛才——”

“沒事沒事,做節目就是要有梗,開不起玩笑還做什麽節目呢?我們這個節目收視率一直在上升,你知道吧。”

“監制告訴我了。”

“所以我們要再接再厲。”其實一開始他不太看好這個節目,營養節目沒噱頭就做不長,沒承想做到現在效果還挺不錯,看來現代人在解決溫飽問題之後,對膳食營養也開始重視了,“我會幫助你把健康理念傳遞給所有觀眾。一起加油吧。”

等姜珠淵回到梳化間卸妝時,有一名看上去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走了過來:“姜老師你好,我是綜藝二組的助導,我們在籌備一檔節目,想要探討大齡剩女的問題……”

“啊?”她笑著取下話筒,“我已經被歸到這一類了嗎?這個話題還沒過時?”

“能不能借您一點點時間,討論一下呢?您今年二十七歲了,是否也會有被逼婚的情況?”

“沒有。”

“您的家人很開通?父母不會擔心嗎?”

“應該算吧。因為看到我一個人也過得非常好,所以不擔心。”

這時有人在門口喊了一聲:“成總來了。”

原來是成少為,他還是那副風流倜儻的樣子,姜珠淵看到他,不由得嘴角上揚:“組長。”

成少為捂著胸口道:“我來接你下班,沒想到碰上卸妝,現在有些心碎,怎麽辦。你怎麽能不化妝比化妝更好看。”

姜珠淵撇了撇嘴,小助導則捂著嘴笑。

原來姜老師有男友——不對啊,那為什麽老饕門沒有讚助《Yummy City》,而是冠名了它的對家節目《Diet Fight》呢。難道CEO還不能隨心所欲資助自己的女朋友嗎?

“不是,你誤會了。”姜珠淵見她一副狡黠的模樣,解釋道,“成總是來找我看工作室的。”

“那我可以約您做個訪問嗎?明天可以嗎?”

“明天不行。後天吧。”

“後天?後天這個企劃案就要交上去了。”

“真的很抱歉,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姜珠淵道,“我的意見就是大齡剩女這個名詞根本不應該存在。”

成少為和姜珠淵一起走出電視臺。

“多謝你來接我,我的車送修了。”

“你還是換部車吧。”

“只是倒車影像出了些故障,不用換車這麽嚴重吧。”

姜珠淵打開包,拿出手機的同時,成少為一眼看到了她包裏的一個娃娃。

“咦,這不是你車上的擺件嗎。”

“你說這個?”姜珠淵把肝臟娃娃從包裏拿出來,“車送修了,暫時在包裏住一段時間。”

成少為指了指肝臟上掛著的一顆膽囊形狀的珍珠:“上次和蘭教授開會,他還問我你車上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擺件。”

“哈哈,那次在電視臺碰到,順便載他回學校了。其實他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可能是想到當初沒有收你做徒弟,有點尷尬。”成少為道,“對了,具邇把她兒子的照片又發在朋友圈了。”

“快,給我看看——哇,好可愛。”

“你哥最近有沒有發。”

“你應該問他哪一天沒有發。”姜珠淵拿出手機,翻出姜金山的朋友圈,“請欣賞。”

原來姜金山和官瑜的小孩剛剛三個月,姜金山從拍老婆平坦的肚子到現在小孩出世,每天都在朋友圈發孩子的實時動態。姜珠淵之前給成少為抱怨過,然後屏蔽了,但成少為非常感興趣,鬧著她取消了屏蔽。

今天發表的是小孩在練擡頭的照片。看過之後成少為把手機還給姜珠淵:“請翻下一張,謝謝。”

姜珠淵手指在屏幕上一滑。

“換一張嘛,這張擡頭的看過了。”

姜珠淵翻給他看:“九張是一樣的。你自己翻。”

“準了?”

“準了。”

“謝主隆恩。”成少為一面翻一面道,“你喜歡小孩子嗎?不如自己生一個。”

“喜歡是一回事,自己養又是另外一回事。”姜珠淵拿回手機,“生孩子是很大的責任,看我哥和大嫂就知道。一個小孩子就忙得他們團團轉。”

“尤其是生到像我這樣的?”

“你?你不錯啊。”短短兩年的時間,成少為做到了老饕門的第二大股東,並因在上市期間的傑出表現而出任CEO;盡管工作很忙,每次代喜娟去珠海打高爾夫都是他親自接送,“無論是做兒子還是做總裁,都挺好。”

“當然了,不然怎麽能重回城中十大鉆石王老五榜單呢。其實我做老公,做爸爸也一定很不錯,只是沒有人肯和我切磋。”

這兩年他的花邊新聞是少了些,但怎麽會沒女朋友呢:“不要開玩笑了。”

“可真不是開玩笑。你看,連具邇都生孩子了,你也升級當姑姑了,我還膝下猶虛。”

“這詞是這麽用的嗎。”

“當然。我再不結婚也老了。將來送小孩上幼兒園大概會被認為是爺爺了。”

“你對,你全對。”

成少為很快將姜珠淵送到了工作室樓下。

“反正沒事,要不去你的工作室坐會兒,順便吃個飯?”

“不。我今天已經做了一天的飯了。”

“當然是我來。我的心思,非要說得這麽明顯你才能懂?”

這不是成少為第一次來到姜珠淵的工作室。事實上自從他知道姜珠淵想要成立一個營養工作室以來,就一直幫忙出謀劃策:“每次來都有回家的感覺。”

“幸好有你幫忙。多謝你的設計。”

工作室面積不大,按照不同的功能劃分成了烹飪區,教學區和實驗區。從設計到選址,從裝修到布置,每一個環節成少為都不遺餘力:“我收錢了。況且捧紅你,對老饕門也有好處。”

“就目前來看,好像還沒有給老饕門帶來什麽收益。”她打開流理臺旁的冰箱,“有牛排,土豆,荷蘭豆,蘆筍。”

成少為笑著靠在水槽上,開始挽袖子洗手:“我來為姜老師服務。”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一起做晚飯。成少為一邊切土豆一邊道:“……霸道總裁的小嬌妻生孩子的樣子真的很辛苦。可是霸道總裁又不想用避孕套,所以他準備去做結紮,以後再也不生孩子了。”

姜珠淵把焯過水的蘆筍撈起來,無奈地搖頭:“天哪,我一點也不想聽這個。自從我介紹你和繆盛夏認識了之後,你嘴巴都不上鎖了。”

“可是他說得很興奮,我總要捧場吧。哎,別光是我說個不停。你最近有沒有什麽新聞。”

姜珠淵一邊將牛排放進煎鍋一邊搖頭:“沒有什麽大事。”

她不知道,畢贏換了個學術圈子,在讀博士。導師是一位剛回國的學者。

她也不知道,曹慎行和父親重新養豬去了。

還有,寇亭亭全家移民去了澳洲。

“貝海澤,Patrick的消息你有嗎。”

姜珠淵執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

“我聽說馬琳達開了個人影展。你要幾成熟?”

“五成。Patrick的TED演講你看了嗎。”

“看了。他把應用數統知識講得很不錯,很吸引人。”

貝海澤也參與了一檔中德醫學科普微視頻的攝制,一共十集,每集十分鐘,對生活中一些常見疾病的防治和處理方法進行了普及:“我看到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的個人狀態一直都是single(單身)。”

姜珠淵撇了撇嘴:“你可真八卦。Single不single,重要嗎?只要過得好不就行了。”

“你做節目,充分利用社交網絡傳播營養學知識,不也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你過的很好。”成少為將牛排裝碟,碼好配菜,淋上醬汁,“吃飯吧。”

她做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但還是比不上成少為中西式都能輕松駕馭,色香味俱全;成少為切著碟子裏的牛排:“明天就整整兩年了。”

“你真啰嗦。”

“你會去見誰?”

姜珠淵沒有作聲,但面色看起來也沒有被冒犯。

良久她才道:“兩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也許他們並不會赴約。”

“如果他們沒變?你會選誰。其實兩年前你不就已經有答案了嗎。”

姜珠淵搖了搖頭。

那個時候的她,沒有選擇的能力。

“那你現在有決定了嗎。”

姜珠淵又沈默了。她叉起一根蘆筍,放進嘴裏。

“那好,就當你沒有拿定主意。”成少為故作輕松地問,“那麽,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這句話終於令她的表情發生了波瀾——姜珠淵停止了咀嚼,面帶微怔地看著成少為。

雖然是玩笑話一樣地講出來,卻有著再認真不過的眼神。

“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你有了不一樣的感覺。過去兩年裏,我幫你籌辦工作室,你幫我解決萬食如意的難題,我們相處得很愉快,很輕松。我一直以為這是同伴之間的友誼。但是隨著你和Patrick,貝海澤的兩年之約越來越近,我的情緒就越來越糟糕。”成少為看著她的眼睛,“我聯系他們,裝著不經意地問他們的近況,才知道他們都買了回格陵的機票,今天晚上到——時間對我太壞了。它改變了我,卻放過了他們。”

姜珠淵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將全部心思說出來的這一刻,成少為也如釋重負,甚至連胃口也回來了。

他繼續切著牛排:“其實我一直很猶豫。說出來了,也許會連朋友都不能做。可是不說的話,又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姜珠淵放下刀叉:“組長……”

“不用現在立刻回答。”成少為道,“你做的牛排很好吃,我想吃完它。”

他大口大口地吃著牛排;姜珠淵則怔怔地看著他。

這兩年來兩人的相處一幕幕地在眼前閃過。

面前的成少為,是組長,是CEO,是好友,可是她從未將他當做一個男人來看待。

同樣,她也不覺得一直以來在任何人面前都甜言蜜語的成少為有把她當做女性。

是她忽略了?

驚訝,不安,愧疚,感動……亂糟糟的情緒充斥著姜珠淵的胸腔。

直到吃完飯,走出工作室,上車回家,成少為都再也沒有提過這個事。他聊些無關痛癢的新聞來打破尷尬的沈默,姜珠淵也無關痛癢地回答他。

車靜靜地行駛在璀璨的夜色裏。

直到她家門口,成少為才重新提起剛才的話題。

“如果你有答案了,知道在哪可以找到我。”

“如果你不來,那我們就忘記這件事情,繼續做朋友,好嗎。”

很快他又否定:“不。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們以後還是別見面了。”

天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是不是已經把我們的革命友誼給破壞幹凈了?”

可是無論如何,他還是想遵循自己的內心,做完這次表白。

他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戒指盒,放在姜珠淵的手心。

“珠珠。晚安。”

戒指盒裏藏著一枚輕巧的鉑金戒指。戒指中央的鏤空設計極具現代感,一條簡潔有力的線條旋轉地穿過一個六邊形。

姜珠淵立刻明白過來,這是美拉德反應。

碎鉆組成的線條代表著多肽,而鑲嵌著紅綠寶石的六邊形代表葡萄糖。

她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她關上戒指盒,打開梳妝臺的抽屜,放了進去。

整理過最近的工作資料,她跑了會兒步,又在網上回覆了幾條有關營養的問詢,然後洗了個澡,上床睡覺。

這一晚上她睡得很好,直到清晨的陽光穿過窗簾灑在了臉上。

她睜開眼睛。

又是嶄新的一天。

這一天她沒有給自己安排任何工作。做了會兒瑜伽,吃了個元氣滿滿的早午餐,看了會美食節目,又看了會兒書。

時間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然後停留在這間公寓裏,一點點地暈開。

光影移動,它流連於鋪著地毯的玄關,養著花草的陽臺,光潔幹凈的廚房,簡單整齊的客廳和小巧溫馨的臥室。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與過去兩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沒有不同。

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過翻開書頁的指尖,走到約定的盡頭。

姜珠淵合上書。

她起身,走到梳妝臺前坐下。

化好妝後,她走到玄關處,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和綴滿彩色鉚釘的坤包,把剛才從抽屜裏拿出的戒指盒放進包裏。

夕陽的尾巴照在門後的鏡子上。

她對著鏡子,摸了摸左邊的眉毛。

姜珠淵打開門,走了出去。

番外 七號宇宙 01

雲澤二中高三九班。

唰唰,唰唰,唰唰唰。

兩截潔白的粉筆同時在黑板上疾書。

一行行公式流暢地出現,仿佛被兩名演算者賦予了生命一般,精巧地組合,運用,得出結果。

講臺下的觀戰者分成了兩隊,以著裝為界,一隊穿著雲澤二中的運動服,一隊穿著格陵大學的文化衫。青春的臉龐上,表情都一樣——關註,急切,屏息凝神地註視著這場無聲的對決。

很快,和前兩題一樣,黑板左側那位皮膚白皙,眼神清亮,神態自信的少年,以一組龍飛鳳舞的符號率先結束了所有的演算。

“完成。”

臺下的大學生聚在一起,手忙腳亂地核對著答案。

“傅裏葉變換?他居然知道用傅裏葉變化解微積分?”

已經回到自己座位的少年接過寇亭亭遞來的濕紙巾擦手,慢悠悠地回應。

“我不會錯。如果和答案不一致,是答案錯。”

“哦!”雲澤二中高三九班的全體同學高聲歡呼並鼓起掌來,“三比零,我們贏了!”

身為演算者的頭號迷妹,姜珠淵過於手舞足蹈,加上桌子下面有兩條陌生的長腿不安地動彈,整張凳子失去重心朝後倒去;這一倒引起了後方書桌的連鎖反應,摞起來的書山瞬間傾斜跌落。坐在她身後,正專心看比賽的男生猛然被書脊打中了下巴。

他“唉”了一聲;姜珠淵意識到自己的魯莽,急忙轉過身來整理:“對不起。”

“算了。” 他縮回一雙長腿。

同桌寇亭亭轉過身來幫忙整理散了一桌的書;等姜珠淵將書都恢覆原樣,又突然覺得不對。

“怎麽了?”

她沒有馬上回答寇亭亭的疑問,而是一邊擰著手裏的果汁瓶,一邊扭過頭來,兩條濃密又漂亮的眉毛下面,一雙杏眼越過書山,狐疑地看著那個被書打中下巴的男孩子。

男孩子一雙細長的眼睛越過書山,正專註地看著板書;倏地,他眼神一轉,與姜珠淵目光相碰。

這人不是我們學校的!

寇亭亭不以為意:“和他們一起來踢館的唄。”

他剛才看她的兩道目光雖然淡淡地,卻像是烙在了視網膜上一樣清晰:“嗯……不像。”

“馬上馬上——”黑板右側那位來踢館的大學生,抓著文化衫的前襟,使勁擦擦臉上冒出來的汗,急急地寫著最後兩行,“我完成了!”

兩個人的答案一模一樣,都正確,只是完成時間相隔了三分多鐘。

很顯然,無論是解題方式還是耗時,這道題他又輸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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