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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道熱菜 珍珠四喜丸子09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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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比我快,這字也太潦草了!α和a分不清楚。”

面對這種挑剔,教室裏響起一片噓聲。

“那你們就應該找個寫字快的上來比試。”代表東道主說話的是班長畢贏,“我們比的是數學,不是書法。”

“還有這裏,明明少了關鍵一步,怎麽直接得出了覆頻域?還有這裏——”

“你不說看不清楚嗎?雖然少了一步,但這一步所需要的歐拉公式對於你們來說應該是常識吧。連我都看出來了,你看不出來?”

大學生一時語塞。他沒想到自己平時數學類大獎小獎拿到手軟,今天會在一個縣城高中吃癟,不由得求助地看了一眼臺下。

同伴們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們是格陵大學數學系大二的學生,聽說雲澤二中有位天才拒絕了本系的保送,心中不忿,於是組織了一幫高材生前來踢館。

本想著己方接受了兩年的專業學習,肯定要讓讓這幫小弟弟;沒想到第一局的線性代數就輸了,接下來的解析幾何和微積分也被吊打。

這個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沒什麽兩樣的少年,一做起題來,自信又沈穩。現在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就像一位剛KO對方的拳手一樣,坦然地接受著前後左右的祝賀與歡呼。

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神其實一直偷偷地跟隨著班花寇亭亭——當她臉上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時,他的高興和靦腆才像個青春期的男孩子。

“那個……再來一局!”

“怎麽?輸不起啊?”曹慎行氣勢洶洶地站了起來,兩只拳頭砸在桌上,“咱們可是說好了,誰輸了就光屁股去操場跑十圈!你脫不脫!”

見這膀大腰圓的高中生眼神炯炯地盯著自己,大學生不禁後退了一步,雙手護胸:“你……你幹嘛?”

“你不脫,我幫你脫!”

“你們在幹什麽。”

一道清亮而嚴厲的女聲突然響起。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紀永姿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

畢贏立刻收起了咄咄逼人的神色。曹慎行更像是猛然縮小了幾圈一般,悄悄地把剛才踢開的凳子挪挪正,乖乖地坐下。

就連姜珠淵身後的細長眼睛也突然屏住了氣息。

而剛贏了比賽的少年辛牧之,掩不住得意的聲調:“媽……紀老師,沒什麽,有人來找我比賽。已經輸幹凈了,馬上就走。”

姜珠淵陶醉地托著腮:“亭亭,你說辛牧之是不是天下無敵。”

身後傳來一聲悶笑。她惱怒地轉過頭去,兩條眉毛幾乎擰成了麻花。

細長眼睛坦然地接受了來自她的一通亂射,又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麽。

紀永姿面容姣好,氣質沈靜,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五歲,很難想象會有辛牧之這麽大的一個兒子。她性格柔中帶剛,為人處事不偏不倚,很有一套教學育人的方法,一向深受學生敬重與喜愛。

“畢贏,你說。”紀永姿轉而問班長。

“他們是格陵大學數學系的學生,突然跑來說要比賽。三局兩勝,結果連輸三場。”

曹慎行舉手道:“光屁股跑圈也是他們自己答應的。老表說,要不還是把褲衩穿上。他們說不用!”

面對這一幫荷爾蒙過剩的高中生,紀永姿先是讓他們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然後才示意安靜:“好了,我知道了。”

紀永姿走上講臺,拍了拍那泫然欲泣的大學生。

“你是某某某吧?我在去年格陵的數模會場見過你。那次你拿了一等獎,很厲害。”

輕柔的話語多少撫慰了大學生受傷的心靈。

可是轉念一想,今天卻輸給了毛頭小子,不由得更加惆悵。

紀永姿看了一眼寫滿公式的黑板。

“辛牧之,你上來。和這位同學一起,把對方的板書擦幹凈。”

畢贏站起來:“紀老師,我來擦。”

“不。讓辛牧之自己擦。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擦。”

既然班主任發了話,兩人只得乖乖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擦起黑板來。

大學生嘟嘟噥噥地嫌棄辛牧之的字:“太潦草,還缺少關鍵步驟,高考一定會扣分。”

“手速跟不上思維而已。怎麽,不服氣?”辛牧之邊擦邊輕松地笑,“你的算法本來就繁瑣又過時。”

“你什麽意思?”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這句話聽過吧。”

“這麽老土!”

“對了。你的算法差不多就是這麽out。”

“你胡說什麽,這是我們這學期剛講過的內容!公式定律只有經典,沒有過時這一說!”

“你們老師水平有限。我可不這樣認為。”

“好了。看來你們雙方都挺不服氣。”站在講臺下方的紀永姿微笑,“那麽聽聽其他人的想法吧。到底是‘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還是‘成敗論英雄’——比賽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

她轉向畢贏:“畢贏,你來說吧。”

被點到名的畢贏站起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挑戰對手,學習對手,從而成為更優秀的自己,這就是競爭的意義。”

紀永姿讚許地點了點頭。

“所以請在擦掉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好好學習對方解題的思路吧。”

溫柔而清晰的話語,蘊含著隱隱的力量。

大學生仿佛給人潑了一瓢涼水般,冷靜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起辛牧之的算法。

一旦拋開抗拒的心情,小兄弟精妙的思維方式真是令人擊節讚嘆。

一行行公式,印進腦海裏。

黑板擦完,他也學會了。

臨走之前,他認真地對辛牧之道謝。

“謝謝你。我今天學到很多。我們一定要再見面。”

等大學生們都離開了,紀永姿又面向全班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解題要用到的知識超綱了,我們在課堂上沒有講過。但同學們剛才都看過演算方法了——認為自己學會了的請舉手。”

全班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同學舉起手來。

細長眼睛敲了敲姜珠淵的後背。

姜珠淵不明就裏地轉過來:“什麽事?”

他聲音裏帶著一絲驚奇和好笑:“怎麽不舉手?你不會?”

“很奇怪嗎。沒舉手的人多了去了,你不也沒舉手。”

“我不舉手有我的原因。我不是你的同學。”

“對啊,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麽坐在霍超群的座位上?霍超群呢?”

寇亭亭撞了撞姜珠淵的胳膊;紀永姿正看著她呢。姜珠淵趕緊結束談話,坐正身體。

“能根據那位大學生的演算方法做出來的請舉手。不能的,請放下。”

沒有人把手放下來。

“能根據辛牧之的方法做出來的請舉手。不能的,請放下。”

舉起的手臂都靜靜地放了下來。

最後只剩下畢贏一個人還舉著。

紀永姿看著畢贏,露出了一個肯定的微笑;然後她對辛牧之認真道。

“比賽一次,勝過練習百次。我想你也學到了一些。”

辛牧之清澈的目光定格在幹凈的黑板上,終於他也點了點頭。

姜珠淵悄聲問寇亭亭:“你懂不懂紀老師在說什麽。”

“雖然我不懂,但一定是在教訓他。”

“有時候紀老師說的話比禪機更難琢磨。”

細長眼睛插嘴:“禪機是什麽?怎麽寫?”

“禪機就是很饞的雞。咯咯噠。”

寇亭亭捂著嘴笑了起來;他知道她在嘲諷:“我雖然不懂禪機,但我懂你們老師在說什麽。你想知道嗎。”

“說什麽。”

“你想知道?”

“當然。”

“不告訴饞雞。”

紀永姿目光鎖定在這一直發出聲音的兩排。“姜珠淵後面的那位同學很面生。你是哪個班的?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

在全班人的註目禮下,細長眼睛鎮定自若地站了起來。

他實在是經得起幾十雙眼神的洗禮——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穿在他身上,頎長挺拔,神采俊朗,比這幫青澀的高中生要有味道得多。

“我不是這家學校的學生,也不是格陵大學的學生。”他慢吞吞地回答,“不過,我們以前見過面。”

紀永姿一怔,覆又疑惑地皺起眉毛,臉上表情陰晴不定。

在紀永姿出神的間隙,細長眼睛好整以暇地彎下腰,拍拍姜珠淵的肩膀:“姜珠淵?這個名字很有趣。珠淵是什麽?怎麽寫?禪機是很饞的雞,那珠淵一定是——”

“你,報上名來!我倒要聽聽是不是好聽得像朵花兒一樣。”

他笑笑,站直身體:“我姓吳。明天的明,誓言的誓。”

“吳明誓——你騙誰啊,吳明誓?無名氏!”

紀永姿控制住局面。

“好吧,吳同學,你來到這裏是有什麽要和大家分享嗎。”

吳明誓在聽紀永姿說話時,面上的表情總像在控制著什麽;而聽到“分享”兩個字的時候,嘴角終於不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覆了平靜。

“我來看看傳說中的辛牧之到底有多厲害。”如果只是這句話也就算了,他很快補了一刀,“不過如此。”

“哦——”男生開始起哄,曹慎行更是將書桌拍得震天響;姜珠淵把頭轉向了辛牧之;後者搖著頭,將一支筆丟到桌上。

囂張的人他見得多,不少這一個:“別費勁了。我不吃激將。”

吳明誓沒有再說什麽。在如山的倒彩聲中,他走上講臺,拿起一截粉筆,開始疾書。

很快大家都看出來了:“哦,他在做第三題!”

他選用了辛牧之的方法——傅裏葉變換,但切入點是大家都懂的正弦波。

他一行行流暢地書寫,仿佛一名俠客,用最簡單的劍術一點點地拆招;講臺下的人也聚精會神地看著。

看到最後,姜珠淵不由得“啊”了一聲。

其實這道題她沒看懂題目,但吳明誓的演算過程,居然令數學渣的她好像明白了什麽是傅裏葉變換,即是從不同的角度去歸納和總結覆雜的信息,化繁為簡。

而這種方法應用在微積分計算中,可以把繁雜的計算變成最簡單的加減乘除。

再回過頭去讀題目,她醍醐灌頂。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站在講臺一邊的紀老師,很明顯她也有些怔忡,呆呆地看著吳明誓板書的背影,攥緊的雙手暴露出緊張的內心。

姜珠淵從未見過紀老師這樣不淡定過。

板書結束,吳明誓朝後一扔粉筆頭,不偏不倚地落進了粉筆盒裏。

“不明白的,請舉手。”

良久,無人舉手。

吳明誓的目光落在了姜珠淵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說——

連你都懂了,我很安慰。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屑,眼神又投向辛牧之:“想知道我的真名嗎。”

“別多想。你的名字也沒有那麽重要。”

“好。那你覺得什麽重要,都可以拿來做賭註。”

姜珠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她能感覺到寇亭亭也屏住了呼吸,兩人的手偷偷地在課桌下握在了一起。

辛牧之重新拿起筆在指間不停轉動;坐在他身後的曹慎行拍著他的肩膀,一會兒輕捏,一會兒輕捶,似在慫恿,又在支持。

終於,筆被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你輸了,不僅要告訴我你叫什麽,還要告訴我你讀哪間學校,你的數學老師叫什麽,你看哪些參考書。”

“好。如果你輸了呢。”

“我輸?好,所有來挑戰我的人,我都是這項賭註——如果我輸了,就請所有人去老饕門吃一天。隨便點,隨便吃。”

“老饕門?你幹媽開的那家飯店?‘格陵十大不可錯過美食’之首?”

辛牧之有些疑惑:“我的事你倒很清楚。”

吳明誓笑了笑,走到他的課桌前。

不甘示弱,辛牧之也站了起來。

兩人交耳,又很快分開。

“給你七天的時間準備。再見。”

他揚長而去。

番外 七號宇宙 02

第一天。

女生寢室內,盥洗時間。

“這個吳明誓到底什麽來頭?看上去好有氣勢。”

“你別看他穿的很簡單,都是牌子貨哦!”

“而且長得好帥呀!”

寇亭亭吃完飯回來,就聽到這幾句對話,不由得好笑:“人都走了,還在回味。”

“真的很帥嘛,哪像我們班上的那些男生,又醜又臭。除了辛牧之。”

正在書桌前奮戰的姜珠淵摘掉耳機,擡起頭來,揮揮手裏的糙米棒:“亭亭,我入門了!傅裏葉變換!真的好好玩,時域,頻域隨便切換——我講給你聽啊!”

“辛牧之剛給我講過,我沒有聽懂,聽不懂就算了吧。反正考試不會考。熱得快呢,我要燒水。”

另一名室友從床上探出頭來:“亭亭,今天會不會有突擊檢查?我的電熱杯還放在桌上呢。”

“我媽說沒接到通知。”寇亭亭的媽媽是宿管,“不過還是要註意用電安全。尤其是珠珠你哦。”

姜珠淵指指桌上一塊被灼燒過的痕跡:“你看這裏,我怎麽可能忘記。”

兩人相視一笑。

“等我洗好了,來給你刮腿毛。”

“好。”

刮完了腿毛也熄燈了,兩個女孩子一起往床上一窩,姜珠淵躺著,寇亭亭坐著,將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打開一瓶身體乳。

“刮完毛一定要擦護膚膏,不然毛囊會受傷的。”

“如果我像你一樣一點汗毛都沒有就好了。你都不出汗。”姜珠淵遞了一塊水果幹到寇亭亭嘴邊,“亭亭,你說那個吳明誓會不會真的再來。”

“哦?挑戰書是他下的,他應該會再來。”寇亭亭道,“怎麽?你很期待嗎?”

那雙似笑非笑的細長眼睛浮現在姜珠淵腦海中。

她往嘴裏丟了一塊草莓幹。

“不期待。完全不期待。”

第二天。

教室內,課外活動時間。

一對白嫩的小手執起DV,打開電源。

取景框裏映出的是明烈的日光穿過被風吹起的窗簾,一張張整齊書桌,一片片汪洋書海。

鏡頭轉動。

“嗨,珠珠。擡起頭來。”

穿著運動服,正在吃話梅的姜珠淵聞聲擡起頭來,見是寇亭亭在拍DV,很自然地做了個經典的V手勢。

“來,就剩你沒有自我介紹了。”

“其他人都錄過了?”

“嗯。”

“大家好,我叫姜珠淵。我的興趣是吃東西和刮腿毛——”

“停停停,這個就不用說了。說說你的心儀大學和專業。”

“當然是格陵農業大學的公共營養專業。我要學習吃什麽,怎麽吃,好好吃。你呢?”

“我啊,我想讀幼兒教育專業。”

“有這種專業嗎?”

“當然。格陵師大就有。我一定會努力考進去的。”

“一起加油!”

“走,拍他們去。”

寇亭亭和姜珠淵兩人輪流拿著DV這裏拍拍,那裏拍拍——辛牧之和畢贏在打乒乓球,曹慎行領著十幾個人在練軍體拳。有人翻雙杠,也有人玩紙牌。

“哎,亭亭你過來。你上次是不是偷拍辛牧之挖鼻孔了。”

“沒有。我從來不拍同學出醜。”

“不行,讓我們看看。”

“你們其實是想看我上次去遙湖拍到的美女吧。喏,看吧。”

“嘿嘿嘿!”

一班男生和寇亭亭研究錄像時,姜珠淵問辛牧之。

“你一點都不擔心比賽嗎。”

辛牧之摸著球拍脫膠的地方,聳聳肩:“為什麽要擔心。”

畢贏拿起涼水壺,喝了一口,爽快道:“直說吧。你擔心會輸?”

辛牧之吃驚地看著扭捏的姜珠淵;後者心虛地別開臉。

“餵,姜珠淵,他不就是教會了你一道題?你身為我的後援會總會長,要叛變?”

“沒有,”姜珠淵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這個人和之前來找你比賽的人都不一樣。其他那些人呃……他呃……”

“我替你說吧。用劍法來打比方。辛牧之的劍法精妙絕倫,這個人的劍法大巧不工。但決鬥時不存在最好的劍法,只有最合適的拆招。”

辛牧之和畢贏相視一笑,對了對拳。

“還是你懂我。”

“當然,沒有你,我是第一,有你,我是第二。但我很高興我是這個第二,而不是那個第一。再來!”

第三天。

教學大樓樓頂,晚自習前。

“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裏。”姜珠淵拉著寇亭亭氣喘籲籲地爬上樓頂,指著明顯正在密謀的五個人,“辛牧之,畢贏,曹慎行,還有成少為——既然你在,也少不了繆盛夏!”

“為什麽?”原本躲在成少為身後的繆盛夏無可奈何地探出頭來。

“為什麽?因為你們兩個孟不離焦,焦不離孟。”

成少為和繆盛夏對視了一眼,突然往對方下三路招呼。

“你好,老焦!”

“你好,老孟!”

“餵!請註意這裏全是剛成年少男少女好嗎。”

“好了,不玩了。”繆盛夏從腋下夾著的皮包裏拿出一份對折起來的資料,“畢贏說的那個吳明誓,原名叫Patrick Shin,出生於美國馬裏蘭州,今年二十一歲,剛拿到普林斯頓大學數學學士學位。他父親叫Albert Shin,是歐拉基金會主席。總而言之,是名副其實的高富帥,還比我多一個‘聰’。”

“就這些?”

“能找到的只有這些。這人還挺神秘。”

辛牧之拿著那張A4大小的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

“這麽戲劇化的發展拿來講給誰聽都沒辦法相信吧?一個和我的人生軌跡完全不同的人突然出現,向我挑戰,你以為是在寫言情小說?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那就要問,他在你耳邊到底說了什麽了。”

辛牧之不語。

成少為諄諄善誘:“牧之,我看著你長大,有什麽話不能對他們說,總可以對我,你的幹哥哥說吧。”

辛牧之靠著欄桿,托著腮,出神地望著遠方。

“想想,你一出生我們就認識了——”

“求求你不要又說那一套在火車上幫我媽接生,如何驚心動魄,充滿母性光輝了。再發展下去,我的臍帶都是你咬斷的了——拜托,你當時才四歲。”

“可那都是事實!是緣分讓我們兩家人在火車上相聚相知,是信任讓幹媽投資老饕門,是愛——”

“夠了,閉嘴。我說。他說要和我分享我最重要的人。”

姜珠淵立刻看向寇亭亭。

“傻瓜!當然是辛牧之的媽媽紀老師了。”

五臉震驚。

“誰也不準把這件事告訴我媽。”

“真沒想到,他是沖著紀老師來的啊!”

“這幾天我媽也怪怪的。”

“怎麽?上課的時候倒不覺得。”

寇亭亭道:“一個人的胃口是瞞不住的。這幾天我媽特意做了紀老師愛吃的菜,她也沒吃幾口。”

大家面面相覷之餘,似乎也沒有什麽好的方法去解決這個尷尬的問題。

要知道,紀老師對他們來說都很重要。

剛升上中學時,他們都是問題多多的少男少女。

對於寇亭亭來說,是紀老師幫助媽媽戒酒,並推薦她得到了宿管的工作。紀老師交生活費和他們一起搭夥吃飯,辛牧之給她補習也完全免費。如果沒有紀老師,她就只能和酗酒的媽媽混在一起,長此下去,她會心態扭曲,甚至不擇手段地擺脫這種生活。

對於畢贏來說,是紀老師幫助他認清在家人吹捧溺愛下的自己原來有那麽多局限。如果沒有紀老師,也許他會變得心胸狹窄,滿心嫉恨,甚至會通過傷害一直比他強大的辛牧之來樹立自信心。

對於曹慎行來說,是紀老師在他被父親暴打時保護了他。如果沒有紀老師,他早就被打死了,又或者將自己在家庭中承受的暴力轉接到別人身上,成為充滿戾氣的暴徒。

對於成少為來說,是紀老師改變了他原本陰暗多災的生活。沒有紀老師的傾囊相助,就沒有老饕門的重振,也不會有現在這個意氣風發的他。

對於他們每個人來說,紀永姿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可是紀老師到底在煩心什麽,他們卻不知道。

大家各有各愁,只有姜珠淵和繆盛夏的感受相對淺一些。但紀永姿一直都是姜珠淵的偶像,她也不想看到一向優雅端莊的紀老師深陷煩惱。

“所以他說的分享到底是什麽意思?”姜珠淵道,“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在和你分享紀老師,也許他並不是那個意思。”

六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姜珠淵。

“哪個意思?”

姜珠淵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轉。

“那個意思?”

“……珠珠,你學壞了!”

第四天。

姜家,上午八點半。

今天放假。

走下樓梯的姜珠淵一邊打哈欠,一邊把夾在內褲裏的睡裙扯出來。

“毛姨——有粽子嗎?”

毛姨從樓梯下探出頭:“家裏有客人。”

姜珠淵這才看到端坐在客廳裏的哥哥姜金山及女友官瑜。

打過招呼,她又埋怨道:“哥,你帶官瑜姐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

當眾扯內褲,她一點形象都沒了!

“不是約好了等你放假,帶你去格陵吃好吃的嗎。”

姜金山和官瑜兩人相親認識,談戀愛已有兩年多的時間。兩人一有空就會帶姜珠淵出去品嘗美食。今天他們要去格陵辦事,順便預訂了百麗灣一家咖啡館的早午餐。

只要給吃的,姜珠淵的眼睛就會發光。美食面前,她把學校裏那些糟心的事情全拋在腦後,專心品嘗起來。

她不僅有一雙杏仁大眼,還有一口潔白好牙,吃東西不緊不慢,珍惜又充滿活力,讓看她吃飯的人都覺得無比幸福。

姜金山和官瑜約好了下午三點再來接她回家,保持電話聯系:“你一個人可以嗎?”

“我都十八歲了,當然可以。”她也想自由活動一會兒。

一個人坐在海邊吃東西,真是難得的享受。吹著海風,不喝酒都有微醺的感覺。

姜珠淵想象著自己是一名成功的職業女性,結束了一周的充實工作,正在海邊度過周末。她優雅地拿起刀叉,切開面前的蟹餅——

“是你,藏珠於淵。”

姜珠淵原來繃緊的兩頰瞬間垮下來。她擡頭一看,吳明誓站在面前,居高臨下地揮了揮手。

“你怎麽會在這兒?”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停了十秒,又再次一起出聲。

“一個人?”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她。

“是你,Patrick Shin。”

他對於她知道他的真名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施施然地坐下,翹起二郎腿。

“看你吃飯真是特別有食欲。”

一想到他挑戰辛牧之的目的是紀老師,姜珠淵的心境就有些微妙。

Patrick Shin把玩著面前的筷架:“剛才明明在幻想自己是優雅的成年女性,現在這又是什麽鬼表情。”

“沒,沒什麽。”

姜珠淵掩飾地咬了一口熱騰騰的蟹餅。

“這麽小的歲數就有心事,不好,不好。”

“我看是你有什麽想說。”

Patrick Shin摸了摸鼻子。

“紀老師教你多久了。”

“三年。我剛轉學到雲澤就到了她的班上。”回憶起往事,一抹微笑不知不覺地爬上了姜珠淵的臉龐。

“中學轉校,會不會不習慣?離開了熟悉的環境,要重新交朋友,還要適應不一樣的教學方針。”

“是啊。為了讓我快點融入集體,紀老師幫了我很多。不過我幹嘛要告訴你呢。”

“平時,她會偏心自己的兒子嗎。”

“不覺得。相反,她對辛牧之比對我們都要嚴厲得多。”

“這也是一種偏心吧。”

“你問了這麽多,如果想知道,那來當紀老師的學生好了。不管你有多厲害,她教你也綽綽有餘。”

“我並不只想當她的學生。”

聞言,她又流露出了那種覆雜的眼神。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覺得她的反應挺有趣。

“我吃好了,拜拜。”

姜珠淵背上包,向沙灘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踢著腳下的沙子。

突然,她停了下來,轉頭問跟在身後的Patrick Shin:“你跟著我幹嘛。”

“這片海是你家挖的?”

姜珠淵撇撇嘴。

“你這個人,表情很豐富。”

“你這個人,心思很覆雜。”

“你想知道?”

姜珠淵不理他,在沙灘坐了下來,眺望著遠方。

“喜歡看海?”

“我不清楚紀老師喜不喜歡看海。”

“我問你。”

“你不覺得這片海就像你之前講的傅裏葉變換嗎。”海是無限的函數集合,在時域和頻域會有不一樣的輪廓,甚至只要找對了角度,還可以把這一片波濤洶湧化為一個點,“真的很神奇,感覺可以應用在很多方面。”

她所說的正是傅裏葉變換的原理。三天前還完全不懂傅裏葉變換的她,現在卻能聯想到這麽遠。而她臉上的表情,正像是吃到了無比美味的食物一般,讓身邊的人也感染到了那種幸福和充足。

“謝謝你教了我傅裏葉變換。”

“不用謝。知識本來就會從高往低流。”

姜珠淵看了他一眼,道:“哎,人之患,在於好為人師哦。”

她剛說完,便疑惑地皺起了眉頭。這句話——怎麽似曾相識?不待她深想,他道:“什麽?什麽人之患?”

哦,他是ABC,估計沒有學過博大精深的古代詩詞:“你知道嗎,中國古代就有一個很厲害的數學家已經描繪過傅裏葉變換了。”

“哦?”

“蘇軾是北宋年間有名的大數學家,他是這樣描繪傅裏葉變換的——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是不是很厲害。”

“厲害。”

姜珠淵大笑起來。

“你在糊弄我,對不對。”

“哈哈哈哈對。”

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被冒犯了。相反,看著她開懷大笑,他也發自內心地感到輕松愉快:“其實每個人都會傅裏葉變換,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人不總有把覆雜的事情想得簡單,把簡單的事情想得很覆雜的本領嗎。”

姜珠淵止住笑,認真道:“對,其實簡單的事情不應該覆雜化。那我就直接問了。”

“你想問什麽。”

“你是要當辛牧之的繼父嗎。”

Patrick Shin先是睜大了眼睛,繼而爆發出一陣抑制不住的大笑。

他笑得那麽暢快,前仰後合,一頭栽進了沙子裏。

“你笑什麽?”

“不,其實我不想笑,可是我不笑的話,可能會想吐。怎麽辦?餵,這種微妙的,有點惡心,又想爆笑的感覺是什麽。”

“是有病。”

“你們都這樣想?”

“沒辦法不這麽想吧?你說要和他分享紀老師,又說不想當紀老師的學生。那想幹什麽呢。”

Patrick Shin翻身站起,抖了抖沙。

“話語是心境的映射。如果你沒有先設定好坐標軸,不會說這種話。”

“什麽坐標軸?”

Patrick Shin避而不談:“你聽說過科赫的雪花嗎。”

第五天。

晚自習後,教室外。

學生都已離開,紀永姿拿著一支電筒,正在做最後的巡查。突然一個人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紀老師。”

“姜珠淵?怎麽還沒回寢室。”

“我來拿草稿本。”

等她取了草稿本出來,紀永姿笑道:“老師看看,你又在研究什麽。”

姜珠淵翻開草稿本:“科赫的雪花。不過我還沒搞明白。紀老師,您能給我講講嗎,為什麽包圍著有限面積的會是無限周長?”

紀永姿撫摸著草稿本上的雪花圖案,久久不能言語。

“紀老師,您怎麽了?”

“……沒事。快回寢室吧。”

第六天下了一天的雨。

“珠珠,泡面嗎。”

“泡!拿我的火腿腸來。”

“老表,卷子做完了嗎。”

“做完了,給你。”

“辛牧之,這道題——”

“我看看。”

第七天。

吃完中飯,姜珠淵咬著飯勺走進教室。

“亭亭,我突然想到一個方法來對付那個Patrick Shin——”

Patrick Shin還是坐在霍超群的座位上,穿著白襯衫,西褲,打著正式的領帶和領夾。

而辛牧之正在穿他有重要賽事時才穿的那件白襯衫,寇亭亭麻利地在自己的脖子上打著領帶,然後拿下來給他套上,拉緊。

氣氛好嚴肅,仿佛生死決戰。

姜珠淵急忙溜到自己座位上,摸摸發紅的耳朵。

“是今天嗎?不是七天嗎?今天是第七天?”

Patrick Shin看著她,突然眨了一下右眼。

“什麽方法?我很好奇。”

比賽的方法很簡單,在一個大題池內由兩人分別選題進行演算,直到分出勝負為止。

“所以勝負的依據是什麽?不如也簡單點,只用時間來決定。”

“OK。”

第一道是數列題。

那邊已經開始演算,而Patrick Shin卻足足看題目看了一分鐘。

辛牧之一邊演算一邊揶揄:“怎麽,被人點了穴?這麽簡單的題目,我可不會讓你。”

Patrick Shin笑了笑,上前一步,在右下角率先寫出了答案。

緊接著,他開始倒推步驟。

於是黑板上便出現了奇怪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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