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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道熱菜 清炒苦瓜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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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不會那麽好說話。我也不麻煩你,只要你告訴程序的名稱,我自己去搜索。”

“求我。”

“哎,人之患,在於好為人師哦。架子麽,擺一下好了呀。”

“求、我。”

“我就不信只有你一個人會。”

“好,有骨氣。這樣,也不用求我,什麽時候你表演咽喉鎖銀槍,胸口碎大石給我看,我就告訴你。”

沒聽到她的回應;辛律之扭頭看了她一眼,立刻又轉回去:“不要撇嘴,不要皺眉。”

“為什麽?”

因為他會心軟:“你做這些表情的時候非常醜。”

姜珠淵早過了被人評價為醜女就會傷心的年紀,況且還是在一個連手都比她漂亮的男人面前。即使之前有被叫做“美女”,也不過是客套說辭罷了——現在重要的不是打嘴仗,而是滿足求知欲:“表演猴子戲是吧。”

明明答案就在身邊,卻沒法得到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了:“我有比那更棒的。”

她從錢包裏拿出辛律之簽過名的糖紙;後者瞟了一眼,語氣由戲謔變得正經:“你把它拿出來做什麽?”

“朝聞道,夕死可矣。回答吧。”

“收起來。朝朝暮暮,我不回答。”

“所以現在是全憑你心情好壞來決定是否踐約了?”

“哈。如果不是心情好,我出的題,你哪能看得懂啊?”

說完他便想起,答應過她不再碾壓;正要道歉,沒想到她已經不客氣地反駁:“那你當初就不要出那麽簡單的題目,不要簽名呀。”

辛律之沒言語,拐了個彎,將車駛到路邊停下來,熄火。

“可以讓我回答任意一個問題,做任意一件事情——你確定要為那兩個小孩子用在這裏?你只要對我真心實意地笑一下,就算求我了,懂嗎?”

所以現在是怪她虛偽:“我沒有什麽需要你回答的問題,也沒有什麽需要你去做的事情。”

也許是被他回擊的多了,每說出一句話,她會立刻檢討其中的邏輯性;但辛律之沒理會話裏的漏洞,而是直接伸過漂亮的手指:“那還給我。”

見他明搶,姜珠淵下意識護住。

“難道我拿著它,讓你去死,你也去嗎?”

聞言,辛律之大為震動。

並不是因為她臆想可以借由一個小小的簽名左右他的生死,而是她交談中展現出來的決斷和激烈,終於令他心生警惕:“姜珠淵,生死豈可亂說?!”

天哪,姜珠淵,聽聽你自己說了什麽?

你多大了,怎麽會任由情緒放縱到如此地步?

辛律之不像他了;你也不像你了;這個世界也不像你喜歡的那個世界了:“對不起。是我越線了。”

她解釋道:“其實我真的已經很少很少這樣口不擇言了。小時候別人都說我心直口快,我還以為是個好詞。我爸說我這是無知當個性,還說我說話都是從喉嚨裏出來的,不經過大腦。我媽說,淑女都是能不說話的時候就盡量不說,能立刻說出來的話停三秒想一想再說。如果需要想三秒才能說出來的話,就停三分鐘再說……以此類推。”

幸也不幸,她的父母壓制了她的這一天性。

見她道歉,辛律之滿心不忍,又無計可施。

他重新發動引擎:“童言無忌。是我反應過度。”

姜珠淵看了看腕表,已經下午三點多了。她擡起頭,朝車窗外看去。

初冬的陽光灑滿了整條街道。

車內一片沈默。

這是三秒的暫停,還是三分鐘的停頓?還是以此類推?

車行平穩,而開車的人略有些心浮氣躁。

他原想一個女孩子能問什麽——身世的秘密,覆仇的真相,這些他都可以告訴她。

他原想一個女孩子能要什麽——美麗的衣裳,精致的珠寶,華麗的別墅,完美的丈夫,可愛的孩子,珍視的事業。這些他都可以幫她實現。

無論是因為報恩還是別的什麽不可明說的原因。

沒想到她問的,要的,從來不是他預設的那些。

她要的是生或死,全或無。

他就這樣輕率地將決定權交給了無情的她。

必要的話,她絕對會行使這一權利,去否定,褫奪,顛覆和湮滅。

而他到時候是踐約,還是毀諾?

再強大的對手他也遇到過,再動蕩的局面他也經歷過。但現在她可能帶來的未知卻令他心生不安。

不欲多想,辛律之換了一個話題。

“Random centroid optimization。”

“什麽?你在和我說話?”

“這車上還有別人?”

“我英語聽力不是很好,能聽懂日常對話而已。”

“Random,Centroid,Optimization。RCO。中文應該叫做隨機質心優化算法。我會把程序發到你的信箱。有什麽不懂的再問我。”

“哦,Thank you(謝謝)。”姜珠淵想了想,突然道,“你一說我有印象了。真的學過。”

但是都還給老師了。她正盤算著回去好好看看,盡量不再問他,又聽辛律之道:“少為應該對你講過我的工作。”

姜珠淵不明白他此時說這的用意:“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講過了。”

“那時和你不熟,說得很含糊。我畢業後就一直在負責父親留下來的基金會。總部在馬裏蘭的Bethesda。”

“這一部分組長向我提過。”

“雖然我的父親是基金會的主席,但我要進入歐拉的董事局,也得先在大學時進入歐拉兄弟會,成為會長。”

“兄弟會?”看他的模樣不像是愛瘋鬧的人,“聽說是玩得很瘋的組織啊。”

辛律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和其他兄弟會比起來,我們這些亞裔書呆子的試煉已經很簡單了。TriSolve(三道難題),TriAthlon(鐵人三項),TriPunch(穿三個孔)。”

“前面兩個我聽懂了,可最後那個是什麽?在肚子上打三拳?”

“抽簽確定身體上的三個部位,找刺青師傅穿三個孔。”

“穿孔難道不應該是pierce?”

“在我父親之後有一屆會長是中美混血,Ed·Pierce。他上臺提出的第一個動議就是改項目名稱。”

所以是為尊者諱:“真會玩。這算什麽考驗?”

“歐拉兄弟會比基金會的淵源要久的多,所以沒人知道何時流傳下來的規矩。”辛律之道,“大多數人不喜歡這條規則。有些呆子好容易準備了大半年,完成TriAthlon,抱著僥幸心理去抽簽,結果抽到很不好說的位置,就放棄了。也有人下定決心而來,但是完不成TriSolve或者TriAthlon,也只能被拒之門外。”

“也就是說,看起來很容易,實際上很難——你們每年能招到多少人?”

“八到十人。每年我們會發一百張報名表,需要三到五個人舉薦,淘汰率是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五。”

“忘了你是在普林斯頓。怪人一定很多。”

“要廢除TriPunch,你得先成為會長。成為了會長之後,你就會想,後來人也應該嘗嘗這種滋味。”辛律之道,“所以直到畢業,我也沒有廢除它。”

“就像高考一樣,總想著等我當上教育局局長,就廢除該死的高考;可是真的當上了,一定會覺得我要出更難的題折磨學弟學妹,不然就虧了。”

辛律之強忍笑意:“對。”

“我知道了,”姜珠淵搖晃著食指,“耳朵是你抽到的其中一個。”

他又點點頭:“對。”

姜珠淵的手在腿上輕輕地敲打著:“你沒抽到眼睛、舌頭、鼻子、眉毛這些部位,真是太幸運了。畢竟你長得這麽好看,打個孔多可惜。”

“琳達找的刺青師傅。我們專門開車去邁阿密打,手藝還挺不錯。”

這句講完,又陷入了沈默。

姜珠淵的手仍然在腿上輕輕地敲擊著,似乎在想著什麽。

辛律之不緊不徐地繼續開車。手指間或敲擊著方向盤。

她突然打了個響指:“我可以問琳達呀!那樣就不尷尬了。”

辛律之不禁爆發出一陣大笑:“你太弱了!”

你太弱了。

這四個字將姜珠淵的理智瞬間拉回到今天的早些時候。

潔白的姜花,泛黃的珍珠,惡俗而充滿情意的發卡。

濃密的頭發,挺括的風衣,精致而散發香味的蕾絲。

笑過之後,辛律之敏銳地感覺到同樣是沈默,氣氛卻變了:“怎麽?”

“這是發什麽瘋?”姜珠淵笑著搖搖頭,“你,是一等一的數學天才,建模大師,偶爾做一次企業收購也是幹凈利落,完美無缺;我雖然天賦不及你,但也有信心成為本領域的專業人士,每個經手的案子無論大小,我都做足功課,毫不松懈。”

“如果說到之前的幾次見面——拋開外表不談,我相信我和你對彼此的印象,也應該是大方得體,彬彬有禮,溫文爾雅,聰明機智之類的褒義詞吧。”

一直聆聽的辛律之輕輕地唔了一聲,表示同意。

“可是過去的幾個小時裏,我和你成了沒頭腦和不高興,暴脾氣和玻璃心,幼稚鬼和公主病。”姜珠淵道,“給琳達和海澤看到這種場面,一定大跌眼鏡。”

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不太想聽到其他人的名字:“所以呢?”

“我在想,是不是因為越接近你,越覺得你聰明又漂亮,近乎完美,所以沒辦法像對待其他人那樣,以平常心交流?”姜珠淵道,“你身上實在有太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了。但是天賦這玩意兒又學不來——真是無力又尷尬啊。”

這種稱讚,才真是疏離又冰冷啊。

辛律之眼角餘光瞥見她在查看手機,上下劃動了幾下,又收回包裏,若有所思。

那種憤怒與嫉妒重回胸腔,滾滾而來。

他從未發現自己如此善妒,而且毫無立場,毫無依據。

承蒙辛家明教育,辛律之有一百種方法讓姜珠淵來到他身邊。

而她只有一個理由。

名花有主。

以一敵百,大獲全勝。

兩人異口同聲。

“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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