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道熱菜 山水豆腐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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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驚無險,又到周一例會的時間。蔡媚媚開著新車來上班,在公司樓下,看到姜珠淵鎖自行車。

“小姜?今天沒開車?”

姜珠淵笑著將一綹散開的頭發別到耳後:“車窗壞了,送去修理了。如果雲澤也有專門的自行車道就好啦。”

想到上次姜珠淵撞見她提早下班,蔡媚媚主動拿出手機,印證兩個外孫的存在:“小姜,我給你看他們的照片。”

據說這個世界上有三樣東西無法掩蓋,咳嗽,貧窮和愛情。

隨著科技發展,還應該加上兩樣——人類對於自己幼崽的展示欲望,以及人類對於他人幼崽的興趣索然。

但蔡媚媚一心想要展示人類延續的奇妙之處,完全不顧尚未婚育的姜珠淵一臉茫然:“你看,這是剛剛在學校門口拍的。”

兩人邊聊邊走入電梯,未曾註意到旁邊有人側目。待她們進了電梯,四下議論聲才肆無忌憚地響起來。

“那個女的是誰?怎麽以前沒見過?和媚姐有說有笑。”

“新來的營養師。”

“萬食如意還在請人?聽說味·道那邊的顧問費已經拖了兩個月了。”

紛紛的議論聲中,大家達成一個共識——萬食如意這個唯一虧錢的項目,不會受清算影響的消息,看來是真的。

“大家都說他們眼睛似我,反而不像他們媽媽。”

這次受邀評判人類幼崽,至少不會尷尬過上次評價成年男性是否英俊瀟灑:“小臉紅撲撲的,看上去很健康。”

誤打誤撞。老人家不在意孩子美不美,健康才是金標準:“他們可皮實了!哎喲,精力旺盛的我都吃不消。”

蔡媚媚的手機存了不少照片。同一個場景,同一個動作拍上幾十張:“你看他們吃面包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來到辦公室,她們照例又是最早的兩個人。

“不是九點開會?”

蔡媚媚見她指著墻上的壁鐘,擺擺手道:“那個鐘停了很久了。”

“上個星期我裝了新電池了。”

蔡媚媚定睛一看,果然秒鐘在動:“少為說他今天會晚一點到,要去接機。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反正其他人也沒來。”

她一張張地滑動著照片,沈浸在一對外孫帶來的幸福中:“他們的媽媽總是讓我頭大。幸好還有他們。”

哎呀,心事就這樣自然而然地流露。

“……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書麽不好好讀,鬼使神差,又弄兩個小人出來。現在好了,嫁了一個老的,走出去像三代人。”

姜珠淵並未追問孩子父親是誰,去了哪裏,以及蔡媚媚的新女婿又是哪位。因她覺得那是旁人私事,不好多問,只得岔開話題:“這張照片在哪裏拍的?”

“哦,這是上周末在孟堇家裏拍的照片。洛洛要照顧老胥,我陪孩子們去了。”蔡媚媚重戴上老花鏡,“孟堇你知道吧,她媽媽就是你的舊同學寇亭亭。上周末她家開樂高派對。”

寇亭亭花了很多心思在女兒的派對上——事先用樂高將覆雜的部件拼好,藏在各處,讓孩子們邊玩耍邊尋找,最後再搭拼起來。

“不僅小朋友玩得開心,連家長也覺得很有意思。”

除了恐龍、熊貓、美人魚、飛機、汽車、城堡等模型之外,一應派對用具也全是樂高拼成。最有心思的是,因孟堇的奶奶長年茹素,派對上只提供素食漢堡、水果披薩、薯條和汽水,但作為甜品的果凍都被做成了樂高形狀。

“孟堇媽媽真的很有心思。聽其他家長說,從小堇三歲開始,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為女兒舉辦一次主題派對。音樂派對、親水派對、蝴蝶派對、海洋動物派對、迪士尼派對,每次都很有特點,她還會和孩子們毫無形象地一起瘋鬧。做人媽媽做到這樣真的是無人可比了。”蔡媚媚搖搖頭,“不知道少為是哪根神經搭錯,去追求她?一個把自己女兒寵上天的媽媽,生活這麽充實,怎麽可能去出軌?”

照片上的小朋友們站在模型前面,手裏拿著樂高拼成的花朵、寶劍、魔杖,笑得一派無邪;只有站在最邊上的蔡子萌板著臉。

“全班小朋友都去了?”

“差不多吧。”

“他們班上有個女孩子叫雲小恩,不在照片裏。”

“對,她周末要上美術課,沒去。你認識她?”

“嗯。”

蔡媚媚又說起孩子的趣事來;見姜珠淵沒有回應,不免有些訕訕:“我是不是妨礙你做事了?”

“沒有。”反正成少為還沒來,姜珠淵正在比較幾種茶葉的味道,“喝點茶?”

她倒了一小杯給蔡媚媚:“試下。”

“謝謝。你自己怎麽不喝?”

“我不愛喝茶。”

“也是,年輕人喜歡喝咖啡。”蔡媚媚喝了一口茶:“你都挺怪,不喝茶買這麽多種茶葉——和委托有關?”

姜珠淵點點頭:“每樣只買了一點點,不到一百元。”

“如果是大豐、小儉,至少買兩斤回去送親戚了。”蔡媚媚道,“把□□保存好,將來報賬要用的——哎呀,我還沒有給你解釋過報賬流程。”

姜珠淵從案頭拿起一本厚厚的小冊子:“入職時發的《員工須知》裏面有,我看過了。有問題我會問您的。”

蔡媚媚嘆道:“你這個女孩子,做事勤力、做人認真。真是越接觸越討人喜歡,最難得是一點都不多嘴饒舌。”

“其實我也有很多缺點。”姜珠淵將發絲別到耳後,“只不過才來半個月,來不及闖禍而已。”

“半個月。”蔡媚媚靠在椅背上,“大豐、小儉他們剛來三天,就纏著我問為什麽組長和他媽媽關系那麽惡劣?萬食如意做不做得長?發不發的出工資?這些問題你統統沒有問過。”

“單位發我基本工資,保險也是單位繳納,萬食如意不用發錢給我。”姜珠淵道,“所以我沒有問題。”

“基本工資?夠生活嗎?”

姜珠淵點點頭。

“你家庭條件一定不錯。你爸也在衛生局上班?”蔡媚媚記得她的入職簡歷上,社會關系一欄裏,父親和哥哥都是公務員,母親是全職主婦。

“我大學畢業後就不向家裏要錢了。”姜珠淵道,“雖然也沒攢下什麽錢。”

其實她也有很多事情想知道答案,可是怎麽也得不到。久而久之,她在某些想不知、不想知、知不想的事情上,就不那麽執著了,繼而去關註一些一定會有答案的問題:“看來今天上午不會開會了吧。”

“也不知道少為去接誰的機,幾點,到底來不來。”蔡媚媚側過頭來看姜珠淵,“你真的一點也不八卦。大豐、小儉問我,我只會告訴他們,少為有一個好漫長的叛逆期。”

蔡媚媚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老饕門。那時候還是一家勉強維持的小酒樓而已。她的工作是服務員,間中幫代喜娟帶帶孩子。代喜娟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從早到晚,忙進忙出,根本沒有時間管成少為。而那個時候的成少為也非常乖巧,從幼兒園回來就自己乖乖地坐在收銀臺後面玩,從來不讓大人操心。服務員和客人們都很喜歡逗他,因他長相可愛,童音清亮。只有代喜娟嫌他粘人,如果被他纏的煩不過,還會踢他一腳。

阿媚,你帶少為玩一會兒。

阿媚,明天幼兒園家長會。

阿媚,你帶少為去剪個頭發。

阿媚,少為今天有手工作業。

少為一開始叫她阿姨:“媚阿姨……”

蔡媚媚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像成少為這樣可愛乖巧的更是愛不釋手。

她從後廚拿些甜糕和汽水給他,兩個人坐在門口分享。

“少為,你不要叫我阿姨。我有一個表妹,比你大一點而已。你叫我媚姐姐吧。”

他們勝似親人的感情就是那個時候建立起來的。有一個總來吃飯的小學老師,偶爾也逗逗少為,和蔡媚媚攀談:“一個人帶孩子挺累吧。”

“還好,他很乖的。”

“……他爸爸呢?”

“我不知道。”蔡媚媚奇怪他怎麽會問這個問題,“我們是打工的,怎麽能問老板這些事情。”

“我還以為是你的孩子。原來不是!哈哈……還好不是!”

蔡媚媚臉一紅,笑罵了他一句,牽著少為走了。

大概也就是一年的光景,因為經營不善,酒樓做不下去了。代喜娟帶著孩子回內地去找前夫籌錢。所有員工都遣散了,蔡媚媚拿了遣散費,糊裏糊塗地和小學老師結了婚,一晃三年過去,又離了婚。

離婚後的蔡媚媚考了會計從業證,在桃源裏的一家小飯店裏收銀。

突然有一天代喜娟打電話給她。

“阿媚,我回來了。”

兩人寒暄幾句,蔡媚媚才知她又重新開了一家酒樓,換了名字,生意還不錯:“聽說你在股市裏賺了一大筆?我就知道你總還是有辦法。”

“少為上小學了。不聽我的話,我管不了他。”代喜娟說到重點,“要不你還是到我這裏來做吧。聽說你生了個女兒?古人說易子而教,會不會好點。”

蔡媚媚沈默了。

“洛洛判給她爸爸了。看到別家的孩子……我心裏會不舒服。”

躊躇再三,她還是回到了老饕門。

重新見到成少為,蔡媚媚委實嚇了一跳。

他的頭發許久未剪,劉海也遮住了眼睛,加上漂亮的面孔,寬大的運動校服,簡直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他抓了抓頭發:“媚姐姐。”

見他一副沒人管的樣子,蔡媚媚就心軟了。上去牽住他的手:“老師不說你嗎,這麽長的頭發!”

“老師以為我是女生。”他笑,“我上男廁把他嚇壞了。”

“媚姐帶你去剪頭發。”

等他剪頭發的過程中,蔡媚媚拿著代喜娟給她的信用卡,幫他從內到外買了好幾套衣服,還有學習用品。

頭發一剃,又是一個漂亮清爽的小男生。蔡媚媚笑著摸摸他的頭:“比以前更帥了。長高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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