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道熱菜 山水豆腐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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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老饕門不是以前的小酒樓。富麗堂皇的大堂,金碧輝煌的的吊燈,花紋繁覆的沙發,穿制服的侍應生拿精致的點心和果汁過來給他們。

“少為,在老家玩得開心嗎?”

“還好。”

她一直在觀察他,她不認為金錢的多寡會改變孩子的天性。況且母子之間怎麽會有隔夜仇?

“我看你好像不太開心?”

“沒有。”

他手腕一歪,果汁順著墊子流進夾層。他很小的時候就已經不會失誤,他是成心的。蔡媚媚阻止了他:“少為?這沙發很貴的。”

成少為看著她,仿佛並不覺得自己把沙發弄臟有什麽錯。

“媚姐,你回來嗎?”

“嗯。你媽工作忙,還是我們兩個混一混好了。”

漸漸地,蔡媚媚看出了端倪。

男孩子嘛,皮一點才聰明。天馬行空的小男孩在學校和家裏惹出來不少麻煩,在蔡媚媚看來都無關緊要。哪怕需要她三天兩頭地去給家長、給校長賠小心,她也不覺得有什麽,最多笑罵兩句。

成少為總是避免和代喜娟有任何接觸,身體、語言乃至於眼神。兩母子交流一貫地少,而且多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無論蔡媚媚如何明示暗示,如何勸導開解,都無法打開這局面。

有一次晚上九點多,蔡媚媚接了成少為補習回來,和其他幾個相好的同事坐在一個小包間裏吃宵夜。

吃到一半,代喜娟應酬過來了,一身酒氣。蔡媚媚連忙將成少為旁邊的位置空了出來,她坐下。

“開家長會為什麽不告訴我?”

蔡媚媚道:“我去了。少為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二十,老師表揚他。”

“表揚他?聽說他這次又把班上的電視弄壞了?才賠了一整套四十件課桌椅。”

這事老師已經找過蔡媚媚了。成少為他們年級每個班都配有一臺電視,那天晚上全年級的同學都在觀看錄播的生物競賽視頻,突然信號一轉,播起了刀光劍影的武俠劇。

惡作劇的再沒有別人,只有成少為。

年級主任氣壞了,關了電視還想不通,沒有天線,是怎麽收到電視臺信號的呢?

蔡媚媚道:“男孩子,哪有不皮的呢?又不是原則性問題,再說了,那是《雙妹傳》的最後一集嘛,全城都等著看結局。我已經說他了,以後不會了。”

成少為一口湯圓含在嘴裏,含糊不清道:“媚姐,是《雙姝傳》。”

“對對對,《雙姝傳》。就你能幹。”

“我算什麽能幹?隔壁學校的孟覺,弄了個大屏幕掛在操場上播給全校同學看,那才能幹。”

“我看你在電子工程方面還有點天賦呢。”

代喜娟不耐煩道:“學什麽電子工程?你不接我的班誰接?”

蔡媚媚打圓場:“少為他有數的。”

代喜娟又道:“為什麽燙頭發?像個女孩子。”

蔡媚媚回答:“現在流行,好幾個偶像都是這種發型。”

代喜娟怒喝:“是我兒子還是你兒子?他沒長嘴?要你說?”

一直把代喜娟當做空氣的成少為這才冷冷出聲:“和媚姐沒關系。”言下之意,是我不想和你說話。

代喜娟冷笑:“那你又出聲?”

也許是發洩自己的忿恨,她從回到格陵說起,從成少為成了一個不省心的孩子說起,從成少為不斷闖禍她不斷收拾爛攤子說起,這裏不好,那裏不對。

“你這個孩子……簡直沒救了……成績好?有本事考第一名……就你這樣的,將來工作都找不到……還不是得回來做事……”

燈光下,看得很清楚,代喜娟的口水噴到了成少為的碗裏。

成少為放下了調羹。

“給我臉色看……也不想想,你讀書的錢,生活的錢,都是誰供的……狼心狗肺……”

他站起來,往代喜娟的湯圓裏吐了一口口水。

滿座臉色俱變。

代喜娟倏然起身,一巴掌打在兒子臉上,說出了單身母親的那句經典臺詞。

“我這麽辛苦是為了誰?”

挨了一巴掌的成少為,看著滿臉怒色的代喜娟,以及拉著代喜娟,憂心忡忡的蔡媚媚,突然笑了起來。

“我也很辛苦啊。”

代喜娟一腳踹過去。

事後代喜娟向蔡媚媚道歉。

“這件事和你無關,不該遷怒於你。”

“代總,你們當初回內地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代喜娟支支吾吾:“都過去這麽久了,問來幹什麽?”

“就是因為過去了那麽久都沒有解決……”

代喜娟覆又變得煩躁:“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他!他是我兒子,我不疼他疼誰?哪怕最困難的時候,我也沒有讓他吃不飽穿不暖!我就算殺人放火也是為了他……”

蔡媚媚道:“我不是八卦,我只是看到你們這樣,覺得很不好。別看少為平時樂呵呵的,我感覺的到他心裏很寂寞。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才老惹事……”

代喜娟嗤之以鼻:“他才多大,胡子都沒生,懂得什麽是寂寞!”

因為親情上的缺失,寂寞的成少為在升上高中後,開始和一向避之唯恐不及的女孩子有了交集。有一個眼睛生得很漂亮的小姑娘,成少為和她逛了幾次街,還帶回老饕門吃過甜品。

代喜娟知道後,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惡語相向。

她並不反對兒子早戀,反正吃虧的不會是成少為。她冷嘲熱諷:“你的眼光就那樣?為什麽不多挑挑。”

好的,多挑挑。

蔡媚媚說起來居然眉飛色舞:“我記得那一天,是他考完高二下學期的期末試,請了好多女孩子來老饕門吃楊枝甘露。”

一直默不作聲充當聽眾的姜珠淵“咦”了一聲。

“組長的高中是不是在外國語中學讀的?”

“你不是雲澤人麽?怎麽知道?你也聽說過?我是聽說少為的初戀成了專欄作家,把這件事寫了出來。”蔡媚媚笑道,“他也是很有面子,來的全是他的學姐、學妹,把整個大廳都坐滿了。代總知道了,也無可奈何。總不能把所有人都趕出去吧。”

“……沒想到一碗糖水的背後,還有這麽曲折的故事。”

“也只有成少為做得出來。你見過代總,她是那種控制欲很重的人麽?並不是。”

但那一次真是讓代喜娟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蔡媚媚早就對她說過,成少為是那種要順著毛摸的孩子,吃軟不吃硬。如果他喜歡你,就算是陌生人也會兩肋插刀;如果他不喜歡你,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一樣頂心頂肺。

為了保住家長的權威性,代喜娟開始在錢、感情、工作,各方面都瘋狂控制兒子。報考專業、交往對象、求職就業,而少為又是一個絕不願受到管束的人。

“他談朋友,代總會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調查出來;所以現在他談每一場戀愛都不會超過兩個月,不給他媽調查人家的機會。他在外面找工作,代總會攪局攪到他自動辭職。最後還是把他留在了公司。好,留下來就和你對著幹。代總喜歡低調,他就一定要高調。代總要做分子料理,他就虧本賣情懷——”蔡媚媚道,“我希望哪天出現一個女孩子,既可以得到少為的喜愛,又得到代總的欣賞,從而改善他們之間的關系。”

“如果她還能有一技之長,幫助老饕門的生意更上一層樓就更好了。”

蔡媚媚笑吟吟地盯著姜珠淵。

哎呀,氣氛有些微妙。

叮地一聲,姜珠淵收到一條短信。她站起來,走到一邊去查看。

是以前醫院的同事莊羚,問她近況如何;她回短信時,便聽見門外有急促腳步聲。

大門被從外面重重撞開,大豐、小儉沖進來:“組長在後面。準備開會。”

“幾點了?”蔡媚媚望向墻上的掛鐘,“我們正準備出去吃午飯呢。”

“組長說訂餐了,一邊吃一邊開會。”

沒想到他訂的是火鍋。

來了一男一女兩名服務員,拎著碩大的外賣箱,看上去也頗有些吃驚怔忡的樣子。

想必是沒料到今次的外送地點是老饕門,而客人們整理出了一張幹凈的會議桌,好整以暇地等著吃火鍋。

他們專業地將電磁爐、鴛鴦鍋、湯料、配菜、蘸料、碗碟筷勺,一樣樣拿出來擺好。

“你們為啥會訂我們的火鍋?”終於男服務員發問,“老饕門不也有訂餐服務嗎?”

成少為抽出一次性筷子,擦擦上面的毛刺:“吃厭了。”

“你們要研究我們的鍋底?”女服務員懷疑道,“這樣很沒有職業道德哎。”

成少為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抖開圍裙,系在襯衣外面:“小姑娘,想象力太豐富了。我們只是單純想吃一餐火鍋而已。”

“也是。我們的白湯底不像外面只用豬骨熬,還加了另外兩種骨頭;紅湯底有八種中藥和十三種香料;你們吃不出來的。”

成少為這人就是激不得:“小姜,給這位妹妹露一手。”

他手一揮,指向姜珠淵,有心看一本正經的營養師會有什麽有趣的應對。

但今次姜珠淵要讓他失望了。

“對不起組長,我做不到。”

“做不到?做不到這三個字,不像是你字典裏會有的詞。”

“我字典裏還有很多詞。”姜珠淵笑笑,“嘌呤,尿酸,痛風,腎結石。”

“你這本字典挺陰郁的。”

女服務員不明就裏地望向姜珠淵。後者道:“他和你開玩笑,別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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