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起來，三個女孩子抱著尖叫連連；她們原是高中同學，親密到互相之間以老公老婆相稱；後來天南地北各自求學，聯系少了許多。現在又在醫院碰面，自然是喜出望外。

莊羚笑道：“想啥呢？大老遠就看你一臉春意蕩漾。”

左粲粲埋怨道：“你回來多久啦，為什麽不找我們？”

許度嫌棄道：“作家，虧你們喊的出口，估計我寫的小說翻都沒翻過吧。”

莊羚摸了摸她的臉：“你知道我們重口味，純愛不適合。不過你出的書，我可是買了十來本送親戚朋友。別回避問題，回來為啥不找我們？”

許度低下頭嘿嘿地笑：“我這不是比出國的時候重了二十斤嘛，想把肉甩掉了再找你們。”

“英國的水土很養人嗎？”莊羚將她上下一打量，“我看也還好啦。我給你開個餐單，照著吃，沒問題。不過還是要運動增肌，提高基礎代謝率。”

“我現在也有在健身啊。”許度對她們倒起苦水來，“現在的健身教練怎麽跟人生導師似的，我一去就問我為什麽健身。我明明是上了賊船，還要我說出個一二三點來。我說來了不就是為了減肥嗎，他說不對，你的目的是培養健康的生活習慣——不是搞笑嗎，你知道還問我？嘲笑我五百米都跑不下來，還想跑完人生？我只想慢慢爬到人生終點行不行？每天嫌我屁股大，我屁股小就不找你啦。”許度總結道，“真的很討厭！”

莊羚和左粲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們嘟嘟還是那麽幽默。”

大家又聊了一會兒彼此近況，許度知道她們在醫學院讀營養學的研究生：“忙嗎？營養專業是不是每天做特別多好吃的？”

“你傻呀。那是廚子做的事兒。我們是評估你吃的有沒有營養，告訴你怎樣吃才健康。”莊羚道，“你爸是大國手，有專門的營養配餐，不知道嗎？”

“他？總吃最嫩的，能不健康嗎？”

許昆侖花名在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莊羚笑起來：“有件事情，怕說了你不開心。”

“有啥不開心的？”

“和你爸有關。”

“快說，讓我開心一下。”

原來是肝膽外科收了一個肝巨大海綿狀血管瘤的病人，手術做的挺成功，事後病人送來女兒親手寫的感謝信，感謝又高又帥的wochan叔叔給了媽媽第二次生命。大家都以為wochan叔叔是許昆侖，於是安排了小朋友來醫院和許昆侖拍照宣傳，結果小朋友來了皺眉頭：“不是這個眼袋叔叔呀。”

許度笑得拍桌子：“絕！人小朋友沒叫他爺爺算不錯了。”

左粲粲笑道：“是他那個挺帥的徒弟貝海澤吧。”

莊羚點點頭。這個名字從老友口中說出，又是不一樣的感覺。左粲粲敏銳地發現許度的臉紅了，笑嘻嘻道：“對哦，聽說你小說的男主角原型就是他。”

“都是創作，創作。”許度趕緊解釋，“源於生活，高於生活。”

她看到網上有讀者人肉他了。她一開始只想隨便寫寫，沒想到會有那麽多人喜歡。所以出書的時候把背景改動了很多：“不會有很多人誤會吧？造成困擾就不好了。”

“沒有啦。現在什麽新聞能持續發酵三天？也就是愛你關心你的老公，突然想起來了才問你呢。”莊羚道，“還好你不是暗戀他。”

許度一下子緊張到喉嚨發緊：“怎麽了？我會被他的女朋友打嗎？”

“說什麽呢？別看貝海澤性格很好，他媽媽那一關可不好過。”

“你怎麽知道？”

莊羚：“告訴你吧，前不久衛生系統有個領導看中了貝海澤。”

左粲粲：“是不是肝移植中心掛牌那天來的張司長？我就覺得他看貝海澤的眼神很不同。”

莊羚：“可能吧，我記不住這些頭銜。反正那人有個獨生女。很俗套的，他想介紹貝海澤給自己女兒認識。伍處給婉拒了。我有個同學在醫務科工作，無意中聽到伍處打電話才知道的。”

是無意還是有心八卦就不好說了。左粲粲笑道：“還真不愧是我們嘟嘟筆下男主角的原型，無論小說還是現實，都是好女婿人選。”

許度聽了，倒不覺得伍敏阿姨做得過分：“可能海澤哥哥自己也不想和對方相親啊。金枝玉葉，不好伺候。”

“哎喲，海澤哥哥叫得這麽親熱，還說你不是喜歡他！” 左粲粲笑道，“才回來多久啊，發展得挺快。矜持點嘛。”

“沒有沒有，不是那樣的。”許度趕緊澄清，“我和海澤哥哥不是那種關系。”

莊羚若有所思：“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說不定這就是緣分呢？感情的事情不就是你來我走，你走我來麽？”

緣分兩個字戳中了許度。她雙頰緋緋，欲言又止的樣子，愈發勾起了莊羚和左粲粲的好奇心，催促著她說出內情。

“小羚，粲粲，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我寫小說的時候，頂多是對他有些美好的幻想，我想等我回來了，看到他在我爸手下當個呼來喝去的小醫生，這些幻想都會破滅的，所以就任由自己把他想成了一個很完美的樣子。”

“聽起來很理智——此處應有轉折。”

“我剛回來的時候覺得吧，他除了帥，也不見得和我筆下的男主角有多相似。畢竟是我寫出來的，當然是有多完美寫多完美了。但真的好奇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筆下寫過的那些情節全都一樣一樣地在現實中發生了。”

莊羚和左粲粲面面相覷：“什麽？你說清楚點。”

“我知道你們沒看過我的小說。網上可以搜到全文，你們看了就知道了。我一回來，和我爸大吵架，我爸叫海澤哥哥帶我去健身，在健身房，我們打賭，如果可以跑完三千米他就送我一副耳機，我差點從單車上摔下來，他來救我，結果掉了隱形眼鏡，我們一起在地上找，差點撞上——這些全是小說裏的情節……”

如果換了別人大概會順著許度說下去，反正也不會有什麽損失；但莊羚和左粲粲不會，她們是真心將許度當成朋友，所以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許度，你是不是太沈溺於虛構世界了？很可能你有了一個思維慣式之後，就把之後發生的事情都往裏面套。”

“我沒有。我發誓，這真的都是我小說裏的情節。一開始我也覺得都是些慣用梗，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感受就完全不同。”

誰不希望自己的愛情故事和小說一樣美妙又富有戲劇性呢？種種跡象看來，她和海澤哥哥的緣分簡直是天註定啊，所以她也要趕快改變自己的生活態度，好配得上優秀的他：“不過也還是有些不一樣。本來我小說裏寫男主有一個金枝玉葉的掛名女友，還會各種刁難女主，但你們說伍敏阿姨直接拒絕了。還是伍敏阿姨比較厲害。”

莊羚和左粲粲交換了一個眼神。左粲粲正要說什麽時，見一身運動裝束的貝海澤推門進來，許度趕緊示意她們別再說了。

“海澤哥哥。這是我的高中同學，莊羚和左粲粲。”

貝海澤見她們亦有些面熟；互相問了好，又問許度可以走了嗎。

“我們還有好多話沒有聊完呢。”

“對啊，要不今天別去了，一起吃飯吧。”莊羚亦出聲挽留，“好多話想和你說。”

貝海澤倒無所謂，許度猶豫了一下，不想貝海澤以為自己是玩花樣偷懶。

“下次聊，下次聊啊。”

見許度選擇和貝海澤離開，莊羚也無話可說。她並沒立場阻止許度和貝海澤接觸，但她反覆回味著許度說過的話和她所知的事實，又著實矛盾重重：“貝海澤和姜珠淵已經是過去式了嗎？姜珠淵現在去哪兒了？”

左粲粲搖頭表示不清楚： “如果是過去式，好像也沒必要由我們去講給嘟嘟聽吧。就怕他是腳踏兩條船。”

“應該不會。”莊羚道，“嘟嘟是他師父的女兒，許大國手的脾氣你不知道嗎？平時怎麽開玩笑都可以，如果是他在意的事情——聽說他當年為了招貝海澤這個徒弟，還是用了些手段的。”

“所以現在又耍手段招女婿？志在必得？”左粲粲道，“我們會不會擔心的太多了？也許貝海澤沒和姜珠淵發展下去，和嘟嘟又處於暧昧期……”

莊羚不置可否：“總之我覺得很不妥。還是把嘟嘟的小說拿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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