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道涼菜 臘味雙拼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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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端,古德咖啡館門口,一個糖果色美女從出租車上跳下來。

她的穿著與城中其他惹火少女無異——緊身T恤裹著一對姣好的胸脯,剛到大腿根的熱褲,露出兩條又白又嫩的直腿。她皺眉望了望咖啡店的招牌:“重新裝修了?”

頗有點物是人非。她大力打開玻璃門進去,迎賓問她是否訂了位置。

“找人。”

這人好找。五十來歲的年紀還穿白襯衫配休閑外套,噴發膠,修鬢角,自以為風流倜儻,和她四年前離開格陵時沒什麽兩樣。

“Hi,Dad。”許度在老父的對面一屁股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吧唧吧唧地嚼著口香糖,“Long time no see。”

許昆侖被女兒不羈的登場給震住了:“……嘟嘟?”

口吻中的不確定以及否定讓許度隱隱不快:“老花了?去配眼鏡啊,死撐著幹什麽?至少要對病人負責吧。對了,做手術的時候能戴老花鏡嗎?和年輕女朋友吃飯時,要把菜單拿得很遠才看得清吧,想想就覺得很悲涼呢。”

若是換個人坐在對面,許昆侖一定會有更加惡毒和折辱的應對方式。但這個女孩子,是他四年未見的女兒:“把衣服穿好。”

“嗯?”許度看了看打著臍環的肚臍,“哦,領口滑上去了。”她抓著T恤下擺往下拉了拉,露出綴滿蕾絲的內衣邊,“Perfect。”

“你長胖了。”許昆侖皺眉,“是不是生病?在英國適應嗎?”

“我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許度曲起手臂,“你看,不是虛胖,是實打實的皮下脂肪,不然怎麽對抗英國濕冷的天氣?小時候長得胖,人家說你有福相;現在長得胖,人家說你是大象。你不覺得人性很搖擺嗎?”

“健康就好。但我實在欣賞不來你的衣著打扮。”

許度憐憫地看著父親:“爸,這種時尚都欣賞不來,還想找90後女友?不對,是蛋蛋後女友了吧?”她突然又換了歡快的語氣:“四年沒見面了,談點實際的。四年你換了幾個女朋友?我和媽押了五千英鎊賭單雙數……”

“說到你媽,她不是去陪讀了?”言下之意,她怎麽不管你?

許度一攤手:“她不怎麽管我……也許是為了,惡心你?”

許昆侖心內五味翻騰:“你媽……她還好嗎?”

“很好。”許度回答,“一個性生活和諧的母親,是不會對女兒評頭論足的。在英國每次出門,別人都以為我們是姐妹倆。”

“你……和你媽越長越像了。”

“是嗎?媽媽倒是成天說我‘和你爸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無所謂了,反正你們從來無法統一意見。”

許昆侖默默地把嘴邊的話咽回肚子裏,拿起餐單,舉得稍微遠些才看清上面的字:“點東西吃。你以前很喜歡吃這家的蛋糕,尤其是五顏六色的那種。”

“人是會變的。”許度翻著菜單,“在英國我已經用完了70歲以前的甜點定額,我現在看到彩虹蛋糕就想吐。”

在病人面前頤指氣使的許昆侖只得放下菜單,又拿起旁邊一本英文雜志:“你現在英文水平如何,給爸爸翻譯一段怎麽樣?”

“OK!”無視許昆侖鼓勵的笑容,許度張嘴就來,“Hey,guy,how are you?I'm fine,Thank you,and you?I'm fine too!不滿意?還有臟話。同學們都誇我發音標準。Bloody……”

許昆侖緩緩放下雜志,此時他心疼的不僅僅是付出去的學費、生活費。

許昆侖和妻子離婚後,曾有過半年的時間彼此怨恨還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那段時間家裏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父親認為應該慢慢地告知女兒真相,讓離婚對孩子的影響降到最低。但母親並不認可,她覺得女兒應該越早知道事實越好,長痛不如短痛。夫妻倆無法達成一致,就各自放膽去實施自己的計劃。這種分裂的育兒方式到底給許度造成了什麽傷害,還有待觀察,但她最終還是接受了父母離異的事實:“我知道爸爸媽媽分開了可都還愛我,我知道爸爸媽媽都不是壞人。其實我們班上有很多同學的父母都分開了,我沒覺得自己很可憐。真的,我希望爸爸媽媽都能幸福。爸爸媽媽,你們答應我,我們三個人永遠都羈絆在一起,好不好?”

曾伸出兩個小手指和父母分別拉鉤的小姑娘,現在撇著嘴,雙手一攤:“拜托,我也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呀!”

許昆侖揉了揉太陽穴,拿出手機。

“不許玩手機。”許度勾勾小手指,“曾經答應過和我永遠羈絆在一起的爸爸,親子互動十分鐘就忍不了了?”

“許度,我們正常說話好嗎?”

“等等。”許度做了個制止的手勢,“為什麽這樣不正常?我以為我們有共識、尊重彼此的生活方式。”

“見鬼了,這算哪門子的生活方式?其實我早就發現你的朋友圈不對勁兒,一會兒瘋鬧一會兒孤僻——許度,你也是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要定性了。”

一句挖苦已經到了許度的嘴邊,察言觀色後決定收回:“好吧。我一直覺得我們是在雖然不認可,但彼此尊重的基礎上對話。既然演變成了雞湯大會,那我走了。”

許度霍然起身,轉頭欲走;才走出去兩步,正好一名個子高高、手長腳長的帥哥朝這一桌走來,兩人打了個照面。

一開始貝海澤還以為小姑娘是師父的新女友,心中暗暗叫苦,再仔細一看:“嘟嘟?”

剛才還在大言不慚表示價值觀毫無缺憾的許度瞬間石化。

“真是你,前一陣子我媽還提到你。我是貝海澤,記得我嗎?我們一起打過網球。你長高了,壯了,都快不認識了。”

看著這張比記憶中更加燦爛的笑容,許度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會不記得?T恤,蠻好,再寬一點;熱褲,蠻好,再長一點——本來是要氣氣許昆侖,怎會偏偏叫貝海zhé看到!

許度的拼音學得不好,一直分不清平舌音和卷舌音。貝海澤的名字讀一讀就成了海zhé,海zhé哥哥,聽起來活脫脫一盤清爽脆口的下酒小菜。第一次在網球場見面,詞窮的她對海zhé哥哥的印象,就是有一對很大的眼睛,黑得,黑得好像他穿的那件黑毛衣……

雖然這不是他預想中的見面——欣賞著女兒僵直的背影,許昆侖氣定神閑地敲了敲桌子:“許度,你還記得海zhé哥哥嗎?”

怎麽不記得?刻骨銘心。

這個名字,這張臉,這對笑起來有臥蠶的眼睛,這雙揮舞過網球拍的手臂,特別是這條曾經背過她的背脊,和青春一起,她編織了最羅曼蒂克的一個夢。

但發夢是發夢,現實是現實,混為一談只會讓氣氛難堪。

許度內心咆哮,悻悻縮回沙發深處。在貝海澤看來,開放抑或保守,只是一種著裝方式,應該尊重。但見他衣著清爽得體,比她記憶中更加英俊帥氣,許度已經頗有些不自在——她抱著手,夾緊大腿,蚊子般哼哼了兩聲:“啊……哦,記得。”

“那怎麽不叫人呢,害羞?”

來自父親的反擊,令許度如夢初醒。

她擡起頭,對上貝海澤微笑的眼睛:“海澤哥哥,好久不見,你好嗎?”

“挺好的,謝謝。你呢?”

內心戲豐富的許度,戰勝了最初的驚慌,卻逃不過這一句and you。

為什麽一句簡簡單單的問候,也能被他說得如此親切,直擊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幾度負隅頑抗,卻最終兵敗如山倒。

“啊……哦,我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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