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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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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曇說道:“宋大人,秦睿遇害之事似乎另有隱情,可否待我問秦姑娘幾個問題,宋大人再做定奪?”

宋淮北點了點頭。一來他不好駁了吳王世子的面子,且不說世子身份尊貴,吳王辭官前乃是京都府府尹,他也算受過吳王的提攜;二來此案倉促,他方聽了秦府的一面之詞,尚未了解秦睿遇害的始終,自是點了點頭,請世子發問。

李曇掃了一眼默默垂淚的秦夕佳,沈聲問道:

“秦姑娘,你方才說,秦睿和四位家丁都在東雞兒巷遭沈姑娘殺害,可有此事?”

秦夕佳忙點了點頭,啜泣著說道:“稟告世子,確有此事,沈絡秀殘忍殺害了家兄和府上的四位家丁,只剩了一位家丁趁亂逃了回來。這名家丁就在民女身後,世子若是不信,大可一問。”

李曇瞥了一眼站在秦夕佳身後的家丁,只見他低著頭,瑟瑟縮縮,目光躲閃,臉色乍白。李曇將目光轉向了絡秀,見她面色沈靜,仿佛是局外人般,便輕聲問道:

“沈姑娘,你可否告知為何痛下殺手?”

絡秀的眸子轉向了痛哭流涕的秦夕佳和她身後的家丁,那人此刻褪下了黑袍,穿著粗布灰褐色的家丁服,臉上滿是驚恐,全然沒有了昨夜的狠厲。

她不卑不亢地說道:“是他們要先殺我,我才反擊,殺了他們的。”

“哦?”李曇的語氣雖帶著疑問,可看向絡秀的眸子裏卻是相信她所言。

“你胡說,你這毒婦血口噴人!”秦夕佳尖叫著說道。

李曇瞥了眼面紅耳赤的秦夕佳,又問道:

“秦姑娘,那你可知昨夜秦睿和家丁可有帶武器傍身?”

秦夕佳楞住了,未來得及反應,就見李曇的目光投向了秦夕佳身後的家丁,厲聲問道:

“秦姑娘不知,那此家丁必是知道,還不回答!”

那家丁看見世子的目光定在了他的身上,兩股戰戰,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緊緊縮著脖子不敢擡頭,小聲支吾著說:

“稟,稟告世子……昨夜……秦大人和其他家丁並未佩劍……”

聽到這裏,秦夕佳的心中忐忑,她趕到東雞兒巷的時候,在地上看見了好幾把劍,京都人並無出行佩劍的習慣,半夜攜五名家丁佩劍出行更是令人生疑,她趕忙命仆人將所有的劍帶走了,再報的官。但這幾把劍如今還藏在秦府,未來得及處理掉。

宋淮北聽到這裏,沈聲說道:“當時府衙趕到東雞巷兒的時候,地上並無任何一把劍,但包括秦睿在內的五人皆死於劍傷,且現場明顯有打鬥的痕跡。”

李曇這時開口道:“那倒是奇怪了,沈姑娘這臉上和左臂上都有劍傷,這傷勢是從何而來?你說秦睿和家丁都無佩劍,那難不成是沈姑娘自己砍自己不成?你這仆人竟然敢在朝廷命官前說謊,你可知這是死罪一條。”說完,李曇嚴厲地目光掃向了家丁,那家丁擡頭碰上李曇的凝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小的只是聽命行事……”那家丁一邊磕頭,一邊喊道。

宋淮北仔細打量了沈絡秀一眼,瞧見了她的傷勢,又見她穿著一身石榴紅裙,心中也沈思起來,這女子若要殺人,為何穿著拖地的紅裙,還披著肩帛,這一身羅裳莫說殺人了,就是走起路來都不甚方便。

這樣一想,宋淮北心中的疑思更深,這秦睿也是行蹤詭異,子時不在家呆著,而是攜五名家丁在京都的巷角裏閑逛,從打鬥痕跡來看,這五名家丁皆是習武之人,且武功不弱,還至少有一人佩劍,才能刺傷這女子。

至於這女子,倒是好武功。

宋淮北又瞥了絡秀一眼,覺得此事必有蹊蹺,卻見李曇看著那家丁,接著問道:

“說!你聽命要行何事?你若直言,那我以吳王府的名義,保你不死,可你若仍然執迷不悟,繼續說謊,那只能淩遲處死!”

李曇的眼神中閃著兇光,語氣緩慢而咄咄逼人,話語中透著的寒氣讓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宋淮北暗暗吃驚,他只知道這位世子爺掌管雜賣務這個只管數銀子的肥缺,只當他是個逍遙的王族子弟,卻不想審問起犯人來,竟頗有手段。

秦夕佳原本的啜泣聲此時戛然而止,她紅腫的眼睛現了驚慌,搶著答道:

“家兄與人和善,待沈姑娘一向溫和有禮,這家丁一定是迷了心智,才胡言亂語,世子,宋大人明鑒啊!”

宋淮北辦案多年,洞察力敏銳,自是不會錯過秦夕佳眼裏的慌張,他對著家丁呵斥道:

“你且從實招來,秦府讓你辦何事?”

那家丁渾身顫抖,再也扛不住,縮著脖子如實交代:

“我,我其實不是秦府的家丁,是,是秦大人雇來的,的……”

“別吞吞吐吐,快說,你若老實交代,我以京都府左少尹的名義擔保,對你從寬處理。”宋淮北有些不耐地說道。

那家丁瞥了一眼面色惶恐的秦夕佳,下了決心,說:“我是秦大人雇來殺這位姑娘的。”

“什麽!”宋淮北驚道。

“其實不僅是我,那死的四人都是秦大人雇來殺這位姑娘的。我們昨晚一直尾隨這位姑娘,等她一個人走入了巷尾,秦大人就吩咐我們動手,本來,本來我們就要得逞了,可誰知秦大人非要與這位姑娘說上兩句,再殺她,結果這位姑娘如有神助,竟,竟大殺四方,我幾個同伴都死於她的手下,我看形勢不妙,就先溜走了……”

那家丁抖抖瑟瑟地說道,說完,秦夕佳的臉上已是煞白,她破了音喊道:

“世子,宋大人,這家丁瘋了,才會說這些胡話,你們千萬不要信他所言!”

未待李曇說話,宋淮北開口道:

“世子,看來此事確實另有隱情。不若由我先將這位沈姑娘帶回京都府,宋某一定將此案查得水落石出,也還沈姑娘一個公道。”

李曇見宋淮北要帶走絡秀,心下不悅,往前一步擋在了絡秀身前,說道:

“宋大人,剛剛這家丁已經招了,是秦睿要帶人殺害沈姑娘,沈姑娘出於自保才還手,沈姑娘乃是受害者,為何要被帶入京都府?”

“這……”李曇的話讓宋淮北犯了難,他不知這沈姑娘與世子是何關系,世子竟然要這般袒護她。

宋淮北猶豫了一番,終是說道:“世子,雖說秦睿是有謀殺的嫌疑,但沈姑娘畢竟殺了五人,其中一人還是雜賣務官員,還是應先將沈姑娘帶回京都府,審問一番,才合規矩。”

李曇面色沈了下去。

就在這時,豐慶樓外停下了一輛六人馬車,一位穿著華貴的中年男子在眾人的擁簇下下了馬車,穿過廊廳,走進了大堂。

“吳王到。”

只聽得一聲高喝,大堂裏的眾人見來人,紛紛叩拜,絡秀隨大流也拜了下去。

她微微擡頭,看見來人穿著紫色寬袍,袍上暗繡著蟒紋,腰間束著的大帶十分寬松。她擡起眸子,見吳王極其清臒,頭發白了大半,他眉頭緊鎖,鼻翼兩側伸向嘴角有兩條深深的紋路,使得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鷙。吳王深陷在眼窩裏的雙眼此時竟也瞥向了絡秀,他看見絡秀擡著的面容時,眼神裏流露出了震驚和心痛,只見他擺擺手,讓眾人先起身。

絡秀只覺得吳王的目光灼灼地定在了她的臉上,這目光和世子常看向她的目光相似,像是要在她的臉上找到某個人的影子,絡秀沒有垂下頭,而是將眸子迎向了吳王,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吳王靜靜地盯著絡秀,看見她頸子上掛著的銀鐲子的時候,深陷的眸子裏流露出絡秀不解的悲痛和愧疚,讓絡秀只覺得一絲詭異畔上心頭。

吳王徑直走向了絡秀,他用極輕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宓兒,你像極了你的母親。”

此時站在一側的宋淮北走到吳王面前,彎著腰說:

“吳王,昨夜雜賣務職事官秦睿帶人意圖謀害這位沈姑娘,沈姑娘將連秦睿在內的五人殺害。”

宋淮北見吳王的目光一直看著沈姑娘,也不回答,只好硬著頭皮接著說:

“下官想將沈姑娘帶回京都府府衙,一問事情真相,可是世子—”

“宋大人,”吳王開口,打斷了宋淮北的話,“該去府衙的應是整個秦府吧。”

吳王說完,揮揮手,侍衛呈上了五把還沾著血的長劍,只見他沈聲說道:

“本王來豐慶樓前,取道秦府,竟在秦府裏搜出了五把還沾染著鮮血的長劍,宋大人不若比對一番,看看和這些歹徒身上的傷是否一致。”

說完,吳王又看向了絡秀,只見她左臉腫起,上面蔓著一條血痕,紅色的血汙凝結在她破爛的石榴裙上,左臂破了一條口子,細看血肉模糊。吳王痛在心裏,勃然大怒道:

“還不把這些人統統抓起來,押入大牢!”

言畢,宋淮北趕緊示意,命官差連同秦夕佳全部逮捕,準備收監。

秦夕佳看著前來抓她的兩個官差,怎麽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直到官差扣住了她的胳膊,她才反應過來,意識到這一切不是夢境,忙跪伏在地上,哭訴道: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民女並不知道哥哥的所作所為,民女並不知情啊……”

吳王斜眼看了跪倒在地上的女子一眼,眼神中只有憎惡。

秦夕佳被官差從地上拖走,她望向絡秀,哭著喊道:

“絡秀妹妹,絡秀妹妹,你幫幫我,我真不知情啊……”

眼見著秦夕佳和秦府的一行人都被官差帶出了豐慶樓,宋淮北行到吳王面前,作揖道:

“吳王,秦府的人已被帶下去,下官一定給王爺一個交代。只是這位小姐昨夜,雖是出於自保,但也連殺了秦睿在內的五人,您看是不是也應去京都府答話,好弄清真相啊。”

絡秀聽了這話,自知躲不過,已經準備邁開步子,隨這位大人去了,卻見吳王冷哼了一聲,高聲說道:

“這些人合謀殺人,欲殺不虛,本王的女兒莫說殺了這五人,就是再斬五人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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