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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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絡秀趕回豐慶樓的路上,在太平橋碰見了臧明和元鎮,小包公也在他們身邊。

“怎麽樣,你們有找到馬羌嗎?”絡秀一見了他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臧明搖搖頭,說道:“找了好幾家茶坊,也不見他的身影,不過倒是有茶坊說前兩天確實看見過長得像馬羌的人來過。”

“小師妹,你呢,秦府怎麽說?”

絡秀略去了在秦府碰見吳王世子的經過,直接搖了搖頭,說秦府並沒有收到貨物。

“這個馬羌,實在可恨!”小包公罵道,臧明也咬了咬唇,說:

“等我逮著他,我定要卸了他的胳膊,把他的頭當球踢!”

臧明的狠話讓元鎮的嘴角微微抽搐,他看著絡秀因為趕路紅撲撲的臉蛋,說道:

“如今之計,是要趕快找到馬羌才好。”

臧明點點頭,面露難色,說道:“這京都大大小小的茶坊不說上百,七八十個也有,這一個個找過去怎麽也要好幾天的功夫啊。”

絡秀聽了這話,也愁容難展,若是找不到馬羌,那些貨物被他偷了去,千嶂門百年聲譽毀於一旦,他們就都完了。

“絡秀,我有個主意。”

元鎮看著面前發愁的三人,又瞥見太平橋邊吹塤的老人,心生一計,開口說道:

“要不臧大哥,你和趙小弟繼續沿著菜河的茶坊一家家找過去,我帶絡秀去找一位對京都了如指掌的高人,也許他會有辦法。”

臧明和小包公點了點頭,便先告辭,繼續沿著菜河找了起來。

等臧明和小包公走後,絡秀跟著元鎮往豐慶樓的方向走,絡秀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弘景,你說的這位高人是誰啊?”

元鎮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賣了個關子,說道:“絡秀你見過他。”

元鎮這話讓絡秀更加困惑,她什麽時候見過對京都了如指掌的高人?絡秀覺得自己見過對京都最了解的人就是弘景了,什麽時候見過別的高人呢?難道高人是弘景?絡秀好奇了一路,不知不覺豐慶樓已經到了,只見元鎮領著自己向席地而坐的江爺爺走去。

“江老先生就是這位高人?”絡秀小聲地問道。

元鎮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江老先生正席地撫琴,看見兩人,摸了摸飄動的長髯,笑著問道:

“元公子和沈姑娘怎麽有空來聽老夫彈琴了?可是元公子又從哪裏弄來了好茶,要和老夫鬥茶不成?

元鎮作了個揖,恭敬地說道:“我們是對江先生有事相求。”

江老先生聽了這話,停下了撫琴,笑著問道:“哦,是什麽忙能讓元公子相求,我倒要聽聽。”

“是想請江先生在京都找一個人。”元鎮尊敬地說道。

江老先生聽了這話,面色沈重了起來,凝視著元鎮,問道:“這是汝貞告訴你的吧?”

元鎮沒有答話,微微低了低頭,江老先生這個本事確實是江姑娘一次不小心說漏嘴的。

“那汝貞也應該告訴過你,我一般是不做尋人之事的,元公子這忙我怕是幫不了。”

元鎮似乎猜到了江老先生的回答,客氣地說道:“我知道這事確實難為江先生了,若江先生肯相助,我願將我私藏的春城香葉送給江先生。”

“元公子,”江先生看著元鎮,有些被他氣笑了,說道:“莫說春城香葉,就是大內貢茶,這個忙我也不會幫。”

絡秀聽了江老先生這話,一下子急了,搶在元鎮前說道:“江老先生,麻煩您幫幫我們吧,馬羌偷了我們千嶂門的貨物,我必須得找到他。”

江老先生原本堅定的神情在聽到絡秀說出“馬羌”二字時出現了一絲松動,他問道:“你們要找的人是馬羌?”

絡秀趕緊點了點頭,說道:“他是我們鏢局的鏢師,私自偷了我們的貨物,現在人不見了。”

“他可是昨晚非禮汝貞的那個人?”江老先生問道,眸子裏帶了怒意。

“正是他,江先生是如何得知此事?”元鎮答道。

江先生想到自己的孫女受了欺負,不由得動了怒,話音中也帶了怒氣。

“阿金今早和我說了。蠅蚋之徒,齷齪無比!說道這個,還要感謝沈姑娘和元公子,阿金說昨晚若不是沈姑娘的好身手將汝貞解救出來,汝貞還要受更多委屈。”

絡秀擺擺手,說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何況馬羌是我的師兄,他做出這樣的無恥之事,我也為千嶂門出了這樣的無賴感到慚愧。”

江先生沈默了一會,雙手又搭在了琴弦上,說道:“既是如此,那就請沈姑娘將這蠅蚋徒的相貌,打扮,還有走路的樣子告知於我,我幫姑娘找找。”

絡秀聽了這話,和元鎮對視了一眼,連忙躬身說道:“太謝謝江老先生了。這馬羌身高八尺,生得臉方眼小,肚大腰圓,但人孔武有力,因為早年走鏢時右腳受了點傷,走起路來喜歡用左腳發力,所以看起來整個人微往左邊傾斜。他今天出門的時候穿著褐色的短打,背了一個行囊,還拎了一袋子貨物,大概都是些本應送到私人府上的瓷器玉石……”

待絡秀說完,江先生沈思了一會,就撫起琴來。江先生此時的琴聲與絡秀之前聽到的悠慢的曲調不同,這琴意似在雪中舞刀,急奏飛轉,珠聯千拍碎,刀截一聲終。

“這江老先生不是要幫我找人嗎?怎麽還在此地彈琴?”絡秀看著江先生閉目彈琴的樣子,不解地小聲問道。

元鎮將手指放在了唇間,對絡秀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絡秀看著元鎮忽然靠近自己的如玉面龐,也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靜靜等待了一彈指的功夫,絡秀聽見遠遠地有醇厚的塤聲傳來,似在與琴聲應喝,一瞬間這塤聲中又融入了箏音亮麗,胡琴激昂,琵琶、揚琴、阮鹹、高胡、曲笛都隱隱隨著秋風散逸在這街市的喧嚷之中,遙相呼應,接著一道嗩吶的高亢破出這絲竹管弦,直沖京都的雲霄。江先生也緩緩慢彈起地上的古琴,琴聲彌漫,揉入了這街市的五音六律之中。

街上行人議論紛紛,都駐足聆聽這城裏突如其來的切錯雜彈,絡秀也一時忘記了馬羌,忘記了被偷竊的貨物,忘記了心中的焦急甚至身邊的景物,沈浸在這樂聲的千變萬化之中,仿佛整個京都都停息了,為了這樂曲,無言屏氣,凝神傾聽。

一曲過後,江先生攏了攏衣袖,擡頭望向還沈浸在樂聲中的絡秀和元鎮,開口道:

“馬羌一刻鐘前被人看到往南熏門的方向去了。”

絡秀回過神來,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地道:“多謝江先生。先生一曲,真是出神入化。”

江老先生聽了,撫了撫胡須,笑著說道:“都是一把老骨頭啦,希望能幫到沈姑娘抓住賊人。”

沈絡秀和元鎮再次道謝後,就轉身離開,向南熏門的方向奔去。

江先生愛惜地撫了撫琴弦,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嘆息道:“算起來,距上回這般彈琴,竟已有十五年了。”

而京都在這如夢般的一曲後,又嘈雜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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