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驚慌，呆滯……這是伏藺幾百年來鮮少有的情緒。

所以，就連季如風倒下時，他都沒能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魔怔在了原地，一時間胸口悶得無法呼吸。

“啪嗒，啪嗒。”血還在不斷從胸口流出，血水沿著縫隙，一路流到了腳下。

伏藺腳一燙，看著瞬間凍住的血，跑到季如風身邊蹲下。

“季如風？”呼喚幾聲無果，他將人抱起，放到床榻上。

浮在半空的內丹也隨著他的動作，跟到了一旁乖乖停住，但很快，眼前一黑，被人一把抓在了手裏。

內丹不安的跳動幾番，進入了一個冰涼刺骨的地方，痛得它瘋狂顫栗。

伏藺怕它撞到心脈，連忙用妖力壓制住，將內丹化成粉末狀，一股一股往季如風殘破的心臟註去。

血勢停止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氣，把人摟到懷裏，身子瞬間被冰霜占領……眼睛卻感應到一道人影，在他反應過來眨眼消失不見。

半個時辰後，伏藺替季如風融去身上的冰霜，擦幹他臉上的水漬。

確認情況穩定下來後，起身，將一塊玉佩塞到他心口。端詳良久，俯身落下輕吻。

“咳咳！”季如風咳嗽幾聲，從草地上坐了起來，在看見眼前光禿禿一片時，才頓悟。

自己是真的被扔出來了。

他拍拍衣服上沾到的枯草，走到結界前，伸出手探了探，又用拳頭捶了捶。

好家夥，連專門針對他的結界都設出來了。

氣得不行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自己還能活潑亂跳地站在這？

季如風身子一頓，伸手摸了摸心口，別說手指孔了，連被靈箭劃出的傷口也不見了。

掀開衣領，皮膚光溜溜一片。

我這是在做夢？他一屁股又坐回地上，仔細回想當時的場景，那刻骨銘心的痛，不像是幻覺。

也許是過於疑神疑鬼，季如風甚至懷疑這又是沈謙潯給自己下的套子。

對了！池鈺！沈謙潯是當初把燾塢打落的那個仙君！

怎麽辦，現在妖界他進不去，去瀘水宗更是狼入虎口。

季如風想到頭都禿了，如果人界聯合一起攻討小狐貍，憑小狐貍一己之力，恐怕難以對抗，那麽……

打住！自己在這著什麽急？他表情逐漸寡淡，爬起身來，離開了楓坨山。

而結界的另一邊，站著一個紅衣男子，默默目送他離開的背影。

半個月後，人界爆發上千年以來第一次浩蕩，以楊天霸為首的修士，帶著“鐵騎”踏入妖界的領地，與那座上的人對峙。

而後歷時一天，將侵入者趕出地界，妖王伏藺卻消失不見，惹得妖界子民人心惶惶，紛紛猜測才登位不到半年的新王是否遭遇不測。

這下好了，妖後沒了，唯一血脈的妖王也不見了，李嘯天等人跪在甘泉前對著歷代妖王的遺魂嚎啕大哭，逗得剛滿一歲的小妖精娃娃“咯咯”大笑。

“你哭什麽？”一雙雪白的鞋子出現在他眼前，李嘯天聞聲擡頭，待看清來人長相後，沖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王後，您終於回來了。”

季如風被這老頭撞的踉蹌一下，待好不容易穩住身子後，看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要往自己身上抹，嫌棄地把人推開。

“你怎麽還和以前一樣，愛哭鼻子。”

李嘯天噤了聲，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這一個月裏，您去了哪？”

“我？”季如風笑道，指指自己，“游山玩水，喝酒吃肉，快活的不得了。”

“可是王上他……”

“我知道。”季如風嘆了口氣，“他若是在這妖界，根本不會放我進來。”

“所以…”他頓了頓，“我來問問您，他去了哪兒。”

……

天逐漸變暗，狂風吹得樹枝四處搖曳，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坑，土地被不明原因烤得焦黑。

這是伏藺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在被楊天霸他們圍剿時留下的痕跡，具體情況無人知曉，人界那邊也沒有消息。

季如風惱怒地踢飛一塊石頭，氣得不行。

哪是什麽從未信過，分明是怕牽連自己。

“哎喲！”草叢發出一道呼痛聲，在劍鋒即進眼前時，走出兩個小弟子打扮的少年。

其中有一位捂著額頭的大包，抱拳道：“這位君上，我家尊主有請。”

季如風挑眉：“你家尊主？”

“是。”

“請教大名。”

另一位少年答道：“尊主乃是長陽宗宗主——楊天霸！”

“噗。”哪怕並不是第一次聽見楊天霸這個名字，季如風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像“xx天霸”這類名字，一看就是當初寫書的作者懶得想名字，隨便套個公式，給小角色冠了姓。

“你笑什麽？”身為書的本土人物，小弟子自然察覺不出味，他不適地皺起眉，質問道。

季如風搖頭，“無事，久仰大名而已，那便勞煩二位帶路了。”

他說完，便跟著那兩個小弟子走出了密林，在他們準備禦劍飛行時攔住：“我來吧。”

隨後揮手，三人眨眼便到了氣派宏偉的宗門前，上面用力刻著“長陽”二字，生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請。”清脆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季如風點點頭，擡腳進入了結界，一路走了幾百層階梯才到了要去的殿，上面刻著更大的“長陽殿”三字。

大門大開，楊天霸等人就坐在裏面，季如風進了殿後，被請到了一旁坐下。

同上次的審判堂一樣，周圍密密麻麻圍滿了人，只是這次來的都是修仙界叫的上名號的人。

像毒聖——毒堯舜，陣法大仙——巫文易……這些人加在一起，季如風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毫發無損的逃脫。

大殿寂靜如雞，上座突然爆發一陣笑聲，是楊天霸站起了身，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在眾人的註視下，站到季如風面前，朗聲大笑起來：“失敬失敬，怪本座有眼不識泰山，未能認出仙人面。”

他笑著低下了頭，眼睛卻直直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說道：“燾師兄，好久不見。”

陰惻惻的眼神，看得季如風渾身不適，不明白他擺的什麽名堂，只能裝作沒聽見，同時釋放神念，尋找起小狐貍的蹤跡。

練劍堂……沒有，地牢……沒有，藥室……沒有。

在將整個宗門都尋跡一番後，他都沒能找到小狐貍的蹤影，不由心悸起來，楊天霸這老狐貍，究竟做了什麽。

心情不妙，看人的神色就大有不同，楊天霸條件反射的一驚，在發現對方只是虛張聲勢後，站直了身子。

“燾師兄還是如往年一般，不愛搭理人。”

季如風正心煩，哪能有耐心同他繞彎子，直接就問：“你把他藏哪了？”

“他？”楊天霸不明所以，全場無辜臉，在對方快要暴走時彎了彎嘴角，“師兄說的是，那只該千刀萬剮的畜牲嗎？”

“哼！”楊天霸冷哼一聲，“他殺了那麽多人，又妄圖獨占五界，師兄你莫非還想護著他？”

“什麽叫殺了那麽多人？”季如風咬牙忍住怒氣，同他說道。

在之前他便問過了，小狐貍從沒有占領他人地界的想法。

並且，在這幾百年裏，也沒殺害無辜之人點性命，死的都是上門找茬的妖精或者修士。

楊天霸背過身道：“從瀘水宗離開那日，濂錫鎮外的一個樹林裏，可是躺著好幾具屍體，皆被割喉而亡，手段極其殘忍！”

他說的是自己從池鈺手中逃脫那日遇到的幾個修士？季如風表示自己沒聽錯吧。

“那您的意思是，他必須站著不動讓人殺？”

真笑了，他打著冷笑，終於明白小狐貍當初說的那些話了，一旦認定，這些人的偏見五頭牛都拉不回，比瘋子還要瘋魔。

“不止這些。”楊天霸嘆了口氣，似是惋惜，在季如風目瞪口呆的註視下，開口道：“就連奇晏和宏卓那孩子，也是被這畜牲所害，為了不讓事情敗露，居然用媚術控制楚珀薛瑜更改供詞，殺人滅口！”

“可是。”其中有一位修士提出疑問，“妖界之王當時並不在現場啊？就連查證的這幾日裏，他都一直呆在鬼界。”

“那又如何？”楊天霸走回了上座上，“從他殺了瀘水宗弟子那一夜便可開始施展媚術，他實力強大，能知曉目擊者的存在不是情理之中？”

“夠了！”季如風橫劍劈過一道劍風，將他從上座上砍了下來。

真是無腦反派！可正因如此，才更加氣人，一根筋，什麽道理都聽不進。

季如風氣得簡直想上去給他幾巴掌，可想知道的事情還沒問到，他不能這麽做。

“你不是想知道那畜牲的下落嗎？”

楊天霸“咯咯咯”發笑，從地上爬了起來。

“那本尊便告訴你，他已經死了！”

察覺到對方身子一緊，楊天霸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

“不得不說，你養的那只狐貍真是厲害，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沒能殺了他，可是……他只聽了一句，便棄械投降，任人宰割了，你猜是什麽？”

季如風平淡地看著他，像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毫不在乎地問道：“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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